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所謂明君

  正在給蕭瑾禹包紮傷口的神醫面上連連苦笑，直道這是自己能聽的事情嗎？

  心下這麼想著，他加快了包紮的速度，然後迅速的退了出去。

  如此一來，房間裡只剩下了蕭瑾禹，蘇藝和太妃三個人。

  

  沒有了外人，三人之間說話也就更加的從容。

  但對於太妃的問題，蕭瑾禹卻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給出回復。

  在如今如此嚴峻的局勢下，如何去謀略以後，並非兒戲。

  蕭瑾禹也需要仔細的思慮。

  見他陷入沉思，太妃不再多言，微微的搖了搖頭後，轉身離去。

  說白了，太妃是非常想幫蕭瑾禹的。

  但她也就是先帝的一個妃子，一個女流之輩，並沒有什麼其他特殊的才能。

  與其在這裡礙事，倒不如給蕭瑾禹足夠的時間和空間來思考以後的路。

  等到太妃走了之後，蘇藝走到了蕭瑾禹的床邊。

  默默坐下，單手托腮，緩緩的開口道：「蕭瑾禹，你已經被逼到這個地步了，有很多事情，就算你情非得已，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蕭瑾禹垂下的細密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他與蘇藝相處了這麼久，彼此性情相投，也算是心有靈犀自然。

  知道蘇藝所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可是他一心只想要保護天下的百姓，維護社稷的安穩。

  對所謂的皇權霸業，是當真毫無興趣，可是如今箭在弦上……

  深深的閉了閉眼，蕭瑾禹抬眸看著窗外茂密花木的青蒼色調，神色忽然之間有些恍惚。

  「蘇藝，你覺得這天下到底需要怎樣的一個明君呢？」

  或者說坐在皇位上的那個人，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成為這天下間真正需要的君王。

  這個問題自古以來，無數君臣都討論過，但在君權與民權之間到底哪一個更重要，似乎永遠都沒有一個統一的答案。

  蘇藝抬眸靜靜地看著神色惆悵的蕭瑾禹，仿佛也切身地感受到了他複雜而低落的心緒。

  「其實很多事情並不用想的那麼複雜！蕭瑾禹！」

  「百姓就像是滔滔的江水，而君王就像是行駛在江水上的行舟！」

  「而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緩緩地闡述著自己的思想，蘇藝翹唇笑了笑，神色淡然：「更何況孟子也說過，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

  「對於天下的百姓來說，無論坐在皇位上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只要能給他們帶來安穩美滿的生活就是明君。」

  這個理論其實也變相的映射出，君權和民權到底哪一個更重要？

  而蘇藝不相信坐在皇位上的那個皇帝，不曾讀過孟子的言論。

  只不過是皇帝自以為他是天下的主人，並不將百姓放在眼裡罷了。

  蕭瑾禹何嘗不明白蘇藝的潛台詞，他細密的睫毛又是深深一顫，看著平靜的臉上竟泛出了絲絲的苦澀意味。

  「是我這個皇叔沒有從小就教導好陛下。」

  房間內一時間陷入了令人幾乎要窒息的沉默當中。

  蘇藝心裡雖然覺得皇帝殘暴不仁，並不是蕭瑾禹的錯，但她並不會在這個關頭上多說什麼，每個人都需要自己的思想空間。

  在無關緊要的細節上，她會充分的尊重蕭瑾禹。

  ……

  綁架蘇藝，以藉此威脅蕭瑾禹，收回蕭瑾禹手中兵權的計劃失敗了。

  計劃失敗之後，想要乾脆在自己的地盤上殺掉蕭瑾禹的打算也落空了。

  江閣老在這一整天可謂是一敗塗地。

  他覺得自己幾乎沒有顏面再去進見皇帝了，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走進了養心殿。

  到了這個大殿之後，他撲通一聲跪倒在皇帝的腳下，將自己的所作所為全部坦白。

  「什麼？失敗了？你沒能殺掉蕭瑾禹，更沒能從他的手中奪回兵權？」

  皇帝震驚的瞪大了自己的眼睛，看起來就像是應激了的野獸，牙關咬緊，扭曲了腮幫的肌肉，透出了令人膽戰心驚的猙獰。

  江閣老更加的慚愧，砰的一下重重磕頭，眼含老淚道：「陛下！老臣無用啊！還請陛下降罪！」

  「降罪降罪，你就知道降罪！」

  「若是砍了你之後，就能解決掉蕭瑾禹，朕早就砍掉你一百次了！」

  皇帝忍不住大發雷霆，他握著拳頭在大殿來回的奔走，瞪著老大的眼睛大吼：「江閣老！虧朕還對你寄予厚望！」

  「覺得你還是一個相當有能力的人，沒想到你居然這般的廢物！」

  「連區區一個蕭瑾禹都殺不掉，朕要你有何用？」

  「陛下！」

  江閣老聽著自己效忠的帝王這般的羞辱自己，一時間面如死灰，只覺得微微心涼。

  好在皇帝並沒有完全的失去理智，在瘋狂的怒吼過後，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話過分了。

  於是他立刻掃了一眼江閣老，見江閣老一副黯然神傷，哀莫大過於心死的模樣，心頭不由的一凜！

  不管怎麼說，他的身邊現在能重用的人也只剩下江閣老一個了。

  若是讓江閣老徹底的寒了心，以後還怎麼讓他為自己效命？

  收斂住自己臉上殘餘的那些怒容，皇帝勉強擠出一抹難看的笑容。

  快步走到江閣老的身邊，親手扶住他的肩膀，將他緩緩地攙起。

  「閣老，方才朕也只是一時氣急，失了理智，說的話你萬萬不可放在心上！」

  皇帝滿面的親切，做出推心置腹的親昵模樣：「閣老在朕的心裡一直都是無人能比的肱骨之臣。」

  「雖然閣老這次不幸失敗了，但是沒關係，還有下次，下下次，朕相信以閣老的計謀才智，總能再找到機會殺掉蕭瑾禹的。」

  這是在鼓勵江閣老繼續對蕭瑾禹動手，儘快除掉蕭瑾禹的意思了。

  然而江閣老經過方才的心灰意冷，腦子倒是比先前冷靜了不少，也清醒了不少。

  他當然明白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的道理，蕭瑾禹的權勢對於皇帝來說威脅太大了。

  可是……

  他的腦海里忽然就想到了今天蘇藝嘲諷他的那些話。

  整個王朝沒有他江閣老照樣可以運轉。

  可是如果沒有了蕭瑾禹，只怕整個王朝頃刻間就要烽煙四起，大廈將傾！

  到時候王朝國祚不再，黎明百姓也要陷入無窮的戰火中受苦受難。

  為了爭權奪利，這樣真的值得嗎？

  江閣老第一次產生了這樣的想法，這樣的想法讓他有了強烈的傾訴的衝動。

  「陛下，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了蕭瑾禹，整個王朝會怎麼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