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身社交基地動工了

  接下來的幾個月，我和華華一直在忙機身社交基地的事情。政府辦事效率頗高，從立項、選址、規劃、專項審批、設計到實施，4個月後，我們已經出現在機身社交基地的工地上。中國基建的速度世界一流。這次機身社交基地建設從一開始就引發各界關注，施工隊全部由機身組成，雖然之前一些基建項目已經開始用機器人，但是全部用機身來施工還是第一次。負責管理機身施工的是本世紀初就已經嘗試用機器人造房子的廣東大桂集團。原本以為造房子並非難事，這段時間沉浸其中，才知道以前人工造房子容易出錯的地方太多。比如沉降不均勻，可能是因為回填土含水率過高，未按規定分層夯實；樁頂施工不達標，是因為沉樁過程中，沒有及時發現樁不垂直；還有什麼類似「剪力牆豎向鋼筋端部未做彎錨」，那多數是施工人員操作技能和經驗不足。人工施工的不確定因素很多，很大程度要依賴施工人員的責任心和經驗。機身施工就沒有這些問題，他們每個人負責一種工種，100%嚴格實施。機身施工不擾民，得到施工許可證，可以20小時施工，每天只需要1小時的養護時間。對於房地產開發商來說，機身工人的性價比高，安全、高效。

  機身社交基地設計風格簡潔，主樓基本由全透明的玻璃組裝而成，主樓前面的「游泳池」其實是巨大的液體充電空間。內設圖書館、電影院、遊戲空間、舞廳、歌廳、魔術空間、餐廳、茶吧等。副樓則是石庫門風格的商鋪，用來出售各類機身裝飾，還有機身美容院等。整個施工時間不過2個多月。8周後，占地2000平方米的機身社交基地展現在公眾面前。機身社交空間並不允許人進入，也就是說它是一個徹底的機身小社會。如果和自己的機身一起來到這裡，人可以在附近的區域活動。當初這個決定遭到了各方的質疑，不過，為了給機身們一個獨立的空間，監測他們的社交和思維能力，公司堅持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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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交基地的主體建築類似加拿大卡爾加里中央圖書館，只是外圍玻璃中央鑲嵌著大腦造型的銀色亮片，暗示機身的智慧有無限發展可能。圖書館是發展智慧的源泉，裡面沒有實體書，卻擁有世界數字圖書館所有的館藏共享權，每年全球超過40萬本新書的數字版都在其中。圖書館的分類和實體圖書館大致相似，一排排都是機身可以「看懂」的晶片，他們需要看什麼書，只需要插入晶片到機身的輸入裝置。機身也可以在圖書館閱讀電子書，晶片插入後，他們自身攜帶的屏幕就可以作為電子書閱讀器，劃重點、做筆記等功能都具備，還可以查詢、預訂、續借數字電影和電視劇等。

  四樓是天文館，蔡司天象廳使用的是蔡司VV型天象儀，天象廳有300個座椅供觀賞星空表演。除了星空劇場，還有一個可以互動的全天域三維圖像的太空劇場。天文館還有數字電影院，裡面播放的都是天文類電影和紀錄片，劇場採用10個投影機，解析度高達442k×42k。除了劇場，天文館擁有一台反射望遠鏡。該望遠鏡安裝了CCD照相機和視頻攝像機。機身所有觀測的數據和感受都可以直接雲留言給天文學家。二樓的部分面積也給了天文館，這裡將建設一個太空天氣以及黑洞虛擬實境體驗室。

  二樓還設有一個魔術空間。很奇怪，機身們對於變魔術都非常痴迷，他們喜歡不斷重複變一個魔術，然後，就像一個傻子一樣哈哈大笑，連華華也不例外。每每看到她這樣，我都要被氣暈過去，總覺得拉低了我的智商。

  一樓是舞廳和歌廳，在人類的預設中，絕大多數沒有追求的機身可能最喜歡去這裡。他們可以在這裡開舞會，進行歌唱表演。為了加強娛樂性，還為他們設計了保齡球館和撞球館，至於餐廳和茶吧，主要起裝飾作用，機身不需要飲食，捨得為機身裝置人工腸道的也不多。餐廳只是為了讓他們更像人類社交而設計的場地，占地不大，供應的也大多是便於清腸的流質食物，價格非常昂貴。

  社交基地里的石庫門副樓最大的亮點是鱗次櫛比的裝飾店。除了傳統的機身美容美髮、時裝店、美甲店，還多了一些配飾店。為了彌補這塊業務空白，公司專門邀請配飾設計師和機身合作設計了配飾，機身的品位有些古怪，他們喜歡把碩大章魚造型的胸針別在帽子上，還喜歡用烏龜殼圖案做圍巾，顏色必須是極有辨識度的大紅大綠，手鐲喜歡方塊形狀的，良渚人的品位。當我看到配飾店裡的那些商品時，內心在嘆息，我希望華華永遠也不要走進這家店。

