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禍根(一)
2024-10-02 08:29:45
作者: 吃魚大叔
李守心第一天到殺虎口,就被對方來了個下馬威。
張守仁笑呵呵的做了個邀請的姿勢,皮笑肉不笑道:
「敢問閣下願來喝茶嗎?
別看此地黃沙漫天,卻出產一種蘭心草,此草曬乾泡茶雖比不得西湖龍井卻也別有一番塞外風情,初入口苦澀無比,卻也回味甘甜,像極了這裡的人物,風沙打磨的皮骨,心卻是好的!」
這番說辭立即引起了李守心的興趣,哈哈一笑道:
「別的不說,就沖你這番話,你就算真下毒,我也得嘗嘗!」
說著話,他便要進去,一旁的顧允成連忙阻攔道:
「蘭芝,千萬不要意氣用事,張家人最是陰險狡詐!」
「放心吧,瞧他這意氣風發的樣兒,顯然想跟我一較高下,肯定不想輕易毒死我的,那樣一來,多顯得他沒水平!」
李守心丟下這句話,便進了對面的盛義號,顧永成急得直跺腳,最後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刀山火海我也得陪你闖!」
說著話,他也陪著李守心想要進去,卻沒想到那張守仁伸手攔阻道:
「這位仁兄就算了,我跟你家掌柜有要事相商,你儘管在外面等待就好,不會有事的!」
旁邊的黑熊怪,黃大蟲,也想跟著去,怕他有危險,李守心笑著對他們說道:
「你們就留在外面吧,不會有事的!」
東家既然發了話,三個人也只好留在外面,一旁的嫣紅氣惱的說道:
「東家就是記吃不記打,張家的人豈是好相與的?」
「沒有事的,你們東家自己心裡有數,真要有危險,他是不可能自己一個人進去的!」
一向少言寡語的枯樹皮,看著李守心進去的背影,面無表情的說道。
盛義號也是歷經戰火,三間臨街的鋪面幾乎東倒西歪,李守心進了廳堂後,這才發現,整個商號里也就後堂這一片,剛剛修繕出來,刺鼻的油漆味兒,熏得的他幾乎快睜不開眼,雙方一落座,一個十二三歲,臉上青一塊腫一塊的小孩兒,小心翼翼端上茶來,放到桌上不小心撒了一點兒,旁邊的張守仁臉上馬上變色,抬手就給了一個耳光,怒罵道:
「劉仨兒,你也太不長進了,端個茶也端不穩!」
被打的劉仨兒,哭也不敢哭,淚眼婆娑的看了李守心一眼,像兔子一般溜出了門。
他在想,可見這小孩兒天天挨打慣了。
這時張守仁作了個請的手勢,隨即端起茶來,呷了一口。
李守心也端起茶,剛湊到嘴邊,就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異香味兒,這種香味兒,純粹就是草香,讓人聞了,心曠神怡,好像置身在鄉間的田野上,使人發醉。
一旁的張守仁見李守心遲遲不嘗一口茶,皺著眉頭笑道:
「怎麼?還真怕我給你下毒啊,你放心,那種下三濫的手段,我張某人還不屑為之!」
李守心笑著擺擺手道:
「你誤會了,我就覺得這茶異香撲鼻,單憑這一點,就比綠茶之王,碧螺春不知道強多少倍!」
「也不能那樣講,各有千秋吧!請慢用。」
李守心在對方的注視下,輕輕戳飲了幾口,就覺得唇齒間留香,滿意的笑道:
「真沒想到這塞外苦寒之地,竟然有如此絕品,只是不知產量如何,可否種植,向內地販去!」
「那是不可能的,你也不看看這漫天黃沙,大風吹著石軲轆跑,像這種蘭心草,實在是少之又少,我能分一杯羹給你,純是抬舉你!」
李守心就覺得這張守仁說話處處都帶著火藥味,心裡就已經很不爽了,哪知對方又接著說道:
「你來了這兒可得小心點兒,此處隔三差五颳大風,我聽說這兒的小孩要是出去,腰上就得系上一根麻繩,麻繩那頭必須牢牢拴一塊兒大石頭兒,不然一不小心就會被大風吹走,刮上了天!」
他也聽出對方話裡有話,呵呵笑道:
「你說的也太誇張了吧,真沒想到,張家把個會吹牛皮的人派到這地方來,說的都太滲人了!」
「你還別不信!」
張守仁繼續端起一杯茶喝了大半,笑道:
「這兒的牛羊也時常被大風颳到天上去,若是有一天,你要是出門沒看黃曆,被天上落下的一頭牛或者羊砸死,那可真就太可惜了,你和我還沒怎麼斗,就這麼出局了,別說你不甘心,身為對手的我,自然也不甘心!」
此時的李守心臉色已經有些不悅,冷冷道:
「論嘴皮子功夫,我怕是不如你,我看了看這盛義號,遭遇這場兵亂,只怕什麼也不剩了吧?
