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我是來陪跑的

  幸虧飾演唐朝陽的演員沒來，不然的話，張楚大概率會忍不住先下手為強，否則被那麼兇惡的目光掃一眼，都會覺得渾身不舒服。

  同時，張楚也不禁懷疑，李洋找的真是專業演員嗎？

  

  該不會是專門挑了兩個刑滿釋放的來演這倆角色吧！

  劇情往下推進，王保強登場了。

  剛露面，就讓張楚感到眼前一亮，不是說王保強演的有多好，而是……這分明就是當年第一次見到的慫小子。

  面對陌生的世界，充滿恐懼，眼神躲閃，不敢與人交流，王保強用他最本色的出演，完美的詮釋了一個剛剛步入社會的淳樸少年，對一切的新鮮、恐懼和對陌生人的無抵抗信任。

  於是，宋金明和唐朝陽將下一個目標，鎖定在了這個看上去就傻乎乎的元鳳鳴身上，決定套近乎將他騙到礦上，然後再製造事故殺死他，目的還是為了找礦主私了騙錢。

  然而在相處的過程中，宋金明發現之前殺害的元姓工人，竟然是元鳳鳴的父親，不禁動了惻隱之心。

  並且，還在接觸的過程中，漸漸被純樸、天真、體貼的元鳳鳴所感動，遲遲下不去手。

  電影中，有一個片段，在一次逛街的時候兩人走散，宋金明找到元鳳鳴後，上去就是一耳光，然而，元鳳鳴的一句話卻讓他瞬間淚目：二叔，我給你買了只雞。

  唐朝陽不停催促著宋金明下手，宋金明卻以元鳳鳴還沒拉過女孩子的手為由，拖延了下手的時間。

  於是，兩人帶著元鳳鳴進城找女人。

  咳咳咳……

  張楚扭頭朝坐在旁邊的王保強看了過去。

  行啊！小子，艷福不淺啊！

  王保強紅著臉，一副無地自容的模樣。

  大銀幕上，王保強那無辜又有點兒害怕的小眼神，還帶著一絲期許的悸動，那種羞澀的青春懵懂，真的被他給演活了。

  故事的結局，宋金明與唐朝陽在井下發生內訌，最後只有元鳳鳴活著走了出來。

  有點兒諷刺，卻也令人深思的是，元鳳鳴作為宋金明的親屬，最後還領到了一筆三萬塊的賠償金。

  電影結束的時候，放映廳里，只剩下了張楚一行人，其他的觀眾大概是因為覺得無聊，提起離場了。

  李洋四下看了看，表情掩飾不住的失望。

  「張先生，你覺得……怎麼樣？」

  老子覺得？

  老子也想給你腦袋上來一下子。

  確實，電影拍得很深刻，李洋想要表達的，全都表達出來了。

  但是，非得這麼拍嗎？

  張楚也說不上喜歡，還是不喜歡。

  「我只想拍一部講人性善惡的作品，一部底層窮人的電影。」

  呵呵！

  張楚想笑，為什麼一定要強調貧窮二字呢？

  「因為人性之惡，就像病毒，在惡劣的環境下更容易滋生。」

  李洋這話說得倒是沒錯。

  可也並不是說，窮等於惡，富等於善。

  什麼時候都不要輕易的定義人性的善惡。

  善惡是受環境影響，因時事而變的。

  故事裡的宋金明是壞人嗎？

  當然是！

  能以這種冒認親戚，帶人進入小煤窯打工，繼而害死對方，再以親戚身份訛詐礦主一筆錢的喪盡天良的作孽手段謀生，他不是壞人誰是？

  更可惡的是，他利用小聰明，甚至對同夥唐朝陽都要多昧兩千塊錢。

  然而，看過電影，張楚實在是恨不起來這樣一個壞人。

  事實上，宋金明也只是一個真真正正的人，他沒有被傳統影視理論進行藝術升華、抽象概括，他更不是樣板戲中的一種標籤、一張臉譜。

  更為諷刺的是，就是在這樣一個滿是罪惡的人身上，人性的光輝卻在極致的閃耀。

  他比唐朝陽高明，不在於他會抖機靈、耍心眼，而在於他有著一套，或許在旁人看來很愚蠢、很弱智的價值體系。

  他殺人之前，要讓苦主領到一個月的工錢，要給苦主吃一頓好的作為送行酒，對於沒嘗過女人滋味的元鳳鳴，竟然自己掏錢讓孩子成人。

  並且，他對於家鄉的妻子則更是充滿溫情，對於兒子竟也像所有的父親一樣，寄託著他對於自己生命無限的希望，也希望兒子讀好書、走正途、考大學、有出息。

  對於乞討的高中生，同樣處於社會底層的他也能慷慨相助。

  張楚甚至在想，如若不是什麼無法抗拒的力量，將宋金明的人性推入萬劫不復的盲井之中，他應該會是一個好丈夫，一個好父親，甚至是……一個好人。

  作為同夥的唐朝陽又一定是壞人嗎？

  他似乎比宋金明更無恥、更冷血、更加的喪心病狂、更加不具備人性。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魔鬼似的人，幾毛錢的電話都捨不得往家裡打，只是為了給家裡再多寄哪怕一次電話費那麼多的幾毛錢。

