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有趣的「驢友」

  一大早，我們離開明永村。出村要過安檢，因為不允許帶走這裡的草、土、水、冰之類的自然物質。白秋白一路給黃蓉拍照，滬生也一路要記錄地形、拍視頻。當我們趕到茨中附近的小村莊民宿時，已是午後。

  

  我們預訂的民宿叫「阿LU米米」，據說是一位已經定居在這裡幾十年的外國人開的，因為擅長做西式菜餚，在這一帶名氣很大。她還有自己釀造的葡萄酒品牌，與民宿同名。也不稀奇，茨中附近的農戶有釀造葡萄酒的傳統，只是「阿LU米米」是由外國人釀造的葡萄酒品牌，廣為人知。

  我們本來還有點擔心幾位老人會感覺乏味。到了那裡，在院門口就聽到陣陣笑聲傳來：「那個店老闆不懂上海話，給自己店起名『尋喜』，上海話里就是『尋死』，上海人覺著觸霉頭，所以那家店沒生意，很快就打烊了。」他們在玩一種當地的遊戲——「笑就給錢」，大家圍在一起，如果說出來的事能讓大家笑出聲，大家就要掏錢給說的人。

  「這裡真棒。」我們站在院子裡環顧四周。房子看上去很古老，木頭結構。院子裡放著自行車、電動車之類，那是背包客們的最愛。最里端還養了藏香豬和羊。

  房間裡的家具多為上世紀歐式風格，做工精良，不能缺席的壁爐在房間中央，四周擺放著真皮沙發，看上去極其舒適。「冬天坐在那裡，應該很舒服。」我忍不住讚許道。

  「是的，客人們冬天都喜歡坐在那裡聊天。」民宿的主人克拉克女士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身邊。

  「我已經幫你們泡好了玫瑰花茶。晚飯要7點開始，你們可以先吃點我做的麵包。」克拉克女士看上去50多歲，滿臉皺紋，頭髮染成了黑色，如果不注意還以為她是中國人，中國話也說得非常棒。

  不得不說，克拉克女士烤的麵包實在太香了，我覺得比靜安麵包房的還要好吃，雖然上面只有薄薄的一層芝士和肉鬆。玫瑰花茶也很香，據說是裡面加了一點普洱的緣故。味蕾可以迅速拉近大家的心理距離，一個廚藝絕佳的女主人無論如何不善言辭也會有好人緣。除了麵包，克拉克女士還製作了英式鬆餅和酸奶。不斷有美食送上來，我們一直圍在客廳的餐桌旁，大家邊吃邊聊，很開心。除了我們，屋子裡還有兩位客人，來自中國台灣省的「驢友」淑賢夫婦。通過簡短的自我介紹，我們得知淑賢夫婦從事藝術創作工作。淑賢夫婦似乎很擅長和人交流，讚美了上海幾句之後，成功地讓四位老人對他們有了好感。他們很愛雲南，已經在雲南騎車旅行3個多月，不過，他們不去熱門的景點，去的都是冷門的地方，如會澤古鎮、普者黑、獨龍江等。

  「會澤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好像很少聽說？」黃爸看到美女，話就多了起來。

  「會澤是一個古鎮，以前官方製作銅錢的地方。這個地方的標誌就是大銅錢的雕塑，非常棒哦。我們騎車到那裡正好遇到大霧，太冷了，結果吃了當地人用羊糞烤的土豆，那簡直是我吃過的世界上最好吃的土豆，既抵飢又好吃。那裡完全沒有商業氣息，房子也是我們希望中的那樣，簡樸古舊。」也許因為一直在戶外運動，淑賢的皮膚曬得很黑，但說話語氣很溫柔。

  「我聽說獨龍江那裡附近的女性都會在臉上文身，現在還有嗎？」黃蓉也饒有興致。

  「好像沒有看到。去欽郎當的路上，車子壞了，只好搭車。那一路路況非常不好，感覺比進雨崩村還要困難些……」淑賢一邊說，一邊打開雲和我們分享他們一路拍攝的視頻和美圖。

  「你們怎麼樣，這一路肯定收穫很多吧？」

  我媽搶著告訴他們，麗江居住的民宿老宅有多氣派，老張有多好，建議他們如果去麗江一定要在那裡住一個晚上。

  「我覺得麗江應該不會對你胃口。我們倒是對在明永冰川看到的雙彩虹，還有雨崩村的滿天繁星記憶特別深刻。對了，還遇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我們的司機達瓦的爸爸曾經接待過科學大神馬傑里呢……」其實我一般不太和陌生人交流，不知怎麼，和淑賢有點對眼緣。

