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她不是月青華

  沒錯，她就是他的月青華。

  竹水笙緩緩地抬起頭：「當然是真的，雖然她的身體只是用溯夢香凝聚起的虛幻形體，可她的靈魂，確實是月青華沒錯！」說著他冷笑一聲：「在你這種食古不化的臭道士眼中，這樣做自然是大逆不道，可是，我別無選擇。」說話間，他催動攝生香霧的罡風更盛，杜淺淺已經快喘不過氣來。

  杜淺淺知道失去至愛親人的痛苦，可是……竹水笙的做法，她真的無法認同。

  費思誠催動符咒抵抗著香霧的侵襲，目光中卻是一片嚴峻：「逆天而行，必須付出極大的代價。那所謂溯夢香想必得用人的精神之力才可以長期維持。所以你才將攝生香合在其他香品中，偷偷攝取年輕人的生氣。」

  竹水笙從容地點點頭：「沒錯，反正那些女孩子原本就精力過剩，我取走一些根本無傷大雅。」兩千年來，他一直如此。

  費思誠竭力為杜淺淺和靳天澤掃蕩出一片清新之地，卻發現結香花靈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微弱！她的本體是結香花，在這鋪天蓋地的攝生香霧中，根本無從逃避！

  杜淺淺想要攙扶著她，卻發現自己的手指只能徒然地穿過她虛幻的身軀。即使知道自己看到的只是虛像，可結香花靈那一滴滴濺落的淚水，卻讓杜淺淺感到了那沉重的哀絕。她那綿延千年的愛戀痴纏，怎麼可能在這一夕之間就此割捨？

  杜淺淺抬起頭，大聲質問：「竹水笙，你憑什麼判定夢香居里的才是真正的月青華？」

  竹水笙毫不遲疑：「她的樣子，她的笑貌音容，的的確確就是我記憶中的月青華。」

  費思誠搖了搖頭：「能窺探人心，幻化出對方心中所想之人的妖孽，並非沒有。你剛才不就是據此，才說結香花靈是假冒的月青華嗎？」

  

  竹水笙的面色，頓時泛起幾絲遲疑。

  杜淺淺乘勝追擊：「既然你可以認為結香花靈是假冒的月青華，又憑什麼認定那個就肯定是真的月青華呢？」

  眼見竹水笙漸漸開始猶疑，在杜淺淺懷中沉重喘息的結香花靈抬起頭：「到底是誰告訴你，世界上有溯夢香的？」

  聽到這個問題，竹水笙的瞳孔，猛的瞪大了！

  那張紙，那張在噩夢醒來後握在手中的紙。他從來沒有懷疑過……一時間，竹水笙心念急轉。他一直認為這是月青華給自己的提示，卻從沒有想過……也許有其他的可能。如果是那樣的話……如果是那樣的話……難道我真的一開始就弄錯了？

  「世上根本沒有所謂溯夢香！沒有任何人，任何東西可以逆轉時間，讓過去重新回來！這是連神祇，也無法做到的事情。」一直沉默的靳天澤，吐出了沉重的話語。

  「可是，可是我明明製作出了溯夢香，在溯夢香中幻生出了月青華……」竹水笙的聲音控制不住的微微動搖。剎那間，許多回憶片段都湧上了心頭，他催動香霧的動作不知不覺地放緩，攝生香沉重的霧瘴也開始漸漸稀薄。

  在那個充滿了絕望與希望的夜晚前後，月青華確實有了許多的不同……不！他從來不會去懷疑月青華的！可是現在，那信任的堤壩卻被眼前的事實一次次洶湧的拍擊著！

  「你……錯了。」費思誠冷冷的得出了結論。

  竹水笙那駕馭著攝生香陣的動作驟然凝滯。

  抓準時機，費思誠長喝一聲高高躍起，手中緊扣的符咒四下勁射而出，包裹住了那冉冉生煙的攝生香塊，轉眼間，香陣已破！

  「攝人生氣乃是重罪，你就……」費思誠的話還沒有說完，原本呆立的竹水笙已經被一襲輕紗捲起，疾退到了一丈開外。而那在朦朧月色中正飄舞著輕紗的纖細身影，正是『月青華』！

  竹水笙難以置信的瞪大了雙眸：「你不是說不搜集足夠的生氣，就無法外出的嗎？怎麼你……」

  回答他的，是『月青華』若無其事的如花笑顏。竹水笙呆呆地望著她，一向虛弱得無法在陽光下行走的月青華，居然可以這樣來去自如。不光是身形完整，那剛才揮舞輕紗將他卷過來的動作更是信手拈來毫不費力。不對，不僅僅是這些，她那熟悉的柔弱氣質仿佛一下子蕩然無存，她盈盈而立的綽約姿態，猶如眾星捧月的公主。

  不，他熟悉的月青華，真的不是這樣的！

  「難道你真的……」竹水笙的聲音，已經開始不受控制的低啞。

  這個兩千年來一直相依相偎的身影，這個讓他走遍天下四處搜羅生氣的愛人，其實……並不是真正的……月青華？！

  「她是蜃魅，你被騙了。」費思誠的聲音仿佛是從極遠處傳來。

  竹水笙仿佛沒有聽到費思誠的聲音，他只是呆滯地盯著面前的少女，他只想從她的口中，聽到答案。

  她還是那麼天真無邪的笑著，歪著頭：「糟糕……被識破了呢。我不是月青華。」

  「怎麼可能？！你不是那個用返魂香把我從黃泉之底帶回來的月青華嗎？」竹水笙的手指緊緊地扣住了她的胳膊，他在質問她，更是在質問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