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紅狼
2024-10-02 05:57:14
作者: (法)凡爾納
夜幕降臨。時值月初,月亮沒有露面,只有微弱的星光在閃爍著。遠方天際,黃道星座隱於夜霧之中。瓜米尼河在靜靜地流淌,如同大片的油在雲母石面上輕輕地滑過。鳥獸蟲魚都在歇息,荒漠上寂寥無聲。
格里那凡、羅伯特和塔卡夫都困得不行,直挺挺地躺在紫花苜蓿軟墊上酣睡。馬兒也筋疲力盡地倒在地上休息,只有桃迦這匹純種良馬仍站立著睡,四腿筆直,如醒著時一樣精神抖擻,英姿勃發,隨時聽候主人的調遣。院子裡寂靜異常,爐火也已熄滅,只有一點餘燼在黑夜之中閃著最後的那一點點紅光。
然而,將近夜晚十點,剛睡了一小覺的塔卡夫突然醒了。他凝眉入神,豎起耳朵在聽,似乎有微弱的聲響從草原上傳來。不一會兒,他那張通常沒有任何表情的面龐上便隱隱約約地泛起了某種不安的神情來。是印第安人流竄至此,還是沿河一帶常有的黑斑虎、水老虎或其他什麼猛獸襲來?他覺得後一種可能性極大。他瞥了院中的燃料堆一眼,顯得更加焦慮不安。燃料——干苜蓿——草堆不高,很快就會燒完,無法長時間地抵擋膽大的野獸的來襲。
此時此刻,塔卡夫一籌莫展,無可奈何,只好靜觀事態的發展。因此,他在靜候著。他身子半躺著,雙手支起腦袋,雙肘壓在腿上,眼睛凝視著,如同一個突然從夢中驚醒的睡夢人一般。
一個小時過去了。換了別人,聽到外面沒有動靜,就會放心地繼續睡大覺了,但這個感覺極其敏銳的印第安人具有天生的本能,預感到必然會有危險襲來。
他正這麼仔細地傾聽著時,桃迦發出了隱隱的嘶聲。它的鼻孔伸向院子的出口處。塔卡夫立即騰的一下挺直了腰。
「桃迦感到了敵人在迫近。」那巴塔哥尼亞人說道。
他站起身來,走出院子,仔細地望著那大草原。
沉寂依舊,但已不是寧靜了。塔卡夫影影綽綽地看到許多的黑影在苜蓿叢中不聲不響地在動。只見疏落稀拉的流光在閃爍,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越聚越多,忽明忽暗,宛如無數的磷火在鏡子般的湖面上舞動。外地人一定會以為那是潘帕斯大草原上常見的螢火蟲在飛舞,但塔卡夫卻不會出此差錯,他知道是什麼樣的敵人偷襲過來。他立即子彈上膛,躲在柱子後面注視著。
不一會兒,草原上便響起了一片悽厲的嚎叫和吠鳴。砰的一聲槍響,給那片叫聲一個回答,但嚎叫一變而成駭人的吼叫了。
槍聲驚醒了格里那凡爵士和小羅伯特,他們骨碌一下便站起身來。
「怎麼了?」小羅伯特問道。
「是印第安人來了?」格里那凡爵士也在問道。
「不是,」塔卡夫回答道,「是『阿瓜拉』。」
小羅伯特滿腹疑惑不解地看著格里那凡爵士。
「阿瓜拉?」他問道。
「是的,」格里那凡爵士回答他道,「也就是潘帕斯草原上的紅狼。」
與此同時,二人立即抄起槍來,跑到塔卡夫身邊來。塔卡夫向院外指了指,讓他們注意那片黑漆漆的草原,叫聲就是從那邊傳過來的。
小羅伯特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你害怕狼,我的孩子?」格里那凡爵士問道。
「我不怕,爵士,」小羅伯特語氣堅定地回答,「只要同您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