  淑賢夫婦不了解馬傑里，還是追問了馬傑里其人其事：「好厲害，你們還能看到他留下來的皮帶。如果不是你們親眼所見……哦，你知道這類事總是會被渲染太多神秘色彩，搞得人不知道在旅途中聽說的是真還是假的啦。」淑賢的聲音悅耳如鈴。

  克拉克女士抬頭看看我們，說：「我去準備晚飯，你們先聊。」

  「需不需要華華幫你一起準備晚飯？」我好心地問克拉克女士。

  「太好了，反正我一個人在廚房待著也無聊。」克拉克女士開心地應允道。

  「你的機身還會燒飯嗎？好棒哦。」淑賢發出了由衷的讚嘆，大約他們早就對華華和青山產生了好奇，我們聊天的重點開始轉到機身。

  「中國台灣省用機身的人多嗎？」我問道。

  「台南不多，醫院有機身護士，其他的話，噢，我們接觸的圈子比較少見。你知道現在經濟不景氣，普通人過日子還是會精打細算，一般也用不到……」沒有等淑賢說完，她先生開口道：「其實也有。我有朋友是做建築設計的，我聽他說，他們公司的建築設計主要是由機身來完成的。他們公司的機身都是從美國購買的，手續還比較麻煩。」

  「我也聽說了，台灣人比較喜歡購買國外生產的機身，涉及兼容性，更新起來會比較麻煩，很多富商還喜歡從日本定製那種特殊的女朋友。」白秋白委婉說道。

  「特殊的女朋友，」淑賢莞爾一笑，大大方方地說，「你說的是性愛機器人吧？那種從早年空山基先生的『機器姬』開始就一直是日本設計的強項啊。台北有一次搞過一個『2095機器姬』的展覽，那些機身真的非常美，身體的線條都是女神級別的，你知道那次日本機身都搶空了，我聽說不僅是男人，女人也會買那種機器姬，因為她們太好看了，放在家裡也會是一種賞心悅目。」

  「機器人做女朋友？我們是老了，真的不曉得這有什麼意思。再好看也是機器人。」我媽嘮叨。

  「我們這種老人不能接受。」黃蓉爸爸微微一笑。

  「阿姨，那是你們沒有體會過機器人的好。顏值高，身材出眾，最重要的是善解人意。我們有個男同事，他女朋友就是機器人，他說就是這樣一個頂級模特身材，一線女星臉蛋，能不離不棄給他煮飯，為他洗衣，打掃衛生，永無分手之患。如果不是機器人也不敢奢求呀！」

  「那還是機器，我的意思是睡在一起，沒有人的體感。」黃蓉爸爸不以為然。

  「也不是，現在機器人的體感和手感都和真人無異，甚至make love時種種細節都接近真人，總之，我們同事說了，非常善解人意。」淑賢的先生老到地補充。

  如此直白，在場女性集體無語，不曉得說什麼好，氣氛一下冷了下來。隔了一會兒，我率先打破尷尬：「這類機身單單形象的後期開發就非常昂貴，很費時間，首先要高精度原畫設計，還要高寫實5D建模。按照客戶要求，設計性格特徵和自我意識建模，多次比對皮膚和頭髮的質感，最後程序輸入，服裝設計……你說的那個展覽我知道，我們公司讓所有的員工雲觀賞過，功能性比較差，就是美。為什麼我們公司設計出來的機身沒有那種美感，這個問題我也很暈。大約藝術創作這種東西，有多少高度就有多少美感吧。」

  「原來你的公司就是『人人』啊，久仰久仰，好厲害。」淑賢夫婦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是呀，我女兒他們公司很有名，是世界上最好的機身設計和製造公司。喏，這位還在八維地圖工作呢。」我媽嘚瑟女兒，還順便介紹了一下滬生。

