第四百六十四章：慘絕人寰

  灰撲撲的帳篷一個個就像是殘破的塑膠袋，東倒西歪的扎進潮濕的黃土裡。

  雜亂的野草穿梭在其間，借著餘下的那一抹天光，可以隱約看到裡面穿梭的爬蟲。

  在十幾個帳篷的外邊兒，一眼望不到頭的百姓們，就那幕天席地的躺在野草叢生的地面上。

  有的人捂著肚子，從嘴角處延伸出一大片的嘔吐物。

  有的人緊靠在冰冷的樹樁上，低聲哭泣，懷裡緊緊的抱著自己已經了無聲息的孩子。

  還有的臉頰蒼白的像是一張紙，但灌骨處卻泛著古怪的紅暈，嘴唇上乾裂出稜角分明的白皮。

  一陣風颳過來，帶來一股子讓人說不上來的，極其難聞的味道。

  蘇藝他們還沒有走進，就已經聽到了百姓們痛苦的呻吟聲。

  「救，救救我！」

  一個老者似乎是看到了蘇藝他們幾個人的身影，無力地伸出了他枯瘦仿如雞爪一樣的手，滿眼都是對於生的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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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眼看到這一幕的蘇藝心中顫抖。

  在到達這裡之前，她就已經有了心理預料。

  但是真的親眼看到這麼慘絕人寰的一幕，卻仍然讓他有些無法承受。

  太慘了！

  人世間所有最悲慘的事情，似乎都集聚在了這一片小小的地方。

  「王順！」

  季明軒對著一個給病人餵水的大漢喊道。

  那大漢聽到之後轉頭去看，目光掠過季明軒之後，敏銳注意到了蕭瑾禹的那張臉。

  這是……

  王順只覺得對方非常的眼熟，腦子裡宕機了幾秒鐘之後，忽然整個人身子一顫。

  這不是攝政王殿下嗎？

  當初他和季明軒剛剛出仕的時候，就毅然決然的選擇成為攝政王手下的官吏。

  是後來攝政王殿下為了護住太妃的周全，才讓他們從此之後聽從太妃派遣。

  如今多年已過，再次相見。

  王順在一瞬間的恍惚之後，打心眼裡高興，他丟下了手裡的水瓢，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了過來。

  「殿下，殿下，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一聽王順這麼喊，周圍的人全都看得過來。

  「剛剛王順說什麼？」有人忍不住竊竊私語。

  「他剛才好像喊殿下？」

  「哪一個殿下？」

  「你是傻了嗎？當今天下除了攝政王之外，還有哪一個敢稱殿下？」

  「攝政王殿下！」

  這個詞語出來，在場所有的人都像是高溫下的水一般沸騰了。

  「殿下！」一下子有更多的官吏還有百姓們，滿臉激動地湧向了蕭瑾禹和蘇藝他們。

  見到此番場景，季明軒和那幾個暗衛連忙護在了蕭瑾禹的身前。

  「王順你是傻了嗎？你這些日子貼心照顧那些患了疫病的百姓，你現在就這麼撲過來，是準備讓攝政王殿下也患上疫病嗎？」

  他這麼一說，王順頓時停住了腳下的步伐！

  跟在他身後的那些官吏和百姓們，也不由的頓住了。

  但仍然有一些求生欲格外強大的百姓，不甘心的往這邊跑。

  幾個暗衛和季明軒見狀，臉色當即一沉，毫不猶豫地拔出了腰間的長刀。

  「你們誰都不准再過來，若是再敢靠近攝政王殿下，就別怪我們格殺勿論！」

  明晃晃的刀子，即便是在這夜晚，也格外的鋒芒畢露，雪亮如水。

  那些還想擁擠過來的百姓們，頓時心生畏懼的停下了腳步。

  他們接二連三的跪倒在地面上，枯瘦的雙手攥著冰冷濕潤的野草，梗著脖子哭嚎：「殿下，求求你救救我們吧，我們不想死！」

  「殿下！小婦人不求你能救我，就求求你能救救我懷中的孩子！」

  「我的女兒才六歲呀！」

  一個婦人用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將自己懷中奄奄一息的小女孩高高地舉起。

  拼命的想要讓蕭瑾禹看到自己病重的女兒。

  其情之懇切，其狀之悲慘，讓看到這一幕的所有人都心口發酸，眼淚不由自主的就瀰漫了上來。

  剎那間整個營地哭聲震天，濃烈的悲怨直衝雲霄，就連那輪皎月都承受不住，拉來烏雲擋住了自己的半邊臉。

  蘇藝胸腔里的心臟都揪成了一團，只覺得鼻頭一酸，竟也差點滾落淚花。

  太慘了！

  慘到她忍不住上前，撥開了那擋在生前的幾個暗衛，親自走到那婦人的面前，接過了她手中那病重的女孩。

  「這位大姐你放心吧，既然我們來到了這裡，就一定會想盡辦法的救大家！包括你的女兒！」

  聽到蘇藝的話，那大姐滿懷希望，又帶著幾分猶疑地看向蘇藝的那張臉。

  「真，真的嗎？」

  然而她剛剛說完這句話，看著蘇藝的眼神忽然一凝，臉上出現了驚詫的神色。

  「你……你……」

  她的唇瓣不住的顫抖著，似乎是在懷疑，又似乎是不敢置信。

  「您是榮國夫人？」

  蘇藝沒想到這位大姐居然一眼就把自己給認了出來，於是她點了點頭：「是我。」

  聽到她的確認，大姐頓時激動起來，忽然就彎下腰來，砰砰砰的使勁兒磕頭。

  一邊磕一邊嚎啕大哭的懇求著：「夫人，我知道夫人是一個慈悲心腸，濟世救民的人，在北寒城的時候，救過很多當地的百姓！」

  「野球夫人救救我們這些藍州百姓吧！」

  聽到這個大姐的哭喊和懇求聲，其他的百姓們都是一愣，但隨即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榮國夫人？那個無論去哪裡都會幫扶當地百姓的榮國夫人？」

  「聽說榮國夫人有種種神奇之處，是天上的仙女下凡！」

  藍州的百姓們越說越激動，也紛紛跟著那個大姐使勁的磕起頭來。

  「求榮國夫人救救我等吧！」

  他們磕著頭，懇求著，哭喊著，震天的哭聲引來寒鴉的鳴叫，現場的氣氛格外的淒涼。

  蘇藝的眼眶又是一陣的潮濕，忍不住深深的閉了閉自己的眼，才勉強沒有垂淚。

  她用力扶起那位大姐，然後轉身看向了蕭瑾禹：「藍州百姓的現狀如此慘烈，無論如何我們都在想辦法救他們！」

  蕭瑾禹默默的點了點頭，心中除了因為藍州百姓的慘狀而覺得淒涼外，還有對皇帝和滿朝文武的憤怒和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