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2024-10-02 07:27:41
作者: 若虛
一束陽光掃上武昌傳舍的門楣,像塗了一抹白慘的石灰,看門的小吏懶洋洋地打著哈欠,把那陽光吸入了口鼻,又化作濁氣噴出來。
蓬頭垢面的乞丐盯著傳舍的大門,像盯著肥美的烤雞,他幾次想跨進門去,都被守門的小吏攆出來,一開始丟了兩枚銅板施捨給他,後來見他不屈不撓硬要闖進去,便扇了幾個耳光,跌了他滾遠。偏這乞丐特別執著,被打得鼻青臉腫,仍拽著可怕的倔強往裡沖。
「滾滾,臭乞丐!」小吏對準乞丐的肚子踹了一腳。
乞丐著實很臭,約有半年沒洗澡,也許更長,頭髮擰成麻繩,一股股從頭頂垂下來,卻因膠合得太緊密,風都吹不動,衣服鞋襪都破碎出無數的細洞,像被老鼠磨過牙,那張臉早就沒了五官,像燒了百年的鍋底,唯有那眼白從純黑中泌出來,卻極瘮人。
他被侍衛踹到了要害處,疼得滿地打滾,嘴裡還不認輸:「王八蛋,狗眼看人低……」
馬車轔轔地駛過來,叮叮響的鸞鈴敲碎了風,馬車在傳舍門口停住,華服高冠的使臣款款下車,撣撣衣袖,徑直要往裡走。
乞丐像炸屍一般跳了起來,揮舞雙手,用力號叫道:「鄧伯苗,鄧伯苗!」
鄧芝被駭住了,在武昌的大街上竟然被一個乞丐叫魂似的呼喊,他一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乞丐顧不得了,一面撩頭髮,一面撲過來:「鄧芝,啊呀,鄧芝,是我……」
他還來不及報出自己的名諱,便被小吏一腳飛踹出去,一口血包著一顆牙吐出來,他忽然哭了,拍著地號道:「父母之邦,不得已而離之,可恨故鄉人便這樣對待別鄉遊子嗎?」
鄧芝忽然打了個猛醒,他推開攔在外圍的隨從們:「你是……」
乞丐像垂死呼喝般喊出來:「我是張裔,張君嗣!」
鄧芝湊近了一些,目不轉睛地打量自稱張裔的乞丐,在那張黑黢黢的臉上根本看不出白面書生張君嗣的半分影兒,他疑疑惑惑地說:「真是你?」
乞丐嗚咽道:「那還有假嗎?偌大的東吳,只有一個張裔,就是我,是我!」
鄧芝又緊緊盯了他一眼,洶湧的淚洗出黑面下泛白的印子,猶如一隻抹了灰的白葫蘆,黑漆漆的眸子泛著瓷白的光,略能找到以往的幾分智黠,他也不管髒不髒,激動地握住張裔的手,語無倫次說:「真是你啊,君嗣,君嗣,我們都惦記你,丞相,丞相也惦記你!」
「丞相,丞相……」張裔跟著鄧芝的語氣念著,仿佛不是念一個稱謂,而是某個信念,某種痴慕,支撐著他的顛沛流離。那是是治療相思的一味藥,心裡揣著念想,苦難亦足可忍受,這一刻見到家鄉人,終於知道苦海熬到頭了,成都的錦繡美麗將不再是一個夢,哦,還有丞相府寬敞明亮的廳堂,書案上批也批不完的公文,以及白衣羽扇的那一個人,那張如浮雕般輪廓分明的、好看的臉,用暖濕的手輕輕拍著自己的肩,聲音像琴錚,笑吟吟地說:「君嗣做事一向很快。」唉,真想念啊,他抱住鄧芝號哭起來。
流落東吳近兩年的張裔回家了,他被雍闓的人捆來東吳,本是要向孫權獻寶,可孫權根本沒心思召見一個區區益州郡太守。張裔趁著看他的人不注意,偷偷溜走了,那幫人也懶得去找他,費盡心力尋到了,也未必能討賞,索性由得他流竄了。
他在東吳藏匿下來,身上又沒盤纏,不得已以乞討為生,餓急了,也曾幹過偷雞摸狗的陰事,忍著挨著攢銅板,盤算著哪一日攢夠了錢回成都去,一定要回成都,他寧願死在成都的陰溝里,也不願在東吳富貴人家的屋檐下摸著肚皮曬太陽。
