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2024-10-02 15:43:12
作者: 迦樓羅北斗
當她再度醒來的時候,因為,一輪滿月,清晰的映照在頭頂。在這沒有日夜交替的水府里,她早就記不清待了幾天了。她久久的凝望著滿月,月光總能讓她回憶起奶奶,回憶起那許多美好的歲月。
一陣清冽的酒香突然撲鼻而來,她回過頭去,居然看到那黑衣人在自斟自飲。喝酒的明明只有他一個人,可桌子上卻擺了三個酒杯。而且,都斟滿了美酒。
「現在的月光,真的跟當年一模一樣……那時候,我們都以為那樣的日子會永永遠遠的持續下去。那時候我們總以為沒有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認為天地雖大,也不過是任我們踏平的疆土。」他昂起頭,一飲而盡,那永遠高傲得不泄露一絲軟弱的眉宇間,卻有了一股難以消弭的寂寞。
杜淺淺躊躇了好一陣,終於忍不住開口:「你的朋友們呢?」
「我的朋友……?他們馬上就要回來了。」他抬起頭,盯緊了杜淺淺:「只等……過了今晚。」
『今晚』杜淺淺心中頓時一動,突然覺得,這個『今晚』一定跟自己有著莫大的關聯。是不是因為吸入了那股濃烈的酒香,她的腳步驟然踉蹌,頭腦也仿佛喝醉了一般,恍惚起來。
「時辰到了。」黑衣人站了起來,他緩步走到了杜淺淺面前。明明還是一樣那麼冷漠的面容,可杜淺淺卻在飄搖的視線間,覺得他的氣勢不再如先前那麼凜冽,相反,有了一種如同月光般帶著清冷的柔和。
他的手指緩緩地伸過來,觸到了杜淺淺的眉心:「你放心,不會很痛,一會兒……就好了。」這聲音中仿佛浸透了蠱惑般的溫柔,杜淺淺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是醉了嗎?她只覺得自己的意志在悄悄地消融……
一種並不算刺痛的感覺從額頭蔓延開來,她望著黑衣人的面龐,那絕美的面容上,此時正在蕩漾的……是,笑容嗎?
「住手!你要對她做什麼?!」一聲怒吼頓時打破了此時黏稠曖昧的氣息!
出現在眼前的,是費思誠和靳天澤!費思誠相當難得的,穿上了與她初遇的時候披掛的那身潔白的法袍,手裡執著一把精光四射的長劍,背上背著那個寶葫蘆。總之看起來,他是把他全副家當都裝備在了身上,看這架勢,就是要與黑衣人決一死戰了!
杜淺淺的脊背猛的一凜,頓時清醒過來。這個黑衣人,剛才要對自己做什麼?
從費思誠出現的那一刻開始,黑衣人的氣勢驟然冷峻!
「我不會再手軟,讓你有妨礙我的機會了。」黑衣人的掌心間瞬間就聚攏起了奪目的光輪,流星般朝費思誠和靳天澤掃射!費思誠急忙揮舞長劍掃開那些銳利的光輪,火速持咒將寶葫蘆變大,喝道:「葉光輪,收!」
只聽這一聲令下,那寶葫蘆頓時如同吸塵器一般,將那些漫天飛舞的光輪一瞬間就收了個乾乾淨淨!
「你居然會用這個……」黑衣人的臉色更加陰沉,只見他衣袖一揮,壓頂而來的絕大力量就朝費思誠迎面襲來!敖湃沖了過去想要施以援手,卻壓根趕不上那股力量襲擊的速度!
