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這樣救助難民的嗎？

  元蕾蕾目瞪口呆地望著邪祟。

  就在那麼一會兒的工夫里，他已經將外袍撕了長長的一條下來，然後在一旁荒山山石的岩壁間，找到了一條細細的水流。在將布條浸透了岩壁間滲出的涼水後，他將浸透了冰涼山泉的布條敷在了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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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過幾炷香的功夫，剛才還燒得通紅的臉就已經只是微微泛紅了。

  他摸了摸額頭，不滿的皺皺眉：「總算是不發熱了！」

  不發熱了！

  這幾個字砸入元蕾蕾的腦海，愣怔的她總算是回過神來了。傻皇帝不發熱了？自己不用擔心他的身體了？

  她急忙跳起來，伸手就撫向他的額頭，果然，雖然比起正常的體溫還是略高了一點，可是卻明顯不是之前那觸手而來的滾燙了。

  「你……到底在幹什麼？」一個明顯憋悶壓抑的聲音陡然響起。

  元蕾蕾一怔，這才發現，自己此刻正一隻手摸著自己的額頭，另一隻手貼著邪祟的額頭。這動作，當真是……很有幾分親昵！

  元蕾蕾臉一紅，本能地就往後退，誰知道，腳下全都是亂七八糟的山石，她這麼一退，正好踩到一塊被雨水打濕的山石，腳底一個不穩，就硬生生地朝後跌了過去！

  「啊！」

  元蕾蕾的驚呼聲，在半空之中，就被一雙手敏捷的截斷了。

  她沒有摔倒，而是被一雙熟悉的手，緊緊的攏在了懷中。這是傻皇帝的胳膊……不對！這是邪祟的懷抱！

  元蕾蕾本能的又想掙扎，邪祟的聲音已經是壓抑不住的咬牙切齒：「你到底要幹什麼？！」

  元蕾蕾這才發現，她若是再掙扎，他們兩人就要一起栽倒在地！她這才趕緊不再亂動。

  待到二人終於全都站定後，邪祟果斷鬆開了她，還不忘冷冰冰地告訴她：「朕才沒想碰你！不過是實在受不了有人在我面前摔得太醜了！」

  他們這邊的動靜，讓不遠處的戚寶兒看到了。

  她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若說昨天晚上在夜色之中元蕾蕾還不曾看清楚的話，今天白天的她，就讓元蕾蕾明明白白地知道，她的確是身染疫症。她面色蒼白，整張臉都泛出不正常的青灰色。與她瘦骨嶙峋的身材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她凸起的肚子。元蕾蕾曾見過這樣的疫症病人，據說這種疫症是會傳染的。曾有這樣的病人來到她所在的小村，村民雖然憐憫他們，給了一些食物，卻不允許他們進入村莊之中。只說若是讓他們進了村，會連累全村人的。

  當時的元蕾蕾還是懵懂的小孩子，而現在，看著身染疫症的戚寶兒，她總算是明白了，所謂大災之後必有大疫，這句話之後，到底有多少的血淚和生命的獻祭。

  「他們說，早上會有野菜粥分發給我們。」戚寶兒眼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顯然是聽到了消息後，唯恐元蕾蕾不知道，特意跑過來告訴她的。

  元蕾蕾急忙謝過了她。

  戚寶兒便急匆匆地帶著弟弟們，湊到那正架起一口大鍋的山谷出口的地方去了。

  「你若是好一點了，我們也去領野菜粥吃吧。」元蕾蕾本想推一推邪祟，可是一想到剛才的尷尬情形，她又趕緊地縮回了手。

  「什麼野菜粥？」鳳九霄還從未聽說過這種東西。他是天生仙種，在天界的時候至多吃一些仙果品一些靈茶，吃飯這種事情雖然說這幾個月在皇宮裡也算是習慣了。可是野菜粥什麼的，聽著還是不明白。

  元蕾蕾便與他一起，走到山谷出入口的地方，跟那些聚集在一起的人們一起等了起來。

  很快，鳳九霄就知道，什麼是野菜粥了！

  那都是些什麼東西啊！一堆亂七八糟散發著腐臭氣味的陳米，中間嘩啦啦地再倒進去好幾桶的水，最後再將一些橫七豎八的所謂野菜丟進去，就算是粥了？！

  鳳九霄簡直是怒不可遏！

  「這算是什麼野菜粥啊！這種東西，給豬，豬都不會吃的吧！」鳳九霄指著鍋里的一根枯樹枝怒吼。

  那個正拿著大鐵勺一臉不耐的在大鐵鍋里胡亂攪和的那個軍士頓時就怒了：「死小子，你說什麼呢！」

  鳳九霄從來沒想過，他堂堂天界戰神九霄仙君，居然有朝一日會被人叫做什麼「死小子？！」

  他簡直是氣得渾身發抖：「你居然敢叫我死小子？！」

  那軍士滿臉橫肉，原本旁人都在打盹睡覺，就要他一人起來熬粥，他就心中不滿，現在看到來了個刺頭，當場就來了火氣，他舉著大鐵勺對著鳳九霄就打了過來：「我不光要叫你死小子，還要打死你這死小子！」

