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垃圾洞穴

  貓警官調集大批警力，對垃圾場展開了地毯式搜索。

  這一大片露天垃圾場，也沒有圍欄，任何人都可以出入。

  垃圾場是一個有著詩情畫意的地方。所有的垃圾，既是骯髒的，也是乾淨的；既是支離破碎的，也是完整的。曾經做成過菩薩的石灰，現在又成了石灰；被製作成茶壺的泥巴，又成了泥巴。一切都原形畢露，顯現出最初的模樣。垃圾就是世間萬物，世間萬物就是垃圾。

  啄過花的鳥，花與鳥重新相遇。

  哲學產生的垃圾，科學遺留下的廢品，再度重逢。

  成都的笑，哈爾濱的哭，由一張新車票所串聯。

  北京的歡樂，廣州的悲傷，被一本舊相冊所承載。

  

  一場好戲的帷幕，覆蓋著一個悲劇的手稿。

  這裡有間接的吻，嬰兒的奶嘴，老人的假牙，學生吃過的蘋果核，商人吐出的口香糖，官員喝過酒的杯子，農民用過的筷子……那麼多陌生人拋棄的東西聚集在一起，彼此接觸，這說明垃圾場是一個充滿博愛的地方。

  常常有人到這個垃圾場裡來撿東西，有個拾荒老頭的三輪車上插滿了撿來的紅旗。這個髒兮兮的人，這個窮苦的老頭，也努力將自己置身於時代的潮流之中。

  他是那麼熱愛垃圾，每天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垃圾場。有時候，他甚至睡在自己的小車上，睡在垃圾場裡面，只為了等待清晨時分，車輛運來新的垃圾。

  除了撿垃圾的老頭，沒有人願意到這裡來，這裡是垃圾堆積而成的荒山野嶺。

  當然，還有狗。

  這個垃圾場吸引了方圓十千米內的流浪狗，這些狗也許就該在這裡，因為它們都是被主人丟棄的。

  我們相信，犬類也有著自己的語言，它們也會交流。

  我們無法和其他動物進行交流，聽不懂它們在說些什麼，這是創造我們的造物主，讓我們保留著一份作為人的無知。

  車輛運來新的垃圾，傾倒在這裡。拾荒老頭拿著個鐵鉤子，翻揀有用的東西，流浪狗在一旁等待。

  流浪狗甲說：「嘿，我們的外賣到了。」

  流浪狗乙說：「這一堆裡面肯定有我愛吃的肯德基雞翅，我都聞到味兒了。」

  流浪狗丙說：「向西走，妹子，一直向西。」它衝著一個方向叫了兩聲，說道：「那邊的車是從美食街開過來的，裡面全是好吃的。」

  流浪狗丁說：「謝謝你，哥哥。要不是我趕著去吃晚飯，小妹我就以身相許了，你可真是一條好狗啊。」

  流浪狗有時候會在垃圾堆里遇到主人拋棄的東西：舊襪子、皮鞋、破衣服等。主人的氣味總是難以忘懷，但是這又如何，自己又何嘗不是被主人像丟垃圾一樣拋棄了呢？

  警犬隊也加入了搜索隊伍，流浪狗看到警犬，一般敬而遠之。

  警犬訓練有素，高大威武，精神昂揚，對於吃垃圾的流浪狗不屑一顧。流浪狗被警犬的氣場鎮住了，主動退得遠遠的。

  蘇眉說：「哇，好大一隻狼狗！」

  警犬隊的訓導員說：「這可不是狼狗，這是一隻德國牧羊犬。」

  梁教授說：「它叫什麼名字啊？」

  訓導員說：「這隻警犬叫狗肉。」

  包斬說：「為什麼叫狗肉啊？」

  畫龍說：「難不成你們總是嚇唬它，要把它做成狗肉？」

  訓導員說：「我們警犬隊的隊長出去吃飯，看到一家狗肉火鍋店門前的籠子裡關著一隻小狗，隊長覺得這隻小狗血統純正，就買了下來。它差點被做成狗肉，現在，它是我們警犬基地最有名的追蹤高手。」

  訓導員將死者小美的血衣給警犬聞了一下，然後發布了追蹤指令。目前，中國警犬血跡搜索的使用範圍和使用效果都排在世界第一，每年都能通過它們協助破獲400多起血跡搜索案件。在這氣味複雜的垃圾場裡面，警犬敏銳的嗅覺更容易發揮奇效。

  警犬狗肉鼻尖貼著地面，一路搜尋，竟然毫不停留。它帶領眾人穿越大半個垃圾場，來到靠近高速公路的位置，眾人都覺得驚訝，此處正是案發地點。兇手行為異常，當時就是從這裡叼著一顆人頭逃竄的。警犬狗肉繼續追蹤，穿過一片窪地，翻過一個土坡，來到一個巨大的垃圾山下。它疾跑幾步，停下來，似乎有了什麼發現，向著一個垃圾洞口叫起來。

  這個洞口，其實就是一個傾斜的窗戶框架，很隱蔽，被埋在雜物之中，窗口就是洞口。洞口裡面黑黝黝的，通道狹窄曲折，目光難以看到深處。

  畫龍對兩個徒弟說：「你倆立功的時候到了，誰鑽進去看看，需要什麼武器嗎？」

  胖虎說：「給我個手電筒就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裡面就是有老虎我也能給它掏出來。」