這段日子,他聽說蜀漢遣鄧芝為使,便奔來武昌傳舍門口蹲點,盼著能見一見故人,不想鄧芝受吳王孫權宴請,數日不曾回傳舍,他只好守著傳舍的大門風吹日曬,一度絕望地以為自己再也回不了成都,永遠在東吳做一個卑微的乞丐,靠著旁人施捨的殘羹剩炙苟延殘喘。他想自己就是死,也要面朝西面,不能死在成都多遺憾啊!那他的魂一定要飛回去,去檢江邊的錦官司看看,為自己的魂披上一匹華貴的蜀錦;再去丞相府看一看,看看同僚們熟悉的臉,聽聽熟悉而繁忙的翻閱文書的聲音,以及丞相詒訓臣僚的聲音,真好聽啊,沉穩而不凝重,溫和而不柔媚,像恰到好處的音符,不高不低,不疾不徐。
孫權見到換洗一新的張裔時,想不到東吳的乞丐里還藏著如此奇偉男子,他在心裡怪起了武昌令,是怎麼治理國都的,多了個來歷不明的乞丐竟自不知,秦穆公能在奴婢里發現百里奚,他孫權偏不能在乞丐里發現張裔,要知道當鄧芝第一次向他探問張裔下落時,他以為在聽齊東野語。
「張裔?」他當時一頭霧水,「什麼人,孤沒聽說過。」
鄧芝得不到孫權的准信,便知要在上百萬人中找到張裔,難度很大,他懇求孫權看在兩國結盟的分上,為蜀國尋找流落他鄉的大臣,孫權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他,為表示誠意,他下了敕令去各郡縣,囑咐各地方官吏留意,可這才三日,張裔便自動跑上門來。
孫權和張裔才說了三句話,便喜歡上他了,這個白淨的男子光潔得像只葫蘆,雖經歷兩年的流離,白皮膚染了黑風霜,仿佛時間刻出的暗色皺紋,卻恰為他增添了富有魅力的滄桑。
「君嗣是成都人,成都風俗如何?」孫權饒有興趣地問。
張裔怡然道:「文質彬彬,堪為百世風範!」
「蜀亦有學乎?」
「文翁遣相如東入長安,授業經典,還而教吏民,自此蜀學大興,足可比擬齊魯,漢書曰巴蜀好文雅,何以言無學!」
「蜀卓氏寡女,亡奔司馬相如,貴土風俗何以乃爾乎?」孫權笑嘻嘻地擠兌道。他素來喜歡戲謔調侃,也不管是不是面對盟國使臣,顧及顏面的禮節先撇去一邊,先在嘴仗上贏一個快意恩仇,這樣能令他獲得奇特的滿足,故而東吳臣僚都沾染上這謔弄的風氣,動輒便與來訪使臣打嘴仗辯機鋒。
張裔一點兒難堪也不見,不卑不亢地說:「愚以為卓氏之寡女,猶賢於買臣之妻!」
朱買臣是會稽人,用會稽人和蜀地人比較,這番爭鋒相對,張裔一點兒虧也沒吃,卻把孫權擠兌到牆角。
孫權大笑,張裔的機警辯捷沒有惹惱他,反而讓他倍增好感。他拍著手笑道:「張君嗣果然名不虛傳……」他忽然後悔了,不該答應鄧芝遣走張裔,應該把張裔留下來。
「君嗣,」孫權若有意味地說,「你能平安回返故里,亦是孤顧念兩家盟好,捨得放手,不然,西朝何能得君嗣之才!」
「張裔受吳王厚恩,焉能忘懷!」張裔得體地說。
孫權切切地說:「君嗣回去後,必能用事於西朝,終不作田父於閭里也,將何以報答我?」
張裔凝然道:「張裔負罪之身,歸必將委命有司。」他頓了頓,展開一個軟和的笑,「若蒙僥倖保全首領,四十八以前父母之年也,自此後大王所賜也。」
「為何是四十有八?」孫權好奇起來。
張裔略帶著玩笑的口吻說:「曾有相士為裔卜命,稱裔四十八之年有凶厄,若能蹚險赴夷,壽可至八十,若不能,則休也。」
孫權撫須沉吟,俄而歡悅地說:「不知君嗣今年貴庚?」
「四十有一。」
孫權撥弄著手指頭說道:「好,孤便等你七年,望君嗣不要食言。」
這次輪到張裔後悔了,他瞧著那雙碧色眼睛裡焦渴的光,像被一隻相中了食物的獵豹凝視,渾身都冷起來。
潦倒異鄉,顛沛數載,本該收懾心神,保命回家,出的什麼風頭呢?在別國君主面前故作才高,博得了賞識,卻挖開了陷阱,自己怎麼忘記了君子當藏拙的古訓呢?
