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提前布局

  寒風撲面，荒草遍地。

  好一片蕭條景象！

  大風吹拂著幾間臨時搭建，簡陋無比的牲口棚，木頭架子吱吱呀呀的響，只怕下一刻就會房倒屋塌。

  

  遠處傳來幾聲馬嘶，李守心聞聲望去，就見對面幾架牲口棚下，有幾匹瘦骨嶙峋的老馬，這些馬都已老得牙都掉光了，見人來，一個勁兒地嘶叫。

  旁邊生有一盆炭火，三五個白髮老頭兒與幾個後生，聚在一起烤火，見李守心一行人來，也不招呼，依舊喝茶聊天。

  一旁的顧允成見此情景，不禁搖搖頭，問道：

  「守心，你當真把這裡盤下，我瞧這裡破破爛爛，真不知道這地方有什麼好，竟然能吸引你大老遠過來，只怕這個騾馬場，荒廢的年頭不短了！」

  「是呀是呀，這裡好臭，哎呀那邊還有匹駱駝，怎麼躺在地上不起來啊？」

  嫣紅好奇的看向旁邊的幾頭駱駝，這幾頭駱駝，也瘦得可以，不光毛髮都掉光了，連背上的駝峰，都軟塌塌的耷拉在一邊。

  李守心不以為意，他大概用眼丈量了一下，這個騾馬市場不算太大，東西長，南北窄，最關鍵的是，這裡靠近北城門，從這城門出去，就是去往塞外的官道。

  更讓他喜歡的是，這個騾馬市場，四周都是荒地，連綿成片，冰雪消融的大地上，還結著白霜。

  這就是鹽鹼地的特徵，鹽鹼地是種不活莊稼的，連草都很少生長，即便有，也是軟趴趴的趴在地上。

  黑熊怪蹲在這地上，抓起一把土聞了聞，失望的搖搖頭道：

  「東家這地有什麼好，為什麼要買下這裡？」

  「便宜呀！」

  李守心樂呵呵的回答道：

  「也許這地，現在看來不值錢，我敢說過不了兩個月，這片地肯定升值，到時候，我將擴建這騾馬市場，大致從這邊到那邊……」

  他用手大概比劃了一下，旁邊的黃大蟲笑了：

  「東家，俺瞧你像個算命先生，就會長一張嘴胡咧咧，你瞧這裡面買賣這麼清淡，俺敢打賭，你這錢投了也白投，不如自己吃了喝了，落個實在！」

  黃大蟲身旁的鑽地鼠，馬上呵斥她：

  「怎麼說話呢？

  東家何許人也，說不定比算命先生還算得准，一定有先見之明！」

  顧允城嘆道：

  「我是真瞧不出來，這地方有什麼好，像你說的過兩個月以後，這地方肯定會熱鬧起來，打死我也不相信！」

  「話不要說的那麼絕對！」

  李守心看了看那幾個老頭兒，大聲招呼道：

  「喂，你們幾個小老頭兒，新東家來了，你們也不知道招呼一聲？」

  火爐旁那群人總算是有所驚動，其中一個穿著粗麻布直裰的漢子，遠遠對他起身一抱拳，大聲問道：

  「莫非你就是出銀一萬兩，把這裡的荒灘地，和這幾個破屋爛棚盤下的新東家，大名叫李守心，蒲州人氏？」

  「對，就是我！」

  李守心本以為自己的回答，會讓這些人誠惶誠恐，連忙跑過來給他端茶倒水問安，再不濟也會請自己到火爐邊烤烤火，哪知道這十幾個人哈哈大笑，有幾個老頭還笑得直不起腰來，差點把假牙都笑掉。