「很好。再說,紅狼並不可怕,要不是來得太多,根本就不必理睬它們。」
「對,」小羅伯特回答道,「我們手裡有槍,讓它們來好了!」
「對呀,來了讓它們吃點苦頭!」
格里那凡爵士之所以這麼說,完全是讓孩子別害怕,其實,這麼多的紅狼夜晚來襲,他心裡是很發毛的。也許襲來的紅狼有好幾百隻,他們也就三個人,武器再厲害,對付這麼多的野獸,也占不了上風的。
塔卡夫一說阿瓜拉,格里那凡爵士就知道是印第安人口中說的紅狼。這種動物系肉食動物,學名為「鬣狗」,身子如同大狗,腦袋卻像狐狸,毛呈棕紅色,脊背上有一長條黑毛。紅狼行動敏捷,習慣待在沼澤地區,常常鳧水去捕食水裡動物。它們白天在洞中睡覺,夜晚出洞獵食。它們經常襲擊牲畜,牛馬見了它們也十分恐懼,是當地的一大禍害。個別的紅狼不足為懼,但一群餓狼卻非同小可。獵人寧願面對一隻美洲豹或一隻黑斑虎,也不願去惹一群紅狼,因為老虎或豹子可以正面開槍射殺,但群狼卻是前後左右襲來,無法應付。
這次,格里那凡爵士一聽見潘帕斯草原上響起的那一片嚎叫聲,又看見有無數的黑影在草原上跳動著,就知道大事不好,瓜米尼河岸邊聚集了許多的紅狼,是衝著人和馬來的,不吃個痛快,它們是不會返回狼穴的。
此刻,狼群的包圍圈在逐漸縮小。幾匹馬也驚嚇不已,又刨地又掙韁繩。尤其是桃迦,更是掙扎得厲害,意欲衝出院外。它的主人一再地輕輕拍打著它,安撫著它,才使它漸漸地安靜下來。
格里那凡爵士和小羅伯特把守著拉馬塔的入口處。他們已把自己的槍上了膛,準備向沖在頭裡的紅狼開火,但塔卡夫突然一把抓住了他們的槍。
「他這是幹嗎?」小羅伯特問格里那凡爵士。
「他不讓我們開槍。」爵士回答道。
「那為什麼呀?」
「他也許覺得還不是時候。」
塔卡夫不許他開槍,其實是有著更重要的理由。他把自己的子彈袋托起,翻轉過來,表示袋中幾乎沒有子彈了,格里那凡爵士便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怎麼了?」小羅伯特仍舊不解地問格里那凡爵士。
「怎麼了?他的意思是必須節省子彈。我們今天白天打過獵,子彈用去不少,剩下的不到二十發了!」
小羅伯特聽到,沒再吭聲。
「你害怕不,羅伯特?」
「我不害怕,爵士。」
「真好,好孩子。」
這時候,只聽砰的一聲槍響,一隻膽子太大的紅狼衝上前來,被塔卡夫一槍斃命。其他的狼原本排著密集隊形衝上來的,這時也嚇得向後退去,擠在離拉馬塔一百來步遠的地方。
那巴塔哥尼亞人立刻向格里那凡爵士招招手,後者便跑過去接替了他的位置。巴塔哥尼亞人則跑到院子裡去,把乾草、干苜蓿以及一切可以引燃的東西全都堆積在拉馬塔的入口處,然後,把一個仍紅彤彤的火炭向那兒扔過去。霎時間,大火便燃燒起來,映紅了一片;透過這個火焰簾幕,可以看見大群的紅狼聚集在那邊。格里那凡爵士這還是頭一次看清竟然有這麼多的紅狼需要對付。塔卡夫點燃的「火牆」擋住了狼群的攻擊,但同時也激起了它們更大的憤怒。有幾隻紅狼竟然衝到火牆邊來,被燒壞了爪子。
必須時不時地沖叫著跳著上來的狼群開上一槍,以阻止它們的攻勢。一小時左右,已經有十多隻紅狼被擊倒在草地上了。
此刻,被狼群包圍著的這三個人的處境稍許得以緩解。只要子彈沒有告罄,只要火牆仍在燃燒,狼群的攻勢尚不足為懼。但是,萬一子彈打完了,火牆也熄滅了,那可怎麼辦呀?