  機身社交基地無論建築外形還是設置都頗為亮眼。為了進一步給老城廂造勢，吸引更多的遊客，市政府決定舉辦一個規格相當於上海市民文化節的開幕式。事實上，政府相關部門第一次籌備和機身相關的主題活動開幕式，他們沒有方向，工作都交付給我們。公司大動干戈，每個部門抽調了幾名同事一起參與開幕式籌備工作，因為臨時接手，難免互相推諉。拿公關部來說，有Lily和菜嘉兩人。Lily屬於那種你和她說什麼事情，她都滿面春風一口答應，然後隔很久也沒有下文的人。如果你再追問，她仗著資格老，轉身把事情扔給別人，一點都不內疚。畢竟她和政府關係良好，政府公關很多事情需要她出面協調，手握如此重要的資源，老菠蘿也要讓她三分，誰敢總趕著她做事呢？菜嘉剛剛入職，對任何事情都一問三不知，待人客氣，一口一個「對不起」，搞得你覺得追問新人顯得有點刻薄。其他部門的同事也差不多。最後，幾乎所有的工作都落到我一個人身上。

  好在，我從來喜歡知難而上，有華華幫忙也不怕辛苦，表面上和老菠蘿大倒苦水，心裡篤篤定定。華華多能幹！她參考往屆市民文化節開幕式，半天工夫就寫好了《盛世嘉年華——機身社交基地開業大典》的活動方案。時間、地點、主辦和協辦單位，除了開業大典參與的領導和嘉賓待定，節目具體活動項目，開業大典組織委員會主任、副主任的分工。事無巨細，甚至連節目彩排時間和開業大典現場布展單位，燈光師、音響師信息，舞台道具的準備和搬運工作，以及宣傳步驟和渠道，都寫得清清楚楚。機身表演節目也安排得井井有條，包括大合唱、獨唱、舞蹈、相聲、小品、魔術等。

  「華華，你太神速了。你怎麼聯繫到演員，編排出那麼多節目？」連我也有點驚詫，我沒有給她任何演出單位的信息。

  「機身參與的節目，我已經雲問過他們，誰擅長表演什麼，哪些機身參加過市級正式演出，基本都知道。我又看了往屆開幕式上的保留節目，那些項目都按規矩繼續保留，只要通知演出單位就好。」華華思路清晰。

  「那布展單位呢？」

  「我的雲里儲存了上海口碑排名前十的布展單位，前三位曾經給上海官方大型活動布展，很容易聯繫到他們。當然，名單還是由領導來定奪。」

  「好吧。」如果人類來從事這項工作，可能需要一個團隊去聯繫、籌備、開通氣會，形成初步方案，再開會研討，幾個回合後才能正式定下來。這些工作，華華只花了幾個小時，和單純的語言編寫模型不同，華華所撰寫的文本幾乎不需要人類修改。

  我先把方案雲發給老菠蘿，再發送給政府相關部門的負責人劉志。劉志也被這個速度驚住了，讚不絕口，表示要上報，聽上級領導的指示定奪。領導很快批覆：「『盛世嘉年華』不妥，不能凸顯上海老城廂千年水鄉的格局和情懷。」這種思維類的寫作華華不能勝任，我絞盡腦汁，最後擬定《千年水鄉和現代智能共振——機身社交基地開業大典》的標題交差。領導似乎也不是太滿意，磨嘰了1天，沒有給出進一步修改意見，算是默認了。

  開幕式當天，盛況空前，市民對觀看機身表演熱情高漲，雲全程直播。市里負責文化旅遊和經濟發展的領導都到場了，連市長也應邀出席，公司大老闆Frank當然陪同。老闆光臨，員工的準備工作要翻倍，事無巨細，人仰馬翻，老菠蘿這個馬屁專家這段時間都住在公司。開幕式現場，從擺放的鮮花品類到廁所間的香氛選用，處處斟酌，和公關公司反覆確認，唯求盡善盡美。機身的演出是重頭戲，從服裝、妝容到髮型，反覆改進，節目進行了29次彩排，機身不覺得累，只知道傻樂。我們幾個核心工作人員到開幕式的那一天，已經累得脫了人形。不過，看到現場6000多名觀眾掌聲如雷，市長滿面笑容，大老闆頻頻點頭，我們的付出也值得了。

  開幕式結束，機身們自己進入社交基地，觀眾可以在雲中看直播。我自以為不會有大問題，太累，想早點回家躺在床上看直播。老菠蘿也默許了，他更累，還要陪著老闆去上海特色餐廳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