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體驗八維地圖

  我們約在陝西路口的環貿大廈。滬生請我在環貿吃飯，還有一個原因，他剛剛做完環貿這裡一塊地方的八維地圖。他很得意，急著和我分享：「這一帶曾經很有名，原來是錢家塘。」

  「錢家塘啊，我聽說過，我曾外婆一位好友的祖屋就在錢家塘。這裡最早叫錢家盪，裡面本來是小街、弄堂，還有河浜，自成一體。」這個話題，我居然接上了口。

  「對，太好了，這樣我們有的聊了。」我們沒有佩戴XR眼鏡，藉助全息技術就看到了畫面——眼前突然矗立著半透明的錢塘公寓，那時還叫偉達飯店，「你看，大樓的左面就是錢家塘的入口，你外婆的好友也姓錢嗎？」

  「不是，好像姓陸。錢家塘後來也雜居了，著名笛子演奏家陸春齡老先生也曾住在那裡，還有以前很有名的滑稽明星國慶爺叔。據錢家塘人的家譜記載，他們是越國國王錢鏐的後人，明朝時期從杭州遷居過來，最早住在淡井廟一帶，也就是現在的瑞金賓館附近。我曾外婆曾經說她的閨密考證過，淡井廟還曾是錢家的寺廟呢，不知道真假。不過，可見當年錢家在這一帶的勢力。」

  「肯定有勢力，否則怎麼能和法國人一爭高低。」滬生請我吃的是粵菜，點了幾道廣幫經典菜。等菜期間，滬生又打開全息畫面：「來看看200年前的風光。」畫面中出現淡井廟，旁邊還有一條蜿蜒的河道——東漊浦。河道南入肇嘉浜，北到巨籟達路，就是今天的巨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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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候，這一帶的自然風光還蠻田園的。」

  「錢家塘的人挺有辦法，法租界築路，曾經想把這裡的人都趕走，遭到他們的抵抗。最後，法國人做了讓步，將錢家盪一分為三。後人猜測最早錢家盪的範圍更大，東到瑞金路，北到延安路，南到肇嘉浜。西面復興路以北到汾陽路，復興路以南到陝西路。現在的淮海坊當年也都是錢家塘的物業。」

  時間調整到1918年。

  「你看，蒲石路就是今天的長樂路以北，分成東錢家宅和西錢家宅。汾陽路以前就是畢勛路，就是『錢家盪宅』，那裡是最後的錢家塘。」

  時間調整到20世紀20年代末，我們眼前出現了一條名為「白洋河」的小河浜，它從東漊浦蜿蜒東來，穿過亞爾培路（今天的陝西路），沿著原亨利路（今新樂路）到杜美路（今東湖路），在那裡自然形成一個大水潭。

  時間調整到1931年，畫面中有正在建造的東正教聖母大教堂，北面是寬闊的白洋河。這一切，到1938年被改變了，河浜被填成了道路，東漊浦和白洋河都不見了……

  上菜的服務員是一位機身，對眼前的畫面充滿好奇，她禮貌地問我們：「這是歷史上的環貿地區嗎？」

  我們笑著點點頭，邀請她一起觀賞。時間調整到1985年，錢家塘地區出現了五六座絞圈老宅，四周都是清水牆，沒有儀門，三合院，五開間。其餘的房子以新、老式石庫門為主，其中規模最大的是淮海中路987弄的興業里。畫面里還出現了錢家塘的兩家醬園，高牆上一個「醬」字很是氣派。弄堂里有剃頭店、南貨店、老虎灶、煙紙店、大餅油條店、糕團店、箍桶店、錫箔店……沿街有「萬興食品店」和「美心」粵幫菜餐館。環龍浴室的製作最有細節，浴室在老上海俗稱「混堂」，混堂里，一位擦背師傅阿狗和扦腳師傅老朱在忙碌著。人物皆出自口述歷史，活靈活現……

  時間調整到1999年底，興業里、月華坊、高塔公寓、錢塘大樓拆掉了，部分區域變成襄陽路小商品服飾市場，當時的俊男靚女都在這裡挑選時尚的衣服……

  全息畫面的缺點就是看久了會頭暈，眼睛很累。我拿出眼藥水，一邊滴一邊說：「你的工作太有意義了。我不是錢家塘人，看了居然也有種感動。其實我一直不喜歡這種影像技術，還是很假，沒想到用在地圖裡卻有不一樣的歷史再現的效果。」

  「儂講了好。不過，也有人投訴，前兩天，有人就投訴說走到肇嘉浜路打浦橋海華小區，八維地圖時間調整到明代，眼前出現了一個墓地，是明光祿寺少卿顧從禮的家族墓。顧從禮的遺體歷經400年，皮膚還有彈性，身上穿著大明官服，冠帶整齊、朝服如新，因為太逼真了，把她嚇了半死，她要求我們公司賠償精神損失費。」

  「哈哈，哈有勁兒，這也不好怪你們公司。」

  兩人一邊吃，一邊看地圖，聊得甚歡。結束後，意猶未盡，滬生還帶著我走訪了進賢路174弄，一個鑽石地段里殘存的江南圍合式住宅。進賢路外面燈紅酒綠，從中古店到弄堂餐廳、時裝店、美髮店、古董店，一應俱全，裡面居然還存有仍有人居住的百年老宅，老宅外面還有一根法租界時期留下來的電線桿子。這種反差本來就很有歷史的詩意。

  回到家，已經深夜11點，我很少那麼晚回家。老爸老媽像發生了什麼大事一樣看著我，一臉好奇又不好多問的表情。我主動交代：「和普通朋友一起去看老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