  淑賢夫婦用慣了谷歌，對八維地圖比較陌生，禮貌恭維了幾句，話題又回到旅行。淑賢講述了在摩亨佐·達羅的旅行經歷。一直有人懷疑，古代超文明曾經存在於3600多年前古印度的摩亨佐·達羅城。事實上，那個城市是一個謎。1922年印度考古學家巴納爾發現那裡時，整座城都是骷髏骨，所以叫作死丘，史稱「死丘事件」。巴納爾發現那些死去的骷髏骨都保持著日常生活或工作的狀態，他們的死似乎是在人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瞬間發生的，這就給後人留下了很多猜測的空間。到這樣的地方去旅行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到的旅行線路，所以我們就格外感興趣。

  淑賢的先生說到這個便眉飛色舞：「你們很厲害，肯定都知道大家關於『死丘事件』的猜測。有的考古專家覺得這像是原子彈在廣島爆炸後的場景，我們聽當地考古學家說，地面上其實有殘留遭受衝擊波和核輻射的痕跡，他們的前輩還在屍骨里發現了和廣島核爆相同的輻射含量。在古印度史詩《摩訶婆羅多》里有記錄，事情發生時有閃電，南邊天空火柱衝上天，幾乎將整個天都割開了。耀眼的光芒，白色的極光，銀色的雲，黑夜中的白晝……這些與核爆炸的情景類似。但是那畢竟是3000多年前，哪裡有原子彈？這種說法聽上去很扯。第二種說法是『黑閃電』，黑閃電是一種非常罕見的自然現象，大氣裡面經過太陽輻射、宇宙射線和電場之後形成活躍微粒，微粒在電磁場反應後聚集，變成一個又大又細的球。這些球只有在白天才看得到，所以叫『黑閃電』。黑閃電出現時時亮時暗，會產生很多有毒氣體，科學家認為摩亨佐·達羅城的人首先是被有毒氣體毒死，之後又發生黑閃電爆炸，溫度升高到15 000攝氏度，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把整個摩亨佐·達羅城毀滅掉了。也有英國學者提出外星人襲擊說，這當然更不可信。」

  喝了一口茶，淑賢先生繼續道：「我們自己更相信公元前1750年前後印度河泛濫、古城逐漸被遺棄的說法，這好像更加符合人類已知的歷史；不過，又很難解釋瞬間死去的屍骨和核輻射的殘留含量。於是，我們就去實地看看，感受一下那種神秘。」

  「怎麼樣，在那裡有沒有什麼發現？」黃蓉和我都來了勁。

  淑賢聳聳肩：「其實並沒有。那裡很荒涼。我們還在去的路上丟了一件行李，很折騰地回去找，感覺很不吉祥。不過最後還是去到那裡，差不多有2.5平方公里大小，據說當時那個城市裡有4萬~6萬人居住。現場還有很多地方沒有挖掘。對了，我們去時，因為怕殘留的核輻射，還穿了防護服，好悶好熱，很想快點逃離那裡。」

  「我母親在世的時候，也說起過那裡。她相信那是黑閃電，輻射成分可能和核爆炸相似。43億歲的地球，超古文明是不是存在很難說，到現在也解釋不清楚的凌家灘玉孔里的微米級管鑽，還有南極史前地圖『雷斯地圖』……」我媽突然說話。

  「哇，阿姨，你好厲害，還知道雷斯地圖？」滬生連馬屁也不會拍。

  我媽聽後，瞪了他一眼：「哪能？儂覺著我只會唱唱歌，搓搓麻將嗎？」

  滬生忙賠笑道：「不是，這個地圖太老了，一般人不會去了解。」

  「真的，我就不太知道。」我算是幫著滬生解圍。

  「那我稍微說說。雷斯地圖的傳說源於一封回信。那是1960年7月，美國的教授查爾斯·哈普古德收到一封回信，寄信人是美國空軍地質勘察隊的官員哈羅德·歐爾梅耶，信上說：『你問的雷斯地圖我們已經查閱過了，地圖下部的海岸線與1949年英國—瑞典聯合南極遠征隊所探測到的南極洲的海岸線非常吻合。』