  說話間，他手中的大鐵勺就已經揮舞了起來，竟然是對著鳳九霄的腦門就狠狠砸過來！

  鳳九霄忍不住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這種凡人的伎倆，在他的眼中就跟蚍蜉撼樹沒什麼兩樣！他腳底一個騰挪，就要輕鬆地避開這波攻擊。誰知道，他的腳剛一抬起，就覺得眼前猛的一黑，他的身體居然不受控制的就栽了下去！

  那個大鐵勺眼看著就要對著他的腦袋，狠狠地砸了下來！

  「唔！」一聲短促的慘呼聲，在咫尺間響起。

  鳳九霄使勁眨巴眨巴眼睛，才讓眼前發黑的視野重新回復清晰。此時的他，已經栽倒在地。那一聲慘呼，卻是元蕾蕾發出的。在剛才那千鈞一髮間，是元蕾蕾將他一把推開，用自己的脊背硬生生地受了那大鐵勺的重重一擊！

  元蕾蕾明明已經疼得齜牙咧嘴的，卻還急忙臉上堆起笑，對著那凶神惡煞的軍士道：「我弟弟年紀小，不懂事，請軍爺饒他一條小命！」

  那軍士看看元蕾蕾，冷哼一聲：「你們的野菜粥，沒了！誰敢把分到的野菜粥給你，我就打死誰！」

  元蕾蕾急忙點頭，使勁拖了鳳九霄就往角落裡躲。

  鳳九霄簡直是肺都要氣炸了！

  他本以為，自己說出這野菜粥根本不是人吃的之後，這些災民就會一呼百應。然後他就帶頭衝出這山谷。可是，讓他沒想到的是，不光那些災民們根本沒有一個人對那簡直是豬食的野菜粥有任何不滿。他還被那凡人狠狠地羞辱了。

  更讓他簡直如雷轟頂的是，他居然差點就被那柄破破爛爛的大鐵勺打中腦袋！

  他可是堂堂的天界戰神啊！這千萬年來，也不知道多少大大小小的妖魔鬼怪，拿著不知道多麼聲名赫赫的神兵利器對付他，卻是沒有一人能傷到他分毫！

  誰能想像，他這麼一個戰功赫赫攻無不克的戰神，居然在凡間，被一個不入流的小兵，拿著個大鐵勺，差點打破頭？！

  這真的是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鳳九霄覺得，自己的頭上正熊熊燃燒著怒火！他一代天界戰神，怎麼就突然，淪落至此？！突然，一聲細細的呻吟聲撞入了他的耳中。鳳九霄一驚，轉過頭，這才發現，元蕾蕾正死死地咬著牙，不讓呻吟聲從自己的唇齒間泄露出來。

  鳳九霄猛地想起來，剛才她居然就這樣硬生生地為自己擋下了那一擊！

  她明明一直都將他看作邪祟，時時刻刻都想著要將他驅除。可是現在，她卻……。在危險來臨的時候，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救他！

  「你……」在忍了又忍之後，鳳九霄終於忍不住開口。

  可是，他才剛開口，就聽到元蕾蕾的聲音夾雜著壓抑的喘息聲響起：「我不知道你本來是不是什麼身手很好的大人物。反正我希望你明白，現在你用的，就是陛下的身體。你得要好好地愛護這個身體！」

  鳳九霄的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原來她才不是要幫我，她只是在保護那個傻皇帝的身體罷了！

  那一瞬間，鳳九霄很怒。可是即使已經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她說是為了保護傻皇帝的身體才如此抉擇的。他的心底里那名為愧疚的情緒，卻還在不可遏制的蔓延，升騰。

  他的怒氣和氣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一點一滴的變成了自省。

  下凡歷劫這麼久了，他才第一次肯如此清晰的直面自己眼下的情形。

  他，早已經不是戰無不勝的天界九霄戰神，現在這個身體屬於最普通的凡人。甚至，還極為孱弱！

  因為靠著蟠桃的那一點仙力，讓他保持了自己身為九霄戰神的記憶，就讓他總是不自覺地將自己依然視作戰神，視作擁有一身磅礴仙力，天生仙種的戰神。而忽略掉了，現在的自己，不過是個凡人。甚至，在那個軍士眼中，只是個，不知死活的……死小子！

  剛剛降下去的體溫似乎又在再度升高，鳳九霄覺得，眼前再度一陣陣的發暈……，在渾渾噩噩間，他聽到自己對一旁的元蕾蕾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