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禍根(五)
2024-10-02 08:29:57
作者: 吃魚大叔
大門一開,寒風中站著一凍得直打哆嗦的半大孩子,臉都凍得通紅,身上衣物單薄,緊緊裹著一麻袋片子,渾身瑟瑟發抖。
李守心看了好半天,一下就認出這孩子不是別人,正是對面盛義號的學徒工劉仨兒,連忙請進來:
「喲,外面這麼冷,你怎麼穿這麼點兒,快進來暖和一會兒,吃飯了沒有?」
劉三兒卻連連搖頭拒絕道:
「東家,俺是來報信兒的,那些日子你見俺可憐,賞了二兩銀子,讓俺買肉吃,就沖這個,俺特意偷跑出來告你,俺們東家,打算今天晚上,趁大風,要沿街點火燒你的鋪子,我臨來之時,胡掌柜已經出門了!」
劉三這句話,頓時震得李守心如墜冰窖,半天反應不過來,幸虧旁邊的顧允成,黑熊怪,連忙招呼大家道:
「弟兄們,對面的盛義號來陰的,抄傢伙,趕緊保護店面!」
此時此刻大廳內幾乎所有人,立刻放下碗筷,有拿菜刀的,有拿凳子的,呼渣渣,一群人全部湧出門去,黑熊怪,鑽地鼠各自領頭,黃大蟲負責指揮,分為三波人馬,跑出去保護商鋪。
與此同時,顧允成趕緊搖醒他,急切的問道:
「你別發呆了,快說怎麼辦吧?」
李守心忽然想到一個人,一拍大腿說道:
「咱們人手太少,三條街的商鋪根本看不過來,這樣吧,趕緊通知麻貴,讓他領兵過來!」
旁邊的枯樹皮聽到這話連忙點頭:
「這事兒交給我,我馬上去!」
枯樹皮前腳一走,就在這時,他聽到遠處傳來一聲令人絕望的喊聲,「不好了,著火了!」
他連忙跑出去看,果然在這條街的最南端,冒出了火光,瞬間就感覺熱血往頭上涌,又馬上凍結成冰,渾身都冰涼透了。
最南邊的那個商鋪是自己改來用倉庫的,那裡存放了絲綢和茶葉,最容易著火。
果然人心真是歹毒啊,一時間怒火萬丈,恰好這時盛義號的大門居然開了,張守仁和師爺,兩人一前一後,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表情,抱著肩膀喜滋滋的看著那火情,各自調笑道:
「哎喲,這個火可不小,看來老天報應,真是不爽,人狂自有天收!」
順風號夥計一看到倉庫著火,紛紛都跑過去救火,偏在這時又是一聲巨響,旁邊一條街的鋪子,也著了火,人們只好分為兩波,趕緊又跑過去救那邊的火。
可是這還沒完,緊接著,又一處店鋪著了火,緊跟的又是一處,此起彼伏,分明就是人為縱火。
李守心看著張守仁那一臉得意的表情,怒火往上沖,直接衝過去,一腳就將其踹倒,那瘦如柴火棒的師爺還想上來阻擋,被他一個大耳刮子,直接扇暈。
張守仁人被踹倒在地,嘴上卻呵呵冷笑道:
「李老闆,沒想到吧,沒想到你會輸這麼慘吧,這就是人算不如天算,你tmd也有今天!」
「你知道我最看不慣哪種人嗎?
就是你這種卑鄙無恥的小人,連一丁點道德底線也沒有!
你居然敢放火,這事兒我非要捅到石大人那裡,石大人不敢管,我也不怕,老子就是上京城告御狀,也要把你們張家人拉下馬,讓天下人都好好看看,蒲州張家到底都是一群什麼貨色?」
「笑話,你憑什麼認定是我,你有證據嗎?」
張守仁人躺在地上,依舊是一臉得意的說道。
旁邊的劉三趕緊插話:
「我就可以當人證,你跟師爺的悄悄話我都聽到了,這事我從頭到尾都知道!」
張守仁狠狠的看著劉三,惱怒的罵道:
「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竟敢出賣我!」
緊跟著他轉過臉來,又對李守心呵呵冷笑道:
「他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上了大堂,他的話又有誰能信?」
此時此刻的李守心反倒平靜下來,冷冷的說道:
「這半大的孩子說話也許沒人願意聽,也沒人會相信,可是有一件事兒恐怕你不知道,我實話跟你說吧,我的這批貨物有七成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什麼意思?」
張守仁有些警惕的問道,緊跟著李守心的一番話,立刻讓他臉色大變,就聽李守心笑呵呵的說道:
「這七成的貨物,是陳公公的!」
張守仁頓時臉上就有些不自在,結結巴巴的問道:
「陳公公……哪個陳公公,你怎麼還和宮裡的扯上關係了?」
「還能是哪個陳公公,當然是當今皇帝身邊的紅人,堂堂大明的內相,司禮監掌印兼東廠提督,陳洪陳公公啊!」
只這一句話立刻讓張守仁臉色變得煞白,朝他大喊道: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你怎麼可能傍上這麼一棵大樹?」
李守心也懶得回答他,緊跟著他們的枯樹皮留給他的腰牌,那是一枚,可以自由出入皇城的東廠象牙質地的腰牌,俗稱牙牌,上面寫著四個大字,萬世流芳!
