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這水有古怪！

  好容易甩開了胖子的追擊，杜淺淺又……迷路了。

  怎麼辦？白天在進入這個古城的時候就感覺到的那種無處不在的壓抑感，此時是更加強烈的滲上了心頭。可是，為了敖湃，她不能後退。

  敖湃！一想到那條迷迷糊糊的肉包子龍，杜淺淺的心頓時就揪了起來。

  閉上眼睛，深呼吸，她側耳傾聽著風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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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漸漸的，一種奇怪的聲音在耳畔依稀的響起。怎麼會呢……杜淺淺忍不住迷惑。因為，她聽到的聲音，居然是——水聲！

  感受著風中那絲絲涼潤的水氣，杜淺淺急忙跑了起來。因為她已經能分辨出來，那撲騰水花的節奏，正是敖湃的習慣。

  穿過一重重瀰漫而來的夜霧，杜淺淺循著那水聲前進。在視線的盡頭，正是敖湃！他此時正在一汪水潭中愜意的撲騰著，舒展著鱗片。看他這情形，分明是樂到沒邊兒了。

  「真是的，你讓我們都擔心死了！」杜淺淺頓時鬆了口氣。

  敖湃昂起頭：「我聞到有水的氣息，就飛過來找找。果然給我發現了！」這個任性的傢伙，弄得大家這樣擔心他卻毫無自覺。

  「泡夠了嗎？泡夠了我們就回去，大家都很擔心你呢。」

  敖湃眯起了金色的大眼睛，點了點頭。

  他擺了擺尾巴，朝空中飛去。可是，不知道怎麼搞的，敖湃突然覺得身體變得分外沉重，他怎麼好像……飛不起來？！

  剛才還輕柔萬分的水面，此時卻仿佛變成了厚重黏稠地溶液，將敖湃的身體牢牢的封閉在了其中！

  「這水……有古怪！」

  「不對，這根本不是水！」

  敖湃用力掙扎著，可卻仿佛是落入了蜘蛛絲中的飛蟲，他的每一次掙扎都只是讓那些黏液把他包裹得更加緊密！

  「你不要動！慢慢地把爪子伸給我！」杜淺淺竭力平復著震驚的心情，朝敖湃伸出手去。

  敖湃停止了胡亂的掙扎，小心翼翼地伸出了前爪。杜淺淺握住他的爪子，深呼吸，一鼓作氣地竭力將他往外拖去！

  那沉重的黏液簡直是難以想像的沉重，杜淺淺簡直覺得，不光是敖湃，自己的腳步都在一點點地朝那液體中滑去。糟糕，腳下的沙子好像在開始流動！流沙！

  『我跟敖湃都會遇險！』

  『不！』

  『如果……那……』

  電光火石間，許多的思緒瞬間飛過！

  那些束縛在敖湃身上的黏液瞬間分解開來，仿佛是一道透明的羽翼在夜空中徐徐舒展，這一刻仿佛變得極其緩慢……可又如此絕美而讓人目不轉睛！

  敖湃的爪子從手中滑出去，他在朝沙丘上跌去……他安全了……

  天與地仿佛在緩緩地互換著位置……敖湃的驚呼聲一下就變得那麼遙遠，根本聽不清它到底在喊什麼……

  杜淺淺，閉上了雙眼。

  當杜淺淺醒來的時候，她覺得仿佛是置身於一個巨大的帳篷里，外面灼熱的陽光被青蔥的綠色帷幕遮擋得如此溫柔。縈繞在周圍的，都是那種熟悉的芬芳。對了，沙翡身上，就是這種氣息。

  「你醒了啊。」一個柔嫩的聲音響起。出現在杜淺淺面前的，是個看起來約莫十來歲的少年。牛奶般的乳白色肌膚上，是如同碧水般的大眼睛。而此時，他正在仔仔細細地觀察著她。連眼睛都沒有眨一眨。

  自從遇見費思誠加入冗務部以來，杜淺淺也見過不少容貌脫俗的仙家高人了。可眼前這個少年，卻有種說不出的感覺。被他這樣地看著，杜淺淺猛然想起自己自從進入沙漠後就沒有好好洗臉了，頭髮更是跟枯草沒有兩樣！至於衣服……早就灰撲撲的沒啥樣子了。為什麼……每次遇到這種美少年的時候，她總是比平時還要更不像樣呢？

  悲劇啊悲劇……

  「獵物老是昏迷的話，也太沒意思了啊……」少年歪歪頭，貌似還對她有幾分不滿。

  杜淺淺猛然回憶起那危險的一幕，頓時跳了起來：「你幹什麼？什麼獵物？敖湃差點被你害死！」

  少年對杜淺淺的憤怒視而不見：「我只是實現了他的夢想而已。他想要水，我就給他了啊。」

  夢想……杜淺淺猛然想起胖子那一行人追尋的寶物突然變成了沙子，頓時明白過來：「那些所謂寶藏也是你……」

  少年滿不在乎地點點頭：「當然，我給了他虛假的美夢。可惜，卻被你給攪局了。」說著，他盯住了杜淺淺：「不過，為什麼那時候你能看透真相？」

  杜淺淺遲疑了一下，還是回答道：「因為無論那胖子怎麼裝，箱子裡的寶物看起來還是那麼滿……所以我就知道……那些一定是假的。」

  「哼哼哼……平常人都是慾壑難填，只恨寶物不夠多，你卻能看透真相……」少年慢慢地笑了起來。「想不到這次能得到這麼好的祭品，你也算是很難得的了。」

  「祭品？什麼意思？」聽到這個詞，杜淺淺頓時警覺起來。

  綠眸的少年輕盈地飛舞起來，貼近了她的耳畔，悄聲低語：「你在那生死攸關的一瞬間，自己在心裡說的啊。」

  「如果一定要有人犧牲，那我寧願是自己！」那危急關頭，杜淺淺就是如此在心中疾呼的。

  「你的希望，我聽到了，也答應了。現在，我只是要求你付出你承諾過的代價，難道不對嗎？」少年的身軀好像柳絮那麼輕盈飄忽，口氣卻冷漠得如同堅冰。

  杜淺淺四下張望著，想尋找到一條出路。周圍全都被那種綠色的帷幕籠罩著。她想掀開帷幕。那看似流水般輕盈透光的帷幕，卻是如同岩石般堅硬的觸感，分毫不動。不用說，這是結界。