危急時刻,寶葫蘆突然再次長大了尺寸,猶如一面巨大的盾牌,硬生生將那滅頂的威壓全部擋住!為費思誠他們,牢牢守住了一方安全的淨土。
一切仿佛都在此刻驟然寧靜。
然後,杜淺淺聽到了,一生清脆的,迸裂的聲音。剛才還碩大的寶葫蘆此時越變越小,最終出現在大家面前的,是碧葉童子靜悄悄的躺在地上的身姿。
「碧葉!」最先失聲叫他的名字的,居然是那個黑衣人。
他撲了過去,抱起了那滿身血污的少年。碧葉白嫩的面龐上染著血色的污跡,他竭力抖動著嘴唇,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師傅……」
杜淺淺和費思誠等人頓時全都愣住了!什麼?!這個黑衣人就是那個碧葉心心念念要找到的,失蹤了千年的師傅?!不過很快,大家就醒悟過來,雖然黑衣人的容貌與那畫卷上的人確實有異,可那一份寂寞的氣質,卻是一無二致。
碧葉吃力地笑著:「剛才收了葉光輪的時候,我就發現了,那是師傅的葉光輪。我想趕緊的過來見師傅,可沒想到……」
黑衣人搖搖頭:「你不要再說話了,我這就給你療傷。」
碧葉全神貫注的凝望著他,仿佛是孩子在凝望著最愛的父親:「不要傷害他們,我不想師傅你……鑄成大錯。」
黑衣人不自然地避開他的視線:「可是……師傅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當初,因為甦生酒被盜,我作為看守的仙官被罰削去官職,重新變成了仙童。其實我知道那是師傅做的,可是……我沒有告發師傅,因為我相信,師傅就算是拿了甦生酒,也不會用它來做壞事的。可是……今天,我居然看到師傅你在傷害無辜的人……難道……我錯了嗎?」碧葉大大的翡翠色雙眸就這樣清澈明亮地望著黑衣人,一眨不眨。
回答他質問的,是沉默。
碧葉還要說些什麼,黑衣人卻突然封住他的力量,強行讓他陷入了沉睡。在他的力量呵護下,剛才還臉色蒼白的碧葉,恢復了氣色,安詳的沉沉睡去。
黑衣人撿起那個寶葫蘆,在他掌心間的流光飛過後,寶葫蘆上的裂痕已經瞬間消失無蹤。「這孩子從以前開始就是個死性子,明知道不能跟我對抗,卻還是非要硬碰硬。」
「因為他相信你!他相信你不會做壞事!」杜淺淺真的忍不住咆哮。她不能想像,那個碧葉心心念念思念了千年的溫柔的師傅,居然是這個冷血無情的傢伙!
「我現在做的事情是壞事嗎?」黑衣人冷峻的一瞥。
「你的身體被那妖物最後襲出的碎晶所侵入,如果我不出手,你不到七天就會因為變小而最終消失。而我把你帶到我這裡來,阻止了你的消失,而且我向你保證,取走碎晶後,只要你不離開這個水府,雖然無法再度長大,卻可以得到凡人夢寐以求的永生。」他徐徐的解說著:「我讓你不因變小而消失,讓你獲得永生,這樣,你還非要覺得我是在做壞事嗎?!」
杜淺淺和費思誠等人頓時面面相覷,頓時語塞。確實,如果不是他,也許……情況會更加糟糕到無法想像……
可是,要他們就這樣承認他的做法完全正確,卻是更加難以做到……
「就讓你們看清楚,我真正要做的事情吧。」黑衣人突然做了個優雅的手勢,轉瞬間,費思誠等人就已經被突然冒出來的藤蔓將身體緊緊地縛住了。就連一向動作最為靈活的敖湃也在一團藤蔓間左衝右突無法脫困。
「今天是關鍵時刻,你居然不叫我為你護法。」另一個聲音渾厚的響起。一個身披白衣的男人仿佛是從那月光中降臨的一般,飄忽的出現。
「我是想等你醒來的時候,再給你一個驚喜。」黑衣人望著那個白衣人,聲音中泄露出一股溫柔的氣息。
白衣人總算是把目光落到了杜淺淺的身上,沒等他開口問,那個黑衣人就道:「這是……最後的……」
白衣人激動地點點頭:「太好了,那我們今晚就可以……」
黑衣人點點頭:「嗯!」
被黑衣人手掌間的那道光芒籠罩住了身體,杜淺淺頓時連一根小手指頭也動彈不得了。她從來沒有如此的驚惶無措過,此刻她完全徹底的理解了什麼叫『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望著那越來越近的手掌,她,緊閉起了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