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你真在這裡種了花

  「放開沙翡。」

  天空中一個輕盈的身影冉冉而降。那是宛如白色蓮花般清靜的容貌，而她那迸射出怒意的神情中，又有一股不語自威的高傲。

  這句話中仿佛有著某種讓人不得不聽命的魔力，費思誠緊扣在沙翡脖子上的利刃不知不覺間早已經鬆開。湛璃立刻衝上前去，將沙翡拉在身邊。

  那凌空而降的白色身影義正詞嚴：「大膽妖孽，休想再害人！」說話間她手掌間絲帶已經如同白練般激射而出！

  水花與白練交接處，雪光閃爍水花四濺！剛才還牢牢束縛住杜淺淺脖子的水索剎那間全面潰散。她趕緊衝出水池，與冗務部眾人會合。

  湛璃沒想到自己的法術居然這樣被她輕鬆破解，臉色驚疑不定：「你是什麼人？」

  「哼」只見她輕笑：「本仙是王母坐下的牧雲仙子歸雲，你這妖孽，還不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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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聽這話，費思誠趕緊拱手向前行禮：「在下是南天銀行冗務部主管費思誠，此行為尋找遺落人間的優缽羅花種，絕不是故意要傷人性命。」剛才歸雲令他放開沙翡，他可得抓緊時間解釋清楚。

  歸雲上下打量了費思誠幾眼，傲然道：「南天銀行麼……本仙知道了……」她略一遲疑，開口道：「上界感應到此處的異動，特派本仙下來查探，原來……是你們在這裡。」

  見費思誠休戰，湛璃密切關注著這邊的動向，也並未攻擊。

  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因這仙女的降臨，突然變作暫時的平和。

  將暫時偃旗息鼓的兩撥人都丟在了一旁，她徑直朝沙翡走去。

  「一別經年……你過得好嗎？」仙女歸雲的聲音猶如微風吹拂過花瓣一般，溫和又柔美。

  沙翡愣住。

  越過沙翡的肩膀，那池中的蓮花落入了她的視線。這位身居瑤池，閱盡名花的歸雲仙女居然怔了一下，一點點依稀的苦笑，在她清麗的眉目間極淡又極幽深的浮上來：「你真的在這裡種了花……」這一句尋常的問話，卻有種說不出的感喟。

  面對歸雲仙女的詢問輕嘆，沙翡都是一片茫然。「你在……說什麼？」

  沙翡的話還沒說完，湛璃就已經拉著他，轉身就走。

  「沙翡你跟這妖孽……？」

  歸雲的問話沒有得到答案，沙翡轉眼就與湛璃一起隱入了結界之中。

  費思誠趕緊解釋，與沙翡在一起的妖孽就是優缽羅花的花靈湛璃。他們多年來朝夕相處。可最近優缽羅花即將開放，引發天地異動，所以才……

  聽罷費思誠的解釋，歸雲長嘆一聲：「怪不得異動如此明顯，原來是失落人間的優缽羅花要開放了。」

  費思誠忙道：「我這就施法消滅蓮花。」

  歸雲緩緩點頭：「我來制住沙翡，以免投鼠忌器。」

  聽她這樣說，費思誠急忙點頭。原本沒有多大把握的事情，能與歸雲仙女這樣的上仙聯手，那可真是求之不得。費思誠念動咒語，一口氣催動十二張火焰符咒，將那優缽羅花團團圍住！

  轉眼，那滋潤著優缽羅花的水池就已經開始蒸騰起水霧，池水開始漸漸沸騰起來。

  杜淺淺望著那在火焰的蒸騰中逐漸開始泛黃的蓮葉，不禁心中很有幾分不忍。雖然知道冗務部此行的任務就是收回優缽羅花，可收回一個花種和就這樣摧毀一株即將盛開的蓮花，還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感受到外面焦灼的火焰，沙翡立刻沖了出來！