  「俄們以為，天下哪有這樣的傻相與，這地方有啥好的，就那幾頭駱駝還值點錢，那幾匹老馬扔到山裡，只怕虎狼看了都要流淚！」

  「你這相與上當了，聽我良言相勸，一萬兩銀子買下這片荒郊野嶺，真不值！」

  「分明就是個羊怙！」

  「哈哈哈……」

  李守心聽到這些人議論自己，臉都氣紅了，沒好氣的罵道：

  「少廢話，以後我就是你們的東家，你們這裡誰是頭兒，站出來跟我說話，既然是我的人，我給你們開錢，你們就得替我辦事！」

  「東家你別生氣，那你這麼說的話，我就是這裡的頭兒，本在府衙里養馬，來這兒只是掙個零花錢！」

  說話的正是剛才那個壯漢，這傢伙眼睛大大的，看上去挺憨厚，有事兒沒事兒，總想拿舌頭舔下上嘴唇，結果韓風這麼一吹，上嘴唇又紅又腫，像根香腸，怎麼看怎麼滑稽。

  「這樣啊，敢問閣下高姓，怎麼稱呼？」

  「你就叫他李大嘴就好！」

  一群人哈哈大笑，李守心無奈，將李大嘴單獨叫過來，吩咐他道：

  「這樣吧，你們這群人裡面，可有獸醫，沒有的話，附近十里八村，給我打聽打聽，多招幾個獸醫，還有煽得了牛馬的，也給我找幾個，再多找幾個壯小伙，趕緊給我搭棚子，從這裡到那裡，多多益善！」

  「這樣啊，可這得要銀子！」

  「你儘管放手去干，該出的工價銀，你給我匯個總數，我一定給你，絕不拖欠，前提是必須趕在明年四月清明以前，全部搭建好！」

  「那你得給我寫個條程，要不這樣，咱立個契約，你得往西門寶豐票號里，存上足夠的銀子，到時候咱們三方對質，工程建好之後，你如約付清就好！」

  李大嘴這樣說，倒是讓李守心眼前一亮，這不就是後世的支付寶交易模式嗎？

  利用第三方存管，雙方完成交易，都滿足的情況下，在契約的約束下執行，實在是太完美了，他還想著要不要留上一個人，跟這些人接觸。

  現在看來不用了，他笑著對李大嘴說道：

  「這樣最好不過，你我都省便，我就跟你丟句話吧，只要你好好干，跟著小爺我，不會少你的肉吃！」

  緊跟著他拿出一錠五十兩雪花銀，直接扔給了對方，李大嘴連忙伸手接住，不可置信的連忙用牙咬，他也不知道對方這是什麼騷操作，就見對方咬完以後，滿臉欣喜，馬上收起剛才的輕慢之色，「東家，你這樣就太爽利了，可你給我這銀子這麼多，是不是算做定金啊！」

  「這和定金沒關係，算是我給你們的賞錢，以後只要跟著我干，絕不會虧待你們，有錢大家一起賺！」

  忻口城的騾馬交易市場，後世的明史中記載，是一個妥妥的駱駝和馬匹的交易中轉站，相當於物流中心。

  互市開放以後，內地與俺答蒙古人作交易，還是以物換物為主。

  蒙古人主要用大批的馬匹，毛皮，來換內地商隊手裡的磚茶，鐵器，以及一些生活必需品，可以說在互市開放的早期，雙方都是不見銀錢的。

  這就帶來一個問題，晉商交易回來後，手裡並沒有現銀，必須將換到手中的馬匹賣給邊軍，或民間馬販，才能兌現成現銀，這輪交易才算完結。

  很多沒有實力的晉商，就不得不將手裡的馬匹在這忻口騾馬場，壓價出售，儘管賺的是少一些，可若是再往前走，馬匹的損耗，一天草料消耗，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再者內地的商隊，大都以駝隊為主，當然會在忻口騾馬場租用場地，要麼存放駱駝，或者是更換。

  大批的騾馬與駱駝，都遠道而來，有的還是從雲南茶馬司趕來，到了這地方，難免都得更換騾馬。

  現在只要將這個地方不論多少錢盤下，都是值得的，未來都會有豐厚的回報。

  也正因為是這樣，李守心才這樣大筆投入，到現在為止，當初從張四象手裡要回來的六萬兩銀子，也只剩一萬兩了。

  他本想再投入一些，可是一想到前方殺虎口，還需要大筆銀子投入，不能再亂花了。

  做完這一切布置，眼見已經到了十二月初，不能再耽擱了，前方還有大同宣府，算著日子，大概能趕到過年前，到達殺虎口。

  李守心一行人正打算整理行裝，離開忻口城的前一天，客餞來了個書筆吏，上門拜訪道：

  「我家大人有請，請務必賞光！」

  那書筆吏一身士子打扮，頭上帶著瓦楞帽，他一看這身打扮，馬上猜出來，這是巡撫衙門的典史，僅次於同知，雖是九品官，可也是很厲害的存在了，連忙恭敬的回禮：

  「請轉告石大人一定赴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