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幻境的始作俑者
2024-10-02 15:44:57
作者: 迦樓羅北斗
不知道什麼時候,靳天澤和敖湃都上了船,他們都為這眼前難以描摹的景色屏息,每個人都幾乎大氣都不敢出,唯恐自己發出了什麼不好的聲音,破壞了此時難得的音韻與光流的翻轉和鳴。
當一曲終了,杜淺淺簡直覺得自己的身心都被滌盪過一般,有一股說不出的舒暢祥和。
原本黑暗的海面,此時仿佛是全部被光所籠罩一般,變得晶瑩剔透,一眼就能看到海底的細沙。
「對不起,我……」洛青岩長嘆一聲,此時的他,既不是杜淺淺初見時候的冷傲,也不是那狂放間的譏誚,他的靈魂仿佛是被滌盪過一般,平和而寧靜。
鸞鳳少女聽著他的話語,默默地搖了搖頭:「我並沒有被你封印在花瓶中,她不是早就告訴了你嗎?」
「我想把你鎖足在身邊,這就已經是……貪心……」洛青岩抱歉地低下頭。
望著那甲板上紅瓷花瓶的碎片,鸞鳳少女長嘆一聲,「也許……是我留下的訊息實在太模糊了。我每到月亮蜃景降臨之夜都會在海上奏樂唱歌,而那天蜃景剛消失,我就遇到了你。可是我身負神職,不能隨意行動,也不能泄露天機,於是我留下畫卷,希望你能夠明白,再度赴約。」
「可我居然把蜃景圖誤認為了花瓶,還在你再次出現的時候,試圖用花瓶來封印你。」
鸞鳳少女輕嘆一聲:「那天晚上天空中明明有蜃景……為什麼你會沒有看到呢?」
洛青岩聲音中有藏不住的寥落與寂寞:「也許,我一心想的是如何封印你,將你強留在我的身邊,其他的一切……都沒有注意到。」
杜淺淺突然有點不忍再看他們彼此對視的眼神。
真實,距離得如此之近,可他,卻被獨占欲的貪婪,迷惑了雙眼。原本,他們兩個可以有許多蜃景降臨時候笙簫和鳴的美妙夜晚,可是……最終他只能守著那個空空的花瓶,在海面上繼續著自己虛偽的夢境。
「不過還好,你終於想通了,解開了一切的謎題。雖然遲了一點,可一切,終究還不晚。」鸞鳳少女輕輕地微笑著,在她的笑容間,一切的傷痕與寂寞,都在悄悄地彌合。
「還好,我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你願意解開束縛,放棄執念的這一天。」鸞鳳少女伸出手去,洛青岩握住了她的手。在手掌接觸到鸞鳳少女的那一瞬間,洛青岩的身軀突然變得透明,散發著隱約的光華。
可他的面容上,卻籠罩著從未有過的安詳和滿足。漫天的星光圍繞著他們,他們冉冉的朝雲天之上飛翔而去……
「逝去的死靈,終於被安心的接引而去。妙音天女的樂聲,原本就是用來安撫靈魂和指引極樂之地的方向……」費思誠長舒一口氣,朝那雲天中漸漸隱身而去的天女深鞠一躬。
「他們走了?」杜淺淺左看右看,發現自己怎麼居然還在船上?!既然這個世界是洛青岩創造出來的,他都已經被接引飛升而去,為什麼……
「這個問題嘛……」費思誠微微一笑:「我想你能回答這個問題吧?」
船夫六兒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繞了出來,他畢恭畢敬的朝杜淺淺鞠了一躬:「看來把杜姑娘你帶進來果然是對的,你終於幫主人得償所願,安心地去了。」
這是什麼話?杜淺淺狐疑地望著他。
費思誠微笑:「他才是這個幻境的始作俑者。」
「咦?!」杜淺淺嘴角抽了抽,什麼?!
「你的真身就是那個水晶硯台,對吧?」靳天澤不愧是擁有聚寶盆的神力傍身,一下就道破天機。
六兒點點頭:「我叫蟬鳴牧雲水晶硯。能生虹、聚雲、幻虛無之墨海。我本來是一塊靈石水晶,少爺將我從山中采來,親手雕刻成形。用我磨墨寫曲,長伴案頭。可是……自從那一晚以後,他就一直苦苦追尋著妙音天女的幻想……還異想天開的請人製作紅瓷花瓶試圖封印天女。我雖然心裡清楚,卻無法為他做點什麼……他就這樣死在了海上。一直到了最後,他依然苦苦追尋著那海上驚鴻一瞥的輕歌曼影。於是……我決心用我的靈力,延續他的夢想……」
「就這樣你為他製造了這個墨海的幻境?」杜淺淺張口結舌。
「嗯,這就是我能為主人做的全部。」六兒點點頭。「他給了我形狀給了我用處給了我名字,還給了我那麼長那麼美好的一段時光……」
六兒的目光漸漸飄向遠處,飄向那些曾有過的美好歲月。
可杜淺淺卻知道,隨著洛青岩的最終離去,六兒也將徹底的陷入寂寞。比起洛青岩在海面上寂寞地尋找著那冉冉降臨的天女,六兒卻在黑暗中永遠注視著主人追尋的身影,到底,哪一個更執著更寂寞?杜淺淺不能回答自己……
「你們快走吧。」六兒指指那道美麗的彩虹,杜淺淺卻忍不住,握住了他伸展的手臂:「就算……洛青岩走了,我想,還是會有許多其他的人,會喜歡上你。你還會有很多很美好的時光的。」
面對杜淺淺那篤定堅持的眼神,六兒那寂寞的眼神中,升起了一抹飄忽的希望。他微微的,點了點頭。
敖湃一馬當先,杜淺淺、費思誠和靳天澤在飛劍之上,朝著虹光閃耀處,一鼓作氣地沖了出去!
猛然降落在實地上的感覺,真的是非常突然,簡直讓人有點難以置信。
杜淺淺望向書桌,發現那塊水晶硯台已經縱橫交錯的滿是裂痕。
「它強行將我們封鎖在那個空間中。我們的衝擊就形成了裂痕。」費思誠顯然對自己的力量十分自得。
敖湃小聲嘀咕:「你把人家水晶硯台給弄裂了,怎麼跟他交代啊?」
費思誠的背,頓時僵住了。這個可是珍稀的水晶古硯。拍賣價少說也有幾十萬!
次日,當卓奕塵來訪的時候,費思誠剛一提那個水晶硯台,就聽到他說:「這個東西就當是拜師禮了。」
在承認錯誤老實賠償和收徒弟,這兩個選項中糾結了半晌後,費思誠艱難的露出一個笑容:「好吧,你這個徒弟……我……收了。」
讓費思誠稍稍安慰的是,每到月圓之夜,那塊蟬鳴牧雲水晶硯,都會散發出裊裊的樂聲,仿佛是天上的音韻……
那是錯過百年,終於融合在了一起的,心韻的節拍……杜淺淺相信,在那雲海之上,這樣的樂聲,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