  怎麼辦？怎樣才能逃掉呢？這裡到底是哪裡？敖湃會不會回去報信？費思誠他們會來救我嗎？杜淺淺的頭腦里瞬間冒出許多念頭。

  「如果我是你，就老老實實的待在這裡，什麼也不多想了。因為你想的那些，全都沒指望。」少年輕言細語，悠然的在穹頂間飄蕩著。

  杜淺淺心中一震——「你能看透人心？！」

  少年點點頭：「人心本來就非常容易看透。你等的那些人，想必現在都各自困在自己的夢想中，不能自拔。在天亮以前，誰也不會想到來救你的。」

  「天亮？」杜淺淺只聽到了這個詞，頓時心中又升起了希望。也就是說天亮了那些幻夢法術就會自動解開啦？

  少年悄聲細語：「只可惜，等到天亮的時候，這個空間就會自動封閉起來，他們那時候就算擺脫了幻境，也是無濟於事了。」

  啊？！杜淺淺的臉色頓時又垮下來。少年顯然是把觀察她當作了一種樂趣，睜大了亮晶晶的碧綠雙眸看著她，「好久都沒有看到你這麼有趣的人類了……唔……」

  杜淺淺很想抽打他那囂張的臉，大吼大叫幾聲出氣。可下一秒她就想到對方能看透人心，自己此時的想法早已經被他了如指掌。與其激怒他，還不如靜待轉機。

  想到這裡，她抬起頭：「我叫杜淺淺。」

  「呃？」少年愣了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你的名字？」

  「長夜漫漫多麼無聊，古人喜歡搞什麼秉燭夜談，我看我們不如也聊聊天，打發一下時間比較好？」杜淺淺比手劃腳，竭力表示自己的這個提議是多麼風雅多麼有趣。

  果然，少年眯了眯綠色的眼眸，在確信她沒有其他企圖後，這才開口：「我叫湛璃。」

  「你是……蜘蛛精？蛇妖？」杜淺淺變身好奇寶寶，一迭聲的追問。從剛才的接觸中，她發現，雖然這個湛璃對人類沒有好感，可他的本性中卻又有一種孩童的天真。這兩種奇妙的氣質融合在他身上，讓人捉摸不透。不過，對杜淺淺來說，與其前思後想怎麼逃離這裡，還不如抓緊時間多了解他一些更有用。反正他能看透人心，她還是依照自己的本能行動就好。

  果然，那一連串的追問讓湛璃頓時就黑了臉：「我是花靈！天地間獨一無二的優缽羅花花靈！你居然拿那種不入流的蜘蛛精、蛇妖跟我相提並論？！」

  「優缽羅花？你是優缽羅花？！」杜淺淺差點沒跳起來了。他們跑到這個沙漠裡來受苦受難不就是為了尋找到優缽羅花的種子嗎？怎麼……它已經……不是花種了？！

  湛璃顯然已經迅速地接收到了杜淺淺頭腦里的訊息，他簡直有點同情的皺皺眉，提示杜淺淺：「我都掉下來幾千年了，自然是生根發芽，茁壯成長了啊。」

  「這個，你們這些奇花異草什麼的，不都是非要什麼天地靈氣，名山大川才能發芽生長的嗎？這個沙漠……你也能長？」杜淺淺可還記得優缽羅花是蓮花，怎麼著也要生長在水裡才像話吧？

  「沙漠看似乾涸，其實下面依然有隱藏的水脈。」湛璃攤攤手：「那些尋常植物都能在沙漠中生存下來，何況我還是天界奇花。」

  奇花……奇花……這個詞到達杜淺淺的頭腦的時候，她看著面前少年脫俗俊美的側面，不知道怎麼搞的就是忍不住想笑。以前看到的結香花靈是女孩子的樣子，所以，在杜淺淺的想像中，花朵什麼的要是化身成人形就都該是女孩子的模樣。看到眼前這個湛璃這樣自自然然地說自己是「奇花」還真是讓杜淺淺感覺一陣……詭異。

  湛璃瞬間就讀懂了她目光中的含義：「只有你們人類才會以為花靈都是女的！我……現在還不是女生。」杜淺淺覺得他的後半句話，怎麼越說聲音越低，就連臉色都染上了幾分緋紅呢？

  「現在……？」反正他能洞悉人心，杜淺淺索性把自己的迷惑直接寫在了臉上。

  湛璃咬咬唇，大聲說：「就是，等我成年後，就會分化性別了。那時候我……就可以選擇變成男人還是女人了！」

  成年？你不是已經幾千歲了嗎？

  「等到開花的時候，我就成年了。」湛璃昂起頭：「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好久了。終於讓我等到了今天。」

  什麼意思？杜淺淺突然覺得他這句話里，似乎有什麼危機正在朝自己逼近。

  「只有找到一個不被幻境所迷惑的人，才可以當作祭品，我才可以開花。」湛璃一派天真的解釋給杜淺淺聽。「你的靈魂非常潔淨，非常適合。」

  那個啥，我現在一點也不想為這個高興。這種因為你很純潔所以就歸你倒霉的理論，真是聽了就讓人火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