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喜結連枝

  在這愛的誓言中，蜃魅的嘴角邊升起一抹獰笑：「敖湃，殺了他們！」

  咦？！杜淺淺頓時大驚。抬頭望去，敖湃那巨大的龍形已經在半空中赫然現身！在他兇猛的咆哮中，原本月光瀰漫的幽靜校園，頓時一片電閃雷鳴的險惡氣氛！

  在濃雲霧靄中翻滾的敖湃，不是杜淺淺熟悉的金色雙眸，而是……雙目赤紅。冗務部眾人的呼喚，他通通充耳不聞。他，仿佛突然變成了大家所不認識的一條惡龍。正在囂張的張牙舞爪！

  「怎麼回事？！」

  「敖湃身上瀰漫著有毒的生氣！蜃魅操縱了他的神志！」費思誠急忙升起結界。

  「我早料到也許有跟你們正面對敵之日，正好遇到這條龍蛻皮，我就利用龍涎香下了香蠱。哈哈哈……你雖然未必把我這千年蜃魅放在眼裡，可正宗東海龍族的力量，不知道你可能否抵擋？！」蜃魅得意的嬌笑：「可嘆你們這些自詡明察秋毫的傢伙，全都沒能識破我的手段。真是無能至極！」

  在蜃魅的纖纖玉指間，敖湃早已經怒目圓睜的朝結界衝撞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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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費思誠剛才對付竹水笙的攝生香陣的時候已經耗費了許多體力，此時不免氣喘吁吁。更糟的是，這一次他要護衛的人，比以往都要多。結香花靈氣息虛弱，而竹水笙早已經是逝去之人，要護衛他們周全，更加要小心翼翼不能有半點差池。

  敖湃在冗務部眾人的眼中，一直僅僅只是一條愛聒噪的小龍而已。前幾天蛻皮的時候還氣息奄奄。可現在，他居然幻化出如此巨大的龍身，還發動了這樣兇猛的攻擊。眾人一時之間還真有點反應不過來。更糟的是，對手是敖湃，大家誰也狠不下心來要費思誠出殺手鐧。蜃魅果然詭計多端，讓大家根本無計可施！

  猛然間，只聽到蜃魅一聲怒喝：「最後一擊，給我全滅了他們！」

  糟糕！這就是要敖湃跟大家同歸於盡！

  敖湃弓起了巨大的身軀，以雷霆萬鈞之勢，俯衝了過來！結界，在這巨大的衝撞中，清晰的……碎裂！時間，仿佛就這樣停在了這一秒。世界如此安靜！

  杜淺淺試探著睜開眼睛，她看到的……居然是靳天澤護在了大家的身前！他的周身流動著一道清淺的金色波光，猶如是水面上的漣漪一般將眾人全部守護在了中間。而敖湃，則在這波光中猶如被洗禮一般，赤紅的雙眸漸漸地恢復了原本的清澈。只見他的身軀漸漸在波光的滌盪中漸漸縮小，最後他耷拉著眼皮，好像是累極了的孩子，跌入了杜淺淺的懷中，喃喃地問著：「我……幹什麼了嗎？」

  接著，就立刻呼呼地睡著了。

  費思誠抽動著嘴角，很想把這個笨蛋拎起來狠狠地教訓一頓。轉念又想到是自己一時失察才會導致敖湃被人操控。最後，他轉過頭，望著靳天澤：「恭喜，你聚寶盆的力量終於全部覺醒了。」

  蜃魅見勢不妙，立刻轉身要逃。這個陰險的傢伙，看來只會耍陰謀詭計，根本沒有正面對敵的能耐。

  費思誠和靳天澤急忙追上去，卻只見那原本已經隱入黑暗中的蜃魅一步步地倒退著。她仿佛被看不到的雙手壓制，哀嚎著在空中燃燒起來。隨著一陣慘叫和異味過後，那剛才還囂張得不可一世的蜃魅，已經在那火光中灰飛煙滅消失無蹤。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緊繃的神經依然不敢有半分的鬆懈。費思誠一馬當先：「在下費思誠，恭請前輩現身。」

  在他們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個少年的身影。半透明的玉色長髮，再加上翡翠般的雙眸，那種悠然而來的風度，就已經是讓人感到猶如一陣清風拂面而來，氣質高華讓人目不轉睛。而杜淺淺的視線，卻集中在了他的腰間掛著的葫蘆，這怎麼看都像是冗務部的東西嘛！

  「你是……」費思誠剛開口，就立刻醒悟過來改口道：「恭迎上仙……」

  那少年緩緩地環顧著三人：「我是諦聽，你們不必多禮了。」不知道怎麼的，被他的視線一掃，杜淺淺頓時覺得有一種心裡所有的秘密都當場被看透的感覺。

  『諦聽？』杜淺淺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號。費思誠只得低聲緊急講解：「諦聽是通靈神獸。能辨別世間萬物的聲音，尤其善聽人心。」

