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紅瓷花瓶不簡單
2024-10-02 15:44:48
作者: 迦樓羅北斗
簫聲縹緲。
走上甲板,杜淺淺凝望著洛青岩的背影。這段時間,她一直都在聆聽著這簫聲。隨著這樂聲地越來越優美淒清,她從那悠悠的曲聲中,卻漸漸地感覺到了一種揮之不去的寂寞和呼喚。
他在這暗無天日的海上,到底是在期待著什麼呢?是追憶逝去的親人,還是在呼喚遠去的愛人?不知不覺,杜淺淺覺得他挺拔冷漠的背影,似乎有寂寞在瀰漫著,那麼深,那麼濃厚。
一曲終了,杜淺淺沒有發覺自己已經蹲了下來,雙手緊緊地抱住了雙肩。到底,讓她覺得冷的,是月光還是海風,還是……那樂曲中無處不在的寂寞……她已經分辨不清了。
「你……見識過世上最美好的東西嗎?」洛青岩的聲音冷淡,可又分明是在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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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淺淺點點頭。在她的心目中,奶奶的笑容,就是世上最美好的……只要想到那個笑容,她就可以有勇氣,去面對一切的冷漠與艱難。
杜淺淺並沒有開口,洛青岩卻仿佛已經看透了她心裡的所思所想。
「那種美好,哪怕只存在過一剎那,也值得你,用一生的時間去苦苦追尋。跟她相比,這世上的所有,全都變得不值得一提。」洛青岩的語聲,不由自主地添上了柔軟的氣息。
她?洛青岩在海上徘徊,吹簫,就是因為她嗎?
想不到看起來如此清冷孤傲的他,也會為了心中的所愛,苦苦追尋……
「你在波濤間出現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她終於又再度出現了……」
杜淺淺瞪大了雙眼。
洛青岩喜歡吹簫,尤其喜歡在月圓之夜泛舟海上,迎風清吹。雖然只有簫聲,可在他的心中,海浪、皓月都是在與他遙相唱和,並不寂寞。可在那一天,月光朦朧,在他的簫聲響起後,他竟然聽到了,與簫聲唱和的美妙歌聲!
洛青岩曾經聽說過海上鮫人的傳說。據說她們的眼淚能化作珍珠,她們的歌聲能讓人迷醉。可,細細聽去,那歌聲並不是從海面上傳來。當抬起頭來的時候,他看到了,那畢生難忘的奇景!斑斕耀目的鸞鳳上騎著一位少女,在霧靄中悠然而現!
她半閉著雙眸,在忘情的……歌唱。
她是如此悠然的沉醉在歌聲當中,世上的所有都如同拂過她耳畔的微風,她的歌聲猶如是在空氣中飛舞翻滾的金色流光,絢爛而又難以捉摸……在她的歌聲中,沒有塵埃,沒有痛苦,只有那無邊的祥和與喜樂……
海面上那些浪濤都仿佛在她的歌聲中凝固,變成了一朵朵瞬息幻生的透明蓮花……
洛青岩從來沒有聽到過如此脫俗的歌聲,足以勝過這世上一切的曼舞輕歌。他的心中頓時被從未有過的狂喜充盈,他從來沒有如此懊惱自己的技藝粗陋,因為,在那如同流動的砂金般的歌聲中,自己的簫聲卻是顯得如此的粗鄙不堪。
那是天上的歌聲,而自己,不過是人間的樂手。
那詠嘆的歌聲伴隨著簫聲的起伏流轉,最終,裊裊的終止在了一個悠長的尾音上。
鸞鳳輕輕飛舞起翅膀,轉眼,她就要再次隱身於霧靄之中。
她要走了?那屬於凡人的驚鴻一瞥只能如此短暫嗎?