你們東家估計也聽到了風聲,互市馬上就要開了,我倒要問問,你這兒啥也沒有,到時候你拿什麼跟我斗?」
他之所以這樣說,就已經斷定,張家的主持人張四象一定已經知道內情了,至少提前知道一點點風聲。
山西巡撫石茂華都能夠知道的事情,張四維身為戶部侍郎,又怎會不知道?
他若知道的話,怎麼可能不會第一時間通知他的大哥,這可是千載難逢,絕無僅有的發大財的機會啊!
世代經營鹽業的蒲州張家,怎麼可能放過這次機會?
果然正如他所料,張守仁笑了:
「臨來之前,我們東家曾經告訴我,你小子的確是有那麼兩下子,總是能未卜先知。
如今聽你這麼一說還真是,什麼都被你猜到了,可有一樣你沒猜到,我現在手裡的確是空空如也,東家那邊也剛剛開始採買!
可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情,大同宣府總督王崇古是引導整個互市開放事宜,什麼時候開,還得是我們張家和王家說了算,我們大可以等著貨物運到以後,再開放互市。
光憑這一條,你嘴裡所說的優勢,算不得什麼,我倒要還想問問你,你還有什麼牌?」
李守心一聽這話還確實是如此,主導這一次隆慶開關合議,最關鍵的人物就是王崇古,畢竟只有他一個人外放,朝堂里,不論內閣還是一些文官,都得聽他的消息。
不過他很快反駁道:
「要這麼說也未嘗不可可,我覺得天下事兒不一定那麼簡單,就算你說的對,可退一步來講,你還是棋輸我一招,就算互市按你期望的時間開放,你的貨物也準時運到,那你有沒有想過,開放互市也僅僅是以物易物,能換得對方大批的牛馬,毛皮,到手的還不是銀子,還得把手上的大量的馬匹賣掉,才能換成現銀,請問你們張家這上面有什麼打算,可否提前布過局?」
「笑話,實不相瞞,什麼叫開放互市?說白了就是想換大批好馬以補充我們明軍,組建起騎兵,你以為皇上真看中俺答人那三瓜兩棗?
說白了,就是希望能夠引進好馬,若不是如此,皇上是肯定不會答應的!」
張守仁呵呵大笑道。
李守心笑而不語,明史上記載,互市的開放交易根本就換不來俺答人的好馬,蒙古人也不傻,一直以來就是以次充好,用的都是駑馬來換。
人家還怕大明組建起騎兵回頭來打他們,這種防範心理和大明是一樣一樣的。
漢人非常聰明不假,可草原民族也不是傻子!
不過這一條他是不能明說的,後來的事實表明,明軍根本就不需要這麼多的駑馬,最缺的是戰馬,可人家偏偏不給,直接導致後來萬曆年間,又出台了馬政,鼓勵軍戶,農戶養馬,並且逐漸成了一項硬性指標。
「你要這麼說,也算是你的優勢,我還有一項優勢,是你無法比擬的!」
李守心繼續笑著說道,對方很是詫異,問:
「那你還有什麼優勢?」
「我比你看得遠,不光比你看的遠,而且預先做了提前布局,不光如此,我還可以在這兒給你放句話,你想到的我都想到了,你沒想到的,我也都想到了,最終的結局那就是,你的盛義號會被我收購,你們老張家從殺虎口,乖乖的給我滾出去,另外你不過是一個管家,到時候我勸你,最好及早辭去掌柜這一職位,你還能保住你的管家之位,否則張四象以他那心胸狹窄的氣量,定然不會容你,我言盡於此,你當是下戰書也好,還是良言相勸也罷,不信咱們就走著瞧!」
「好啊,咱們走著瞧,我還就不信了,我聽我們東家講,你不過就是一個乞丐出身,不過碰了個好機緣,偶爾發個大財罷了,偏偏還不自知,非要跟我們張家斗下去,真的是螳臂擋車自不量力!」
張守仁冷笑著說道。
雙方就此不歡而別,李守心打盛義號商鋪出來後,回頭望了一眼,盛義號山間偌大的鋪面幾乎占據了小半條街,那時候他心裡就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將盛義號吃下,不為別的,就為了狠狠打張四象的臉。
至此,李守心乾脆盤下的盛義號對面的五間大商鋪,這五間大商鋪有的有主,有的無主,此時正是價格最低的時候,因為這條街上的商號老闆,掌柜,誰也不會想到就在一兩個月之後,這裡的商鋪店面,絕對是寸土寸金。
為此李守心乾脆拿出石茂華借給的他五萬兩銀子,在殺虎口一帶,大量的買房置地,尤其是城門口這條街上,他已經買下了半條街的商鋪。
李守心的頭一個舉動,就已經驚動了張守仁,但他並沒有意識到,殺虎口在未來將會發揮如何的作用,幫忙寫信給張四象,向他請示,是否需要大量的買房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