至此張守仁瞬間臉色變得慘白慘白,幾乎毫無人色,就聽李守心笑呵呵的說道:
「你以為光你們老張家有背後撐腰的,我就沒有,總是欺負我單槍匹馬一個人,殊不知老子也有靠山,而且靠山比你們老張家還厲害,這批貨物你小子可勁兒的燒,沒關係,燒光才好呢,到時候,你問問陳公公是信你還是信我?」
張守仁頓時就慌了,連忙一骨碌起身,對著他趕緊一抱拳:
「算我服了你,我現在馬上就去帶人救火,這火要是救不下,我也就死裡面了,你愛找誰找誰!」
說著話張守仁,連忙起身大聲朝盛義號門口,圍觀的夥計們喊道:
「啥也別問了,趕緊跟我去救火,這火要是救不下,咱們盛義號就該關門了,你們一個個都給老子捲鋪蓋滾蛋!」
盛義號的夥計都處於驚愕之中,可是見掌柜的往前跑一個個的也只好趕緊跟上,也不敢多問。
就在這時,麻貴已經領著大批人馬趕來,趕緊過來控制火勢,終於趕到天亮以前,將火全部撲滅。
李守心雖然臉上笑意盈盈,心疼的都快要吐血了,眼見天亮之後,自己剛剛投了巨資,翻新翻蓋的好多商鋪,有的又被燒成了白地。
這也就罷了眼看那濃煙滾滾,空氣中,浮現著濃濃的茶葉味兒,甭提心裡多難受了,這可是自己斥了巨資,一路走來,辛辛苦苦運過來的。
來到殺虎口的第一個春節,竟然如此讓人難忘,他心中無比惱恨,這時候剛巧枯樹皮來到他的身邊,低聲對他說道:
「麻貴已經派人抓住了好幾個縱火者,他們都已經承認了,就是張守仁指揮他們幹的,這件事兒,你放心,咱家會告給老祖宗的,這一次非得讓張家吃不了兜著走!」
說到張守仁,李守心才注意到,自從昨晚這傢伙帶著自己手下的夥計跑出去救火,就再也沒見回來,頓時心裡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連忙問救火的眾人:
「諸位,你們可曾看見盛義號的掌柜,張守仁了嗎?」
好多人都搖了搖頭,表示沒看到,這時候忽然一個盛義號的夥計大聲說道,「我看見了,他昨晚見官兵都出動了,就一個人又回了鋪子!」
回去了?
李守心的臉越發冰冷了起來,對枯樹皮說道:
「你領著幾個人,把那傢伙給老子抓過來,反正現在已經實錘,他鐵定是跑不了的,只要抓住他,非得讓背後的張四象,付出代價不可,老張家欠咱們的新帳,舊帳得一塊兒還,注意千萬別讓他跑了!」
枯樹皮點了點頭,連忙和鑽地鼠帶著幾個夥計,還有幾個軍士,嘩啦啦一群人湧進了盛義號,此時此刻,李守心就只等著將這張守仁繩之以法,只要抓住張守仁,背後的張四象就跑不了,老張家非得付出代價不可。
他是這樣想的,偏偏這事情的發展,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就在這時盛義號里,忽然發出一陣悽慘的哭聲,有人大叫道:
「不好了,大掌柜上吊了!」
李守心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傢伙居然會如此決絕,不顧一切,連忙跑過去,一進門就看見張守仁倒掛在懸樑上,他趕緊命人放下,剛想伸手探一探對方的呼吸,卻被旁邊的枯樹皮抓住了手,對他搖搖頭道:
「東家,沒用了,這傢伙死志非常的堅決,咱家剛才看過了,桌子上放著一杯毒茶,是砒霜,他應該是先服了毒,又上吊,別看他現在有氣兒,神仙來了也沒辦法!」
李守心氣得過去,接連踹了對方好幾腳,指著口吐白沫的張守仁大罵:
「行啊,小子,這麼維護你家主子,可是你錯了,你死了沒關係,你用的那些人,一個都跑不了,我就不相信他們個個嘴比你硬,你們老張家,照樣逃不過這一難!」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忽然想起,劉三兒說過的話,這張守仁還找他的師爺商量過呢,連忙抬起頭來查看眾人,果然在人群中看見那個一臉猥瑣的傢伙,指著那胡師爺,招呼眾人道:
「媽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給我抓住這老小子,縱火的事兒,他也有一份兒!」
哪知道說是遲那時快,那胡師爺猛地一張嘴,吞進了大煙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