這一夜,張裔睡不著了,天還沒亮,他敲開了鄧芝的房,一個字一個字地告訴他:「我要提前回成都。」
霧氣從靜默的長江盪上了白帝城,濤聲被山的冷峻鎮壓住,騰不起喧囂的浪花,已是初冬了,長江上的水汽在兩岸間織出一張冰冷的蜘蛛網,網隨風搖曳,將那江上行船、棧道車馬推湧向前。
一葉小舟搖搖晃晃駛入永安界,船夫手持長長的竹竿,對著岸渚用力一撐再一拉,小舟被拉了過去,船夫跳下船,將繫船的粗大繩索纏在渡口豎起的石柱上。
「天向晚了,暫在永安歇腳。」船夫一面拴船,一面對船上的客人說。
張裔抱著手臂望著蒼茫暮色,青色的山染著蒼白的水霧,碼頭上停泊數隻扁舟,流蕩的水晃得木船吱嘎呻吟。行人踩著濕漉漉的岸堤來而復往,半個足印也沒有留下。一條棧道高懸在面前的山壁上,游蛇似的逶迤向雲霧深處。
他轉過身,霧水濃得如化不開的天青墨色,罩著夔門若隱若現的魁偉雄姿,他忽然意識到,他已經穿過夔門,進入了蜀漢境內,東吳追趕自己的舟船已望不到了,如影隨形的危機被夔門擋在了家門外,他原來回家了。
真的回家了,喜悅在心裡爆出明媚的花朵,還結出無數亮澄澄的大橘子,甜絲絲的味兒填滿了每個毛孔,深深嗅一口三峽冰冷的水汽,亦覺得是飲了醇酒,讓他感動得幾乎落淚。
他還沒有從那歸鄉的百感交集中拔出來,聽見有人在岸上喊他:「張君嗣!」
江岸有人疾步走來,那人身後跟著百十來個隨從,有的抬肩輿,有的擎旗,擺著偌大的陣勢,像是迎候高官的儀仗隊。張裔還以為聽錯了,待得那人走近,方驚道:「李正方!」
李嚴笑開了臉,那部打理得光溜溜的鬍子被江風吹得亂成了一窩草,也顧不得儀表,急不可耐地跳上船,緊緊地握住張裔的手:「啊呀,君嗣,可等到你了!」
張裔驚得合不攏嘴:「正方,你怎麼會在這裡?」
「鄧伯苗飛書傳信回朝,說他已尋得了君嗣,君嗣欲提前回成都。我便日日在江邊守候,生怕你走過了,還命沿江諸將密切探尋君嗣動向,可巧竟讓我遇上了!」李嚴激動地說,拉著張裔仔細打量,眼淚幾乎要蹦出來。
未承想李嚴對自己竟如此上心,張裔心頭一熱,感激道:「為張裔區區,承蒙正方勞煩。」
「君嗣流落他鄉,數年音訊渺茫,朝中故友都備加惋嘆,日日翹首盼望君嗣平安,幸而蒼天有眼,終於得返故里。」李嚴說得動情,雙眸含著的熱淚到底落下了。
張裔想起自己這一二年受的艱苦,而今踏上故地,得見故友,真真是嘗盡萬苦方品來甘甜,也不禁掉了淚。
李嚴自失地一笑:「真對不住,見到君嗣太過高興,口沒遮攔,偏又惹了君嗣傷心,卻是我的不是。」他拉了張裔下船,「走走,去永安城坐一坐,明日我遣親隨送你回成都,別坐這小舟,前途風大灘險,禁不得。」
早有隨從抬了肩輿來請張裔,張裔以為李嚴盛情過望,先是推讓了一番,李嚴再三地請了張裔上坐,卻讓張裔又感動了幾分。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江岸,驅步上了棧道,挨著山壁亦步亦趨,灰白的霧在周身繚繞,臉上的濕氣厚得抹不開,低頭俯瞰,腳下的長江淹沒在厚厚的冷霧中,孱弱的波濤很久才拍一下峭崖。