  瘦強說：「我自己去吧，弟弟胖，可能鑽不進去，你們在這兒等著就行。」

  瘦強說完就鑽了進去，垃圾洞穴狹窄，只能像狗一樣四肢趴著前行。他手持一個具有照明功能的電警棒，通道彎曲向下。瘦強注意到，這個洞穴有可能是流浪狗挖掘而成，通道有動物進出的痕跡。爬了一會兒，通道開闊了一些，可以彎腰前行。突然，他覺得有一隻手扯了他一下，他嚇得不敢動了，慢慢地回頭一看，原來是衣服被掛住了。

  瘦強鬆了一口氣，後退一步，解開衣服。他看到旁邊有一雙眼睛正在瞪著他。

  瘦強嚇得大叫起來，他的聲音在這垃圾堆深處顯得異常沉悶怪異，他舉起電警棒，對著那雙眼睛。他看清楚了，旁邊一些雜物垃圾之中，埋著一顆人頭，只露出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受害者的頭被找到了！

  瘦強並未放棄前行，一心只想立功，他壯著膽子爬到了洞穴深處。通道的盡頭是一輛被撞壞的老舊公交車，車頭嚴重受損，應該出過交通事故。多年前，這輛車就被扔在了這裡，隨後，車身上傾倒了很多垃圾，久而久之，形成了一座垃圾山。

  這輛公交車，就位於垃圾山的底部，再也無法開向乘客想去的目的地。

  瘦強從損壞的車窗鑽了進去，公交車內部比較空曠，保存較為完好。在車尾部，兩排座位之間的地上，有一具蜷縮著的屍體……

  垃圾山被鏟車和挖掘機清理了，那輛公交車被吊車吊了出來。陽光下，鏽跡斑斑的公交車散發著陳腐的氣息，這麼一個龐然大物在垃圾堆里掩埋多年，車裡還有一具屍體，突然出現在眾目睽睽之下，人們對眼前的一幕感到震驚。

  特案組立即開始現場勘查，他們在公交車內部有了驚人的發現。

  死者竟然是中槍身亡！

  死者為年輕男性，穿著一件黑色阿迪達斯T恤，下身是一條牛仔短褲，衣服上滿是血污，他的身高一米八左右，體重八十公斤，警方將在兇殺現場發現的血手印和腳印以及受害者的齒痕與此人比對，證實了此人就是殺害李小美的兇手。

  然而，兇手竟然被槍殺了。他的脖子、肩部、背部、腰部等部位，一共中了六槍。

  他死亡的姿勢也比較奇特，身體側臥蜷縮著，兩手握成拳狀放在胸前。他的脖子上有一條項鍊，吊著個金屬的心形吊墜兒，臨死的時候，這個吊墜兒被他握在右手心裡。

  兇手的屍體被拉到殯儀館，貓警官親自開車去省公安廳接了兩名法醫專家。專家組對屍體進行了全面解剖以及病理學和毒物檢測，結果出來了，兇手死前已經感染了狂犬病！

  梁教授說：「原來不是什麼浴鹽毒品，竟然是狂犬病，這正好可以解釋他的怪異行為。」

  蘇眉說：「狂犬病這麼可怕嗎，能把人咬死，還叼著人頭到處跑？」

  包斬說：「狂犬病患者是有可能會咬人傷人的，狂犬病人會經歷潛伏期，接著是興奮期，出現精神錯亂、狂躁、幻覺等情況，然後就是恐水，水聲和光線等刺激可誘發痙攣，最終死於極度痛苦之中。狂犬病具有傳染性，一旦發病，死亡率百分之百。」

  貓警官說：「我見過一個狂犬病發作的人，那人就在街邊，像狗一樣後腿坐著雙手撐地。有人過去，他就像狗似的汪汪叫，後來被送到醫院。為了避免被他的唾液感染，就把他束縛在病床上，還給他戴了個面罩。他使用過的物品，床單、被罩什麼的，最後要被焚燒處理，這個病非常可怕。人一旦被狗咬傷，必須去打疫苗，否則，就有可能渾身痙攣而死。」

  畫龍說：「我也沒怕過什麼人，但要是面對一個狂犬病人，估計會小心對付，對方要是咬你、抓你，哪怕對你吐唾沫，都有可能傳染你啊。就看這一點，必須表揚我的徒弟。瘦強表現得很勇敢，一個人去鑽垃圾狗洞，不僅找到了死者的頭，還發現了兇手的屍體。」

  瘦強說：「師傅過獎了，其實我當時也很害怕。」

  胖虎說：「如果我得了狂犬病，我就列出一個名單，都是欺負過我的人，然後我就盡到犬馬之勞，動動牙齒，挨個兒去咬他們。」

  畫龍說：「你仇人很多嗎？你是我的徒弟，誰還敢欺負你？」

  梁教授說：「別貧嘴了，我們接下來的任務是儘快掌握兇手的身份。還有，究竟是什麼人槍殺了兇手呢，現在又多了一個兇手，涉槍的案子可是大案，我們的壓力不小，這是一樁連環兇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