  「雷斯地圖由皮爾·雷斯繪製於1513年，他是生活在16世紀前期的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的一位海軍上將。麥哲倫環球航行發生在1519年，也就是說，這張地圖的繪製時間早於環球航行，皮爾·雷斯時代的人應該不知道全球海域；而且，南極洲是1820年才被人發現的，皮爾·雷斯本人沒有去過南極。他本人在這張地圖上做了說明，他的地圖是根據20多張古代地圖繪製而成。這個解釋就更神秘了，南極洲的冰川大約於2300萬年前形成，之後，因為板塊構造運動南極開始形成冰蓋。當然，這個說法尚存爭議，有部分學者認為南極的冰封是逐步完成的，可能經歷了六七千年才完成，當時南極的位置也不是現在的位置。我個人認為，南極洲冰川的移動可能是因為地殼快速移動，整體地殼移位會對全球造成巨大的災難，如洪水、海嘯、火山、地震，還有電磁風暴等。無論如何，雷斯地圖上的南極洲羅斯海並沒有冰蓋，只有一層幾百米的浮冰。按照美國一位學者的說法，羅斯海最早的冰川沉澱物出現在公元前4000年，那是封住南極洲的最後一塊冰，它所形成的時間距今可能還不到6000年。也就是說，這張地圖繪製於6000年以前。大家都知道地圖的經度繪製一直是難題，1770年，約翰·哈里森發明了天文鐘後，人類才能準確繪製地圖的經度，但雷斯地圖的經緯度都非常準確……」

  「其他幾張古地圖是什麼狀況？」

  滬生語速飛快，繼續說道：「一張是菲納烏斯在1531年所繪製的心形世界地圖，那張圖上的南極洲形狀和今天的地圖就很相似。另外一張地圖是比利時地圖專家傑拉爾德斯·墨卡托在1569年繪製的。他發明了墨卡托投影法，到現在仍然是標準地圖繪製方法之一。那張世界地圖中的南極洲，和菲納烏斯圖上的位置一樣，但沒有海岸線附近的山脈和河流，冰雪已經完全覆蓋了南極洲。1737年，法國科學院院士菲利普·布阿奇繪製的地圖上，南極洲上已經沒有冰雪了。」

  「好棒，滬生你像一個地圖百科。」淑賢和她先生擅長恭維別人。

  「他是製作地圖的，屬於專業人士。我們機身知道的事他也未必知道，」機身經常會自我表揚，再自然不過，華華指了指淑賢手上的戒指，「我知道你的鑽石戒指很不尋常，裡面有石榴石的晶體，那是35億年前的鑽石，來自克拉通下最古老的地幔。」

  「天哪，」淑賢驚叫起來，「你是第一個發現它的價值的人……機身，大家都覺得這是一顆沒有火彩、有雜質的劣質鑽石呢……」

  「我們以前有一個客戶是古董商，為此，華華知道了不少這方面的信息。」我面上有光地解釋道。余光中，我看到我媽不自覺地摸了摸她胸口的古玉。那也是古董，我外婆的家傳，來自越南馮原文化，和三星堆出土的文物同齡。不過，在35億年前的鑽石面前就不值一提了。

  華華瞬間成了明星，大家接二連三向她提問：「華華，你覺得那些古地圖到底說明了什麼奧秘？」

  我怕華華應付不來，代她回答：「這個問題其實和摩亨佐·達羅城毀滅一樣，讓人類懷疑遠古超文明的存在，以及它們因為遭遇重大自然災害而毀滅的可能性。人類已知的文明出現在7000年到6200年前，按照歷史學家的說法，約7000年前的人類就是披著獸皮住在半地穴里，靠打獵、捕魚生活，他們幾乎沒有繪製地圖或者發明原子彈的可能。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蘇美爾文明在6000年前斷代，馬橋文化在公元前7000到公元前6000年，而南極洲大陸徹底冰封是在公元前4000年，有2000年的文明斷層。可能真的發生過類似隕石撞擊地球、地殼快速移動、火山爆發和洪水暴發，原來高度發達的古文明瞬間毀滅，留下了一些人種在6000年前左右重新起步。當然，我對此也是有疑問的：如果留下了人種，那麼難道他們失去了高度文明的記憶，一切要從原始人類開始？」