  常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其實，可恨之人又何嘗沒有可憐之處呢。

  你可憐他，誰可憐你？

  這是他人性的泣血控訴，這是經歷了多少次對於悲憫與同情的渴望，而最終不得，才能讓一顆原本正常的心，喪失對於整個社會全部的信心與希望。

  面對乞討的中學生，漠然的一句「假的，肯定假的」，這是人性的冰封與雪藏，不知道一個人要被欺騙多少次，才會放棄對於世界的信任。

  同樣的，當看到小紅把出賣自己身體的錢寄回家時，有誰會覺得她是個壞人？

  一個弱質女流，甚至比民工更悲慘，她連進入那口盲井的機會都沒有。

  她只能被迫接受命運的擺布，同時還要承受著傳統貞潔觀的譴責。

  還有故事的最後，當元鳳鳴揣起唐、宋二人的賣命錢離開時，誰能肯定元鳳鳴以後一直還會是個好人？

  元鳳鳴又會不會成為第二個唐朝陽、第二個宋金明？

  李洋說，他要拍一部真實的，揭露人性善惡的作品，的確做到了。

  只是太過真實，讓人不忍目睹。

  看過之後，讓人心口像是被壓了一塊大石頭般，呼吸都變得困難。

  聽李洋說，《盲井》同時入圍了這一屆金馬獎的最佳劇情片、最佳改編劇本，還有最佳新人三項大獎的提名。

  如果說之前，張楚還覺得王保強提名最佳新人有些兒戲的話，看過他的表現之後，倒是感覺或許……

  真的很有希望。

  拒絕了李洋一起吃晚飯的邀請，張楚給小馬打了個電話，很快便帶著司機來接他了。

  「哥！啥電影啊？」

  小馬之前也曾見過王保強，和張楚一樣，她也沒想到傻乎乎的憨小子，居然成了一部電影的男主角。

  「說不好，我不喜歡這類電影，看著太壓抑了！」

  小馬聞言，立刻就猜到了張楚覺得「壓抑」的電影是哪一類。

  「正常，這類導演自詡藝術家，就喜歡拍些誰都看不懂的電影，要麼就是神神叨叨，要麼就是過分真實。」

  呵！

  總結的還挺好。

  「哥！我剛才出來的時候，遇到劉德樺了，他和劉衛強導演一起來的！」

  《無間道》這次一共獲得了12項提名，註定是今天晚上的最大贏家。

  「回去吧！」

  回到酒店，張楚給劉衛強打了個電話，隨後便上了樓。

  《無間道》獲得了12項提名，可張楚的《颶風營救2》卻連一個提名都沒有，晚上的紅毯，張楚肯定會被安排和《無間道》一起走秀。

  「阿楚！」

  劉德樺也在，只是看上去性質不是很高。

  繼香江金像獎之後，這一次寶島金馬，又是他們兩個的內戰。

  一起在房間裡的還有黃某人，以及張嘉輝，他們將再次角逐最佳男配角，上一次是張嘉輝贏了，這一次到底是他連莊，還是黃某人轉運，全都要等晚上的頒獎典禮揭曉了。

  「樺仔，阿楚，晚上看你們的了，可不能讓獎盃被別人搶了去。」

  張楚不等說話，劉德樺便搶先說道：「別指望我，我這次是來陪跑的！」

  呃？

  張楚一愣，沒想到劉德樺會這麼說。

  「怎麼都看著我，我是認真的，阿楚，這一次我覺得還會是你贏。」

  這麼客氣？

  張楚感覺自己要是不謙虛兩句，都不好意思了。

  「別這麼說，公平競爭，機會都一樣。」

  這麼說也不算謙虛，張楚真是這麼認為的。

  雖然對自己的表演很有信心，但劉德樺的表現一點都不比他差。

  之前的香江金像獎上，張楚能最終加冕，也只是評委的個人喜好，或許到了寶島，評審團的人會更喜歡劉德樺的表演。

  劉德樺笑得很勉強：「但願吧！不過，提前說好，無論誰拿獎，輸的人都要第一時間來祝賀。」

  「那是必須的！」

  張楚自然沒有反對。

  他和劉德樺關係不錯，沒必要為了一個獎項交惡。

  說心裡話，劉德樺能這麼說，張楚還挺高興的。

  晚上，張楚和《無間道》劇組的成員們一起吃了飯，隨後便乘坐組委會安排的車，出發前往頒獎典禮現場。

  這次張楚沒再執拗的騎自行車，不過，當他亮相紅毯的時候，還是不出意外的引發了轟動。

  中國紅，中國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