洛青岩朝她揮舞著手臂:「還能再見到你嗎?」
少女回過頭來,欲言又止。她乘坐的鸞鳳在甲板上輕盈的飛掠而過。甲板上設置的書桌上仿佛有什麼被那翅膀捲起的風吹倒了。可洛青岩顧不上管那些,他睜大了雙眼,卻只能眼睜睜地目睹那少女漸漸的消逝在了雲霧之間。
等到他終於失魂落魄地往船艙里走的時候,卻發現,被鸞鳳翅膀打翻的是硃砂顏料,那淋漓的硃砂在宣紙上侵染潤澤擴散,最終變成了一個看似花瓶的形狀。
雖然無法確定畫面上到底是什麼,可這幅畫,卻已經成為那個迷離之夜最後的紀念。於是他將那幅畫,精心裝裱掛在書房裡。
聽到這裡,杜淺淺想起了掛在船艙書房裡的那幅字畫。她一直覺得那幅畫的內容似是而非,原來它是在如此不經意的情況下染成的。怪不得會如此。
「我一直在想,到底那個丹砂染成的痕跡到底是不是意味著什麼呢?是不是她給我留下的訊息,我卻沒有能想通呢?於是我就這樣夜夜到海上來吹簫,等待著她的再次降臨。」說著,洛青岩長嘆一聲,突然用犀利的目光盯住了杜淺淺:「你一定覺得我很傻吧?所有的人都覺得我瘋了。說我看到的都是幻象,是不存在的。可他們不知道,我聽到了這世上最美好的歌聲,那歌聲,足以滌盪這世間所有的污穢和塵埃……他們,什麼也不懂!」
說著,洛青岩將目光投向了那天的盡頭,傲然獨立。
杜淺淺覺得,洛青岩其實沒有對著她說話。他僅僅只是想要把自己內心的想法,找一個人說出來而已。他,其實並不需要他人任何的回應。
原本以為很難追問出的原因,如今就這樣簡單地陳列在了面前。原來是為了追尋那在滿月中翩然而降的絕美歌聲。可是……就因為如此,而讓心智陷入魔障,製造出了這樣一個密閉的空間嗎?
杜淺淺思索著,走回了自己的艙房裡。
「篤篤」有人在敲窗,「淺淺,你跟我來。」靳天澤的聲音在窗外響起。
並沒有多問,她緊緊地跟上了他的腳步。這艘船看起來並不大,可跟著靳天澤這七彎八繞的走下來,杜淺淺才發現原來有那麼多的隱秘角落。在一個緊閉的艙門前,靳天澤停下了腳步,他回過頭,望著杜淺淺:「這個艙里有口箱子,上面布滿了封印,我感應到,這個箱子的氣息,跟我們在拍賣會上買回的那個箱子的氣息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這個箱子裡就是存放著幾百年前那個紅瓷花瓶?」世界還真是奇妙。他們拍買到了百年後的花瓶,又在這個詭異的空間與百年前的花瓶不期而遇。
「嗯,那個紅瓷花瓶絕對不簡單。細想想,無論是海水蓮花紋樣,還是箱子上的封印符咒,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那是用作封印的法器。」
杜淺淺撓頭:「我們現在,是要揭開到底現在花瓶裡頭封印了什麼嗎?」解開封印這種事情,不是費思誠最擅長嗎?
靳天澤搖搖頭:「封印這種東西怎麼能貿然解開,現在得先弄清楚,到底封住的是什麼。」
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必須從洛青岩處入手了。從剛才與洛青岩的那段對話後,杜淺淺感覺,對他也沒那麼陌生了。
杜淺淺走上月色中的甲板,正好洛青岩一曲終了。他聽到了她的腳步聲,回頭靜靜地看著她。
正當杜淺淺遲疑著,怎麼才能自然地讓話題引到那個箱子的時候,洛青岩卻先開口了:「那個她留下的訊息,我百思不得其解。可是我相信,那一定是有某種特殊的含義,而不僅僅只是一灘硃砂的痕跡。」
杜淺淺望著他糾結的神情,試探著說:「你不覺得……那個痕跡看起來很像是一個花瓶嗎?」
「花瓶?會嗎?紅瓷花瓶是御用的……尋常窯口根本不做。」洛青岩看著她,目光中沒有一絲的躲閃和猶豫。
到底他是在裝蒜還是真的什麼也不知道?杜淺淺心念急轉:「我……看到過一個,跟那幅畫上非常像的,一個花瓶。」
「是嗎?那個花瓶現在在哪裡?」洛青岩的目光中,頓時一片驚喜,他一個箭步就衝到了杜淺淺面前。
自己船上藏的東西,他會不知道?
杜淺淺保持笑容:「就在你的船艙里啊。」說著,她引著洛青岩朝底艙走去。
「在這裡……?我怎麼不知道?」打開門上掛著的大鎖,洛青岩猶自喃喃自語。可杜淺淺的心裡,卻是一陣激盪。洛青岩口口聲聲說他一點不知道這個船艙,可卻隨身帶著這個艙的鑰匙。要知道,這艘船上,其他的艙都是可以自由出入的。
艙門打開了,月光隱約的投進艙里。杜淺淺不由自主地朝艙門口移動了一些。
因為,那在幾百年後她曾見過的,水漬斑駁腐爛的木箱子,現在卻是嶄新的在她面前熠熠生輝。甚至,連箱子上的封條和鐫刻的符咒都歷歷如新。一個花瓶,需要這樣大張旗鼓地保存嗎?
正思索間,杜淺淺的身體突然被人重重地推倒!還沒等她回過神來,艙門早已經在她面前被「啪」的關了起來!