  淑賢率先開口：「這個話題很容易讓我想到亞特蘭蒂斯的毀滅之謎。按照瑪雅人和一些科學家的認知，亞特蘭蒂斯應該在南極洲冰川下面。所以，我也偏向於相信南極洲地殼曾經發生快速移動。極地研究專家曾經說過，南極曾經有很多包括負鼠和海狸在內的哺乳動物，曾為熱帶氣候，因為他們在南極東部威爾克斯陸地海床下1公里處發現含有植物花粉的沉積物，這些花粉在當今的熱帶地區才有。後來可能因為經歷大災難，或者是南極洲地殼快速移動，行星撞擊地球，引發了地震、洪水之類的特大災害，亞特蘭蒂斯沉入海底。事實上，全球肯定不止一個城市在這場災害中沉入海底。」

  「你說的可能性很大。美洲原住民霍皮族人的歷史口口相傳，他們說人類經歷過至少3次超級文明。第一次文明毀滅於火山爆發，第二次文明毀滅在冰河時期，第三次毀滅時，人類文明和科技已高度發達，據說亞特蘭蒂斯的人不用學習，腦中植入一個高度文明的晶片即可。他們不需要走路，有直接飛翔的交通工具，這個城市毀滅於12 000年前到11 000年前的大洪水中。」華華插話道。

  「大洪水毀滅人類文明在瑪雅文化、古巴比倫文化以及中國的《列子·湯問》《文子》《淮南子·天文訓》《史記·補三皇本紀》中都曾有記載，只是傳說的時間、地點、內容都不太一樣，不一定是指同一次洪水。能確定的是，大洪水在歷史上肯定發生過，大洪水發生時伴有類似地震、火山爆發等現象，天空中堆積的大量灰燼使地球氣溫驟降，形成現在的地球冰川、峽谷等地貌。」

  「有沒有遠古超文明不能確定，但地球老母親經歷滄海桑田，屢屢經歷災難那是肯定的。洪水的形成也可能是因為古代超級太陽風暴，那是萬年一遇的『超級耀斑』，比普通的太陽耀斑強數千倍。一次發生在公元前7176年，另一次發生在公元前5259年，過去的1萬年裡，地球就受到了至少3次超級太陽耀斑的衝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思維定式，白秋白喜歡從天體學解釋問題。

  「這種遠古太陽風暴，現代人類怎麼發現的？」淑賢發問。

  「一般要對極地冰蓋樣本，以及保存在積水沼澤或山頂高處的古樹樣本進行化學分析。太陽粒子撞擊大氣層，大氣層中的元素會變成放射性同位素。古樹就是歷史見證人，太陽活動所形成的碳14同位素，樹木在生長過程中會吸收。根據樹輪對應的年份，科學家就能知道太陽活動的準確時間。」

  這種漫無邊際的對話最適合搭配小羊排和烤雞，喝著美味的松茸蘑菇湯，否則不曉得要用多少溢美之詞來讚美克拉克女士烹飪手藝之精湛。連一向對美食很挑剔的老媽也讚不絕口，她擅長烹飪上海口味的濃油赤醬，對這種烤制類的食物，她沒有經驗。

  「冰川，一個有意思的話題。你們也剛剛見過明永冰川，感覺還好嗎？」克拉克女士又端上來一個瑞士芝士火鍋，看得我和黃蓉兩眼都發亮了，我們特別喜歡瑞士芝士火鍋搭配西班牙火腿和寧波年糕這種無厘頭的吃法，每每抱著必胖不悔的決心。

  「感覺冰川小了很多。2055年時，喜馬拉雅中部和東部冰川幾乎都消失了，洪水不斷，全球平均海平面提高了9~88厘米。有些人危言聳聽，覺得未來一些沿海城市說不定會沉入海洋。」

  「你擔心上海有朝一日會重新回到大海？據我所知，好像你們上海金山的海底就有一座古城。」淑賢開玩笑道。

  滬生接話：「你好厲害，好多上海人也不知道這個事情，我們為了製作八維地圖，還特地去金山海底拍攝古代康城殘跡。東晉時，金山一帶海岸受強潮影響，不斷坍塌，在南宋淳熙十一年的一次地震海嘯中，有兩千多年歷史的康城沉入海底。還有傳說，年老的西施曾隱居於康城並隨康城淪海。不過，有人對此有疑惑，建立在三國年間的萬壽寺在當時的康城地區，這座寺院仍然存在，很難解釋康城淪海。」

  「宇宙就是變化。2400萬年前，巴黎也是大海。我們還特地去巴黎地下隧道看過，隧道的岩石都是海洋留下的貝殼殘片……你們的八維地圖很有意思，以後我也要用。」淑賢衷心地說。