張裔回頭對李嚴道:「聽聞正方如今是託孤重臣,如此厚遇流徙罪臣,張裔受不起。」
李嚴搖著手說:「可別提託孤了,且要羞掉我的臉皮,只是先帝以為李嚴尚算持重,遣我鎮守邊隘,為國家屏障。」
張裔笑道:「鎮守邊隘豈是小事,非良才何能擔當?何況永安東窺江東,西保江州,乃國家重鎮,尋常人怎能交付?先帝慧眼識人,可是把國家門戶交予正方。國之大將者,未必要拱守京畿、受任丹墀,倘專閫一方,闢地拓境,俾國家無風塵之警,鄉野無狗吠之驚,亦為不世功業,縱他日釋甲復朝,亦有金印紫授之寵。」
李嚴謙遜地一笑:「君嗣言重了,李嚴愚拙,守此門戶尚戰戰兢兢,恐有所失,不敢覬覦其他。」他饒有意味地看著張裔,「倒是君嗣,此番回朝,必得重用。」
張裔搖頭道:「我身負罪責,哪敢祈望重用。」
李嚴拍了拍肩輿的扶闌說道:「君嗣休要菲薄,你該知道,此次鄧伯苗出使東吳,可是丞相著意囑託他尋你下落,丞相對君嗣之心令人感動!」
張裔忽地淚光一閃:「丞相待張裔之恩,百死莫報!」
李嚴莫可名狀地嘆了口氣:「丞相自來賞識君嗣才幹,自君嗣流落江東,丞相無日不念之思之,丞相府諸僚皆言,丞相對君嗣虛位以待。故而,君嗣回返成都後,必能得重用。」
張裔顯然被李嚴說動心了,臉上雖然努力地維持平靜,心裡卻已翻江倒海。
蜀漢官吏有個私底下盛傳的秘密,在丞相府做事比在朝廷做事能更快地增長政務能力,書佐能鍛鍊成從事,主簿能訓練成參軍,府邸僚屬能擢升為中央尚書台要吏。許多高級官吏或能臣幹吏都從丞相府的基層一步步爬上仕途的光輝巔峰,或者有過一段或長或短的時間在諸葛亮的手下做過事,領略過諸葛亮的處事風格,習染了他高效率少紕漏重思過忽輕浮的政務能力。
丞相府是培養人才的鍛金熔爐,無數官吏擠破了頭想進丞相府,哪怕做書佐,也能在短短三五載之內積累出豐富的處政經驗,只要你有能力,忠心王事,總有一天能青雲扶搖。
進入丞相府,仕途的前景雖然絢爛,卻也必須付出體力和精力的巨大代價,諸葛亮是蜀漢出了名的拼命三郎,他一貫地一心多用,剛在和問事官吏說政務,身子已扭過去與第二個官吏談起去年某月某日發生的案件,兩隻手翻著厚得像城牆磚的文書,本來以為他在細讀公文,可須臾間他已在簡上落下了數行整潔無錯漏的批覆,眼睛卻正瞥向第三第四個官吏,腦子還在飛快轉動,想起明天要做的事、要見的官吏。
因而,若要做丞相府的掌事官吏,必須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諸葛亮交代隨從官吏的話里,經常夾雜著五六件事,每一件事還勾連不能分,仿佛糾纏在一處的絲藤,若不是心思特別敏捷纖細,必定會亂成一鍋粥。修遠跟隨諸葛亮許多年,摸透了諸葛亮的脾氣,尋常政務也甚為熟絡了,還是會時不時地手忙腳亂。