「不能放過你!你知道得太多了!」洛青岩的聲音,不復當初的清淡平和。那種撕裂般的狂放之氣,讓他仿佛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杜淺淺衝到艙門邊,使勁地敲打著那堅硬的門扉:「你要幹什麼?!放了我!」
回答她的,是突然席捲而上的,洶湧的海浪聲,以及,洛青岩肆意的狂笑。
雖然不明白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麼,杜淺淺知道,必須自救!
她撲到了箱子邊,猛然一把撕開了封條!說實話,在封條應聲而裂的那一瞬間,她也真的有點詫異。照理說,這種上面有法術加持的東西,沒理由會那麼容易被破壞的啊。怎麼會……
事情緊急,她也來不及多想,「啪」的一聲,她已經掀開了箱蓋!
箱子裡,那被許多條的符咒重重疊疊包裹著的紅瓷花瓶,頓時出現在了她的眼前!沒錯,靳天澤的感應完全正確!她一把抱起了花瓶,朝著艙門高聲叫道:「洛青岩,你要是不放我走,我就……把這個花瓶摔碎!」
「摔碎?!你連箱子都打不開,怎麼可能摔碎花瓶?」洛青岩不為所動,他的聲音,從那句『不能放過你』開始,就真的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尖刻譏誚,帶著一股撕裂般的尾音。
杜淺淺毫不示弱:「你要是不信,就打開艙門看看啊!」
「你如果想騙我,那就是打錯了主意!」洛青岩尖聲地冷笑著,在門打開的瞬間,杜淺淺看到他臉上那猙獰的笑容,不覺後退了一步,下意識地緊緊抱住了花瓶。
「你居然真的解開了箱子上的封印……我還真是小看你了……」洛青岩獰笑著,他的掌間流光一閃,直擊杜淺淺的面門!
這迫近的一擊幾乎是避無可避,杜淺淺下意識的,將手中的花瓶迎了上去,阻擋這一擊!
「咣!」的一聲,從花瓶上迸射出一圈奪目的光芒,硬生生擋住了洛青岩那一擊!不僅如此,花瓶上反擊出來的戾氣罡風,將洛青岩逆襲得腳步踉蹌,好一會才站定了腳步。
洛青岩直愣愣地盯著杜淺淺手中的花瓶,花瓶剛才遭受了如此一擊,卻並沒有受到什麼損傷。相反,那裊裊不絕的尾音,卻在耳邊迴蕩。雖然花瓶並不是樂器,可剛才的這一擊,卻似乎是開啟了某種被人忽略的窗口,釋放出了意想不到的樂聲。
「歌聲……是你的歌聲嗎?」洛青岩睜大了雙眼,朝杜淺淺撲了過來。只是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杜淺淺,而是她手中的花瓶。他劈手奪過了杜淺淺手中的花瓶,沉醉的將耳朵靠在花瓶上喃喃自語:「你的……歌聲……」
「我就是為了能時常聽到你的歌聲……才把你封印在這裡面的……」
洛青岩緊緊地抱著花瓶,嘴角慢慢地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容。
杜淺淺瞪大了雙眼,她突然覺得……所有的一切,仿佛在此刻全都清晰了。
在縹緲的月光中,洛青岩懷抱著花瓶,仿佛那就是他生生世世的愛人一般。一刻也不肯移開目光。
「你施法……把鸞鳳少女,封印在了花瓶里?」
洛青岩慢慢地抬起頭,他的目光並沒有望著杜淺淺,而是飄向了虛無的空茫之中,回到了那個美麗的夜晚,那個鸞鳳少女降臨的奇蹟之夜。
「嗯……我想永遠擁有,這樣美妙的歌聲……」
「所以你就?」杜淺淺的聲音,在一點點發冷。因為喜歡,所以……就可以這樣獨占?
「當然,要不然,我怎麼可能常常見到她,聽到她的歌聲?所有的凡人和仙女相遇的故事,全都是驚鴻一瞥後就再會無期……我,絕對不要犯這樣的錯誤!我要留住她,要讓她永遠在我身邊!」洛青岩說著說著,唇邊漸漸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現在,她就在花瓶裡面。就算她不肯再為我歌唱,她也……再不能離開我的身邊。」
杜淺淺好一會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乾澀的開口:「如果你是為了了她的歌聲才要這樣將她留下,現在的她不願意再歌唱,那你為什麼……不肯放開手呢?」
「我,絕對不會放手。」說完這句話,剛才還冷漠傲然的洛青岩,面目上突然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鬱結。他用盡心機只求能將那雲煙中冉冉而降的仙女留在身邊,可結果,得到的依然還是只有寂寞。那笙簫和鳴的一幕,再也不復存在。
窗外的海浪聲,仿佛變得越來越輕柔,一陣睡意襲來。杜淺淺知道自己在這個情景中實在是太不應該睡著了,可是……那股洶湧而來的睡意,瞬間就吞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