  「喜歡旅行的人都會喜歡八維地圖，歷史的細節感和代入感很強，我們地圖最受歡迎的就是趕集，在新疆大巴扎、蘇州橫街早市等，相當於集市直播，充滿了羊肉串香味、豆漿香，還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想買什麼還可以馬上下單，有意思極了。」滬生不無得意。

  「我剛剛試用最新版八維地圖，就已經成為深度用戶，如果有世界版就好了，可以去看看你剛剛說的地方。」黃蓉扭頭對淑賢說，「你們旅行的線路好有意思！」

  「是呀，我們喜歡遠古神秘的地方。去看過土耳其國家公園的『神秘』火焰，那裡地面的火焰已經燃燒了2000多年；去過非洲維多利亞瀑布，那裡是非洲誕生的源頭，曾經的火山爆發形成了現在的非洲板塊；還去過『地中海燈塔』，大海邊，落日下，看每10分鐘爆發一次的火山，感覺好激動……」

  「羨慕，太羨慕你們了……你們是真正的旅行家。我也喜歡那些地方，讓人想起混沌初開，地老天荒……以後，非洲板塊繼續向北移動，地中海會閉合，法國和德國的山脈越來越多，大洋洲會和中國南部相連。2.5億年後，又會出現一個超級盤古大陸，亞歐在世界的中心。宇宙不斷重組，那時候的我們又在哪裡？」滬生像是醉了。

  我們已經說不動話了，最後一道甜點英式布蕾也已經沒有胃口品嘗。血液都在胃裡幫助消化，大腦昏昏沉沉，卻又捨不得上床睡覺。克拉克女士提出玩「笑就付錢」的遊戲。

  白秋白突然一臉壞笑：「我說個笑話，我們公司的機身有個功能就是預測最佳婚姻對象，你們知道預測到她和誰最匹配嗎？」白秋白突然指了指我。我怔在那裡，還沒有反應過來，白秋白一邊大笑一邊說：「華勤和老菠蘿最匹配。」

  大家不明就裡，看著我不作聲，只有黃蓉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我氣得臉漲得通紅，怒斥：「你真是瞎七搭八。誹謗！你什麼時候去測算的？我都不知道！」滬生的眼神變得有點古怪。我還沒有開口解釋，我媽也生氣了：「小白，這種話不好亂說的。一個公司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以後難為情的。」

  「這是機身預測的……」白秋白試圖解釋。

  我起身，看著克拉克女士，強壓著尷尬和怒氣：「已經很晚了，該休息了。非常好的晚餐，謝謝。我們要付多少錢？一會兒雲支付給你。」

  說完，我就揚長而去，連華華都沒有搭理。

  過了一夜，我的怒氣還沒有消。早晨7點不到，滬生來敲門：「昨晚，白秋白拉了一個晚上的肚子，感覺要虛脫了……」

  我雖然還怨他，但事情過於突然，在高原，鬧肚子會引發什麼後果很難說。強打起精神，我和黃蓉商量了一下，無奈地做了決定：打道回府。

  一場熱熱鬧鬧的旅行竟如此倉促地收場。老媽一路都在埋怨白秋白不該吃那麼多芝士火鍋，耽誤了後面的行程：「年紀輕輕的，要懂得克制，腸道吃壞了很麻煩的。她外婆有句老話叫『腸中無屎，活到一百』。不是我迷信，中醫甚至移植健康人的腸道菌群治療腸胃病，醫生說，腸道細菌可控制大腦內小膠質細胞功能……」

  白秋白頻頻點頭，一路討饒，怪自己嘴饞嘴賤，倒也很快讓人消了氣，陽光男孩最討老人喜歡！

  找了個沒人的時候，華華偷偷告訴我，是她把瀉藥放在白秋白的水杯里：「誰要他說話不過腦子，讓人那麼難堪，賤人賤死了。」

  我驚愕地看著華華：「下次不可以，你太沒有分寸了！高原上拉肚子可能會死人的……」

  華華一臉不以為意。我早應該想到這一點，機身的腦部有機組織不夠完善，做事情時常會越界。華華隨身帶著瀉藥，她在培植腸道菌群，腸胃功能不穩定，有時候需要用一點瀉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