蜀漢朝官中,能和諸葛亮一般一心多用,十餘件事積在手邊,還能處理得流暢無窒礙,除了費禕,便是張裔。
這是張裔的得意,他始終認為蜀漢上下只有他能聽懂諸葛亮的話,哪怕諸葛亮一次性吩咐了數件彼此糾葛的事務,他也從來不需要諸葛亮重複第二遍,便能把所有事釐清分明,一絲兒紕漏也不會有,處理得妥妥帖帖。諸葛亮也最放心把事情交給張裔,曾不止一次地誇讚「張君嗣機捷敏睿」。所以當李嚴說出諸葛亮要重用他時,張裔其實是相信的。
「重用不重用,我沒這個心,」張裔裝作無所謂的樣子,「我能重返故里,已是上天垂憐,進取之心早淡了,卻實在是惦記家裡人。」他梗了一下,這次不是喬裝了,卻是動了真情。
李嚴安慰道:「君嗣家裡一切都好,賢侄去年有些許微過,也過去了。」
聽見兒子張郁有事,張裔驚得一顫,急忙道:「什麼?郁兒犯了什麼事?」
李嚴似以為自己失言,訕訕地笑了一下:「沒什麼大事,我也是聽說,賢侄給事郡吏,約莫是犯了什么小過。郡守不肯玩法,罰他城旦三月。小事,小事,過去了,別放心上。」
張裔的擔憂滅下了,無明火卻撩拔起來,自己不在成都,兒子竟被長官處罰為刑徒,真是他張家的恥辱!郡守?那不就是楊洪嗎,他們私交一向極好,彼此有托家小之情,自己流落東吳,作為摯友,原該為故交照料家室,卻因小詿施大刑,置數年交情於不顧,趁著老友危難逞己為官之威,真是不折不扣的小人!
李嚴偷偷地從背後觀察張裔,張裔微側著臉,眉心往裡緊緊地收縮,鼻翼一張一合,像一隻生悶氣的野貓,到底是個沉不住氣的莽撞人,就算干理機敏,就算諸葛亮對他賞識有加,旁人輕輕兩三句挑撥便失了風度,連偽裝也忘記了,對付這隻外強中乾的白葫蘆瓢,李嚴以為自己是殺雞用牛刀。
「君嗣勿要掛懷,楊季休也是為國護法,不能顧私情,」李嚴重重地一嘆,「便說上回吧,我遣去成都奉喪的使者,因與廖公淵有些許爭執,偏生是在大行皇帝靈前,朝廷論處,判其大辟,因有大赦之恩,除名為民,以刑徒戍邊。我雖有維護之心,但朝廷法典不能廢,私情必要退避,故而忍痛讓之。」
張裔頭回聽說廖立和李嚴使者的紛爭,瞪大了眼睛:「是嗎,還有這等事?」他皺皺眉頭,「廖公淵一向跋扈,正方便是太仁善,才受這平白氣,若是我,斷斷不能忍氣吞聲!」
李嚴無奈一嘆:「罷了,也不是氣不氣,確是事情做錯了,該受朝廷刑法處置。」他叉開了話,「不提這些了,永安城要到了,我在永安設有酒宴接風,今日撇開煩心事,定要不醉不歸!」
張裔謙讓道:「正方客氣了。」他回頭對李嚴和睦地一笑,到底還是李嚴好,危難見真情,自己如今潦倒下流,雖有重用之議也只是紙上談兵,難得李嚴對他情深意重。
棧道在前方轉了個彎,冷峭的霧從山壁上流淌而下,繞著道路的盡頭來來回回,卻讓行路的人失了前行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