  『善聽人心的神獸？』杜淺淺猛然回過神來，這能聽到人心的本事真讓人心驚膽戰的。那豈不是在他面前一點秘密都沒有了嗎？

  諦聽皺皺眉：「我才不會沒事兒去竊聽別人的秘密！」

  杜淺淺嚇了一跳，剛才這麼點小念頭一下就被聽到了啊。她趕緊收斂精神，啥也不敢亂想了。

  「是我取走了你們的寶葫蘆，現在還給你。」諦聽說著將寶葫蘆交還費思誠手中。費思誠沒有想到寶葫蘆居然能失而復得，頓時又驚又喜。

  「我之所以這樣做，只是擔心因為自己下界而導致冗務部四處搜尋，引發不必要的麻煩，所以乾脆取走了寶葫蘆。」

  隨著諦聽的解釋聲，費思誠倒倒寶葫蘆，果然沒錯，上級傳來的最新任務正是——尋找失蹤的諦聽。

  「我聽出來了……你就是那個……在黑暗中跟我說話的聲音。」月青華從竹水笙的懷裡走出，一步步地靠近了諦聽。

  諦聽望著她，靜靜的，點了點頭。

  「我能聽到天下所有人的聲音，這些聲音對於我來說，都不過是追名逐利的呼喚聲。我已經習慣將那些聲音篩落在我記憶的彼岸。可是有一天，我聽到了一個微弱，卻堅定的聲音……她說自己即將消逝，卻無法將自己的心意傳達給愛人。我發現，那是一個小小的結香花靈的聲音。她的心愿那麼微弱，卻又那麼堅持……我好久，都沒有聽到這樣的聲音了……」

  在諦聽的訴說中，月青華羞紅了臉龐。

  「可惜，我來得太遲了一點。你在發現竹水笙在用攝生香掠取少女們的生氣後，不惜催動剩下的法力開花，用花香滌盪妖氣。可這樣的做法，無疑是迅速消耗了你本來就不多的靈氣。而我能做的，只是幫你滌盪一些妖氣，讓你能多堅持一段時間。」諦聽長嘆一聲：「總算，你能得償所願。」

  月青華點點頭，竹水笙將她緊緊地擁在懷中。不需要任何語言了……我們，永遠在一起。此時他們的雙眸中，只有彼此的笑容。

  望著月青華終於露出笑容來的面龐，諦聽堅毅的嘴角，終於隱隱地露出了一抹笑意。可在那笑意還沒來得及蕩漾開來，他的眉宇間，卻升起了更深的無奈：「時間，到了。」

  杜淺淺不明白他說的這四個字究竟是什麼意思，可是，眼前的事實，很快就給了她答案。

  竹水笙的身體開始猶如香料燃盡時候飄舞的香篆，在再度清淺明澈的月光中，一片片的化作了灰燼飄散開來……而另一邊，結香花的花瓣也開始迅速凋零，那曾讓杜淺淺一次次忍不住撫摸的嬌嫩色澤，頓時碎裂在濃黑的夜色中，再也無處尋覓蹤跡。月青華的裙擺變成了風中飛卷的一片片花瓣，一點點消逝……。

  杜淺淺簡直無法接受眼前的一切，他們，彼此錯過了整整兩千年好不容易才重新相聚在一起，為什麼……屬於他們的時間，竟然是……這麼的少？！

  上天真的不願意看到這團圓幸福的景象嗎？

  在那光華散去的時候，沒有結香花靈了，沒有竹水笙了，只有月色下乾枯腐朽的花枝在提醒著她，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你不是什麼神獸嗎？為什麼，你既然都下界來了，為什麼不為他們做點什麼？！」杜淺淺瞪著諦聽，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實在太糟了。

  費思誠嚇了一跳，趕緊扯了扯她的衣襟。

  諦聽的神色凝重，他仿佛完全沒有聽到杜淺淺的質問一般，掉頭而去，夜風中只傳來他清冷的低語：「我不能改變命運，我已經為他們做了，我能做到的全部。」

  月光下的植物園，隨著諦聽的離去徹底變得無比的寂寞而寧靜。杜淺淺低下頭，突然什麼話也不想說。

  費思誠的聲音低低的在她身後響起：「你沒有發現嗎？在剛才他們消逝的時候，諦聽讓一顆種子誕生了，隱入了泥土之中。原本那兩人的緣分與命數都會到此為止，而諦聽……」

  杜淺淺猛地跳起來，望著那枯萎的結香花下的土壤，她已經能想像：未來，結香花會再生，他們的靈魂也回在這花種中再度甦醒。

  靳天澤凝視著她終於歡欣鼓舞的笑臉，低聲地告訴她：「其實，結香花的花語和象徵意義是——喜結連枝。」

  在下一個春天到來的時候，那曾停滯千年的舊夢，會隨著那第一片子葉的舒展，悄悄地，再度飄舞出幽幽的香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