  他顯然沒有想到在外面等著的不僅是費思誠，還有歸雲。歸雲絲帶輕揮間，他的全部行動都已經被牢牢禁錮。

  制住了沙翡，費思誠立刻乘勝追擊，準備朝優缽羅花猛攻！

  只聽身後歸雲「啊」的一聲，沙翡竟然從那絲帶中掙脫，轉眼間已閃身掠回蓮花之中。

  怎麼會？難道歸雲仙女竟著了沙翡的道兒？！

  剛才還鎮定自若的歸雲仙女，此時如遭雷擊般，踉踉蹌蹌腳步虛浮，杜淺淺趕緊奔過去，扶住她。

  「他的身體……他……」杜淺淺聽到歸雲在難以置信的喃喃自語：「剛才在束縛住沙翡的時候，我感覺到，他……並不是一個活著的人。他的身體，早就已經死了。雖然外表看不出來，可實際上……」

  歸雲的聲音仿佛是在噩夢中竭力尋找著清醒：「如果我不放開他，就會切斷維持他身體的力量。所以我必須放走他……」

  沙翡……已經死了？杜淺淺瞪大了雙眼，簡直無法相信歸雲所說的一切。

  歸雲緩緩地搖著頭，隨著她的動作越來越慢，她目光里那些冷靜又重新回來了：「不！我明白了。」

  「不記得當初的約定，不記得我。現在占據在沙翡的身體裡的，根本就不是當初的沙翡。我必須殺了他，不能讓他再頂著沙翡的軀殼作亂。」歸雲說話間，已經輕盈地躍起，絲帶頓時猶如雪亮的流矢般，朝蓮花勁射而去！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絲帶並沒有與結界正面撞擊，而是綿延不絕的伸展開來，一時間漫天飛舞著回卷的絲帶。

  雖然優缽羅花的結界在牢牢的抗拒著絲帶的靠近，卻不能阻止絲帶猶如蠶絲般綿綿不絕蔓延而出，圍繞著結界開始了不緊不慢的纏繞。

  杜淺淺頓時明白了歸雲的戰術，表面上並沒有與優缽羅花結界的硬碰硬。可一旦絲帶將花朵完全裹住，就算是有結界護持，優缽羅花也會斷絕與外界生氣的維繫，從而萎靡凋零！

  歸雲仙女看起來並不擅長近身的戰鬥，可她那為了沙翡洗刷污名的決心，卻在那毫不動搖的雙眸中，如此清晰！

  隨著絲帶一圈圈嚴絲合縫的裹挾，優缽羅花與外界的最後一絲聯繫也即將被割斷！

  「住手！」花蕾中有人在暴喝！

  「妖孽，你還有什麼話要說？」歸雲冷冷的質問。

  「如果你還不住手，沙翡就真的死了。」

  這個聲音，不是杜淺淺熟悉的沙翡那猶如唱著小調的聲音，也不是湛璃那少年清潤的音色，一定要說的話，仿佛是融合了兩個人聲音的特質，混合而出的一種新的聲調。

  歸雲不為所動：「妖孽，你死到臨頭還想狡辯？」

  回答她的，是從花蕾間冉冉而現的湛璃。而他懷中抱著的，那個正昏睡的身影，正是沙翡。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明明只隔了一會兒，可現在看到的湛璃，仿佛突然長大了許多，眼神中帶著一種前所未見的沉靜。

  「我不是妖孽，我是優缽羅花的花靈。若不是因為我生在這裡，你這種小仙女還沒有資格靠近我！」湛璃冷冷地開口，而他的嗓音，正是剛才大家聽到的那個。怎麼回事？在這被封鎖的花蕾中到底發生了什麼？沙翡為何會突然昏迷，而湛璃為什麼又換了一副嗓音？

  「沙翡……你把他怎麼了？」歸雲對他的嘲諷不屑一顧。

  湛璃揚起手，只見他指尖輕掠過，緊緊束縛著花蕾的絲帶居然在那青色的火焰中寸寸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