格里那凡爵士看了看小羅伯特,心裡不禁一陣酸楚。他這倒並不是在考慮自己,而是在為這孩子擔憂,覺得這孩子所表現出來的勇氣與他的年齡很不相稱。小羅伯特雖然面色發灰,但始終沒有放下手中的武器,堅定不移地等待著惡狼撲上來。
這時候,格里那凡爵士在對眼前的處境進行了一番認真仔細的考慮之後,決定痛下決心了。他在想,再過一小時,子彈沒了,火也滅了,再作決定就晚了。
於是,他扭過頭去看著塔卡夫,把腦子裡能夠想到的幾個西班牙語單詞聚在一起,湊合著與塔卡夫交換意見,邊談邊開上一槍。
他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明白對方的意思,好在格里那凡爵士早就了解紅狼的習性,所以看著那巴塔哥尼亞人的嘴唇以及他所做的手勢,大概也弄明白了對方想說的是什麼。
他畢竟還是花費了足足有一刻鐘的工夫才把塔卡夫的回答弄明白,傳達給小羅伯特。
格里那凡爵士問那巴塔哥尼亞人這種狀況如何是好,問他有何辦法解脫。
「那他是如何回答的呢?」小羅伯特問道。
「他說無論如何也得堅持到天亮,因為阿瓜拉只在夜間活動,天一亮便返回狼窩裡去了。」
「那我們就堅持到天亮。」
「是呀,孩子,不過,子彈打完了之後,就得用刀去砍了。」
這時,塔卡夫正在給他倆做出榜樣:一隻紅狼跑到火牆邊,塔卡夫眼疾手快,長臂一伸,刀過火牆,隨即把帶血的刀收了回來。
子彈將要告罄,火牆即將熄滅。將近凌晨兩點光景,塔卡夫向火堆上扔去最後一抱柴草。子彈只剩下五發了。
格里那凡爵士四下里望去,不免悲從中來。
他想到身邊的這個小男孩,想到他的同伴們,想到所有他所鍾愛的人。小羅伯特沉默不語。也許,他那天真的小腦袋瓜里尚未浮現出死亡的陰影。但格里那凡爵士卻替他想到了,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幅可怕的圖景:一個活蹦亂跳的可愛的孩子,被餓狼撕咬啃噬掉了!他難以抑制心中的悲痛,一把把孩子摟在懷裡,吻著孩子的額頭,兩行熱淚不由自主地從眼裡流了出來。
小羅伯特憨笑著看著爵士。
「我才不怕哩!」他說道。
「對,不怕!孩子,不怕!」格里那凡爵士回答道,「再過兩小時,天就亮了,危險也就解除了。打得好!塔卡夫,打得漂亮!真是巴塔哥尼亞好漢!」他在大聲呼喊著。此刻,巴塔哥尼亞人還用槍托把兩隻想衝過火牆的紅狼的腦袋砸爛了。
可是,借著即將熄滅的火光,他看到大群的紅狼正聚集在一起,沖了上來。
人狼大戰已接近最後關頭,火苗越來越低。原先被火光照亮的原野正漸漸地隱入陰暗中去,紅狼那閃動著的如磷光般的眼睛又在黑暗之中閃現。用不了幾分鐘工夫,狼群就會全部壓到院子中來的。
塔卡夫射出了最後一粒子彈,一隻紅狼應聲倒地。這時候,他的子彈已經打光,他雙臂摟抱著,頭低低地垂下,像是在冥思苦想。他是不是在想一種孤注一擲、破釜沉舟的辦法呀?格里那凡爵士沒敢問他。
這時,狼群像是逃走了似的,原先的一片嚎叫聲戛然而止,死亡般的沉寂籠罩在大草原上。
「它們走了!」小羅伯特說。
「很有可能。」格里那凡爵士豎起耳朵聽著外邊的動靜說。
可塔卡夫卻在搖頭。他知道紅狼是絕對不會放過到嘴的肥肉的,除非太陽出來,它們不得不回到窩裡去!
就在他們疑惑不解、猜來猜去的時候,紅狼改變了攻擊策略。
眼見拉馬塔門前有火堆和槍把守著,它們便抄到後面和側翼,從另外三個方向發起進攻。這樣一來,裡面的人危險就更大了,甚至是致命的危險。
突然間,只聽見狼爪子抓撓半朽枯的木柱的聲音響成一片。有許多條健壯的狼爪和血盆大口已經從搖晃的柱子縫隙間伸了進來。馬受驚了,掙斷了韁繩,在院子裡瘋跑。格里那凡爵士一把摟住了小羅伯特,想要拼命保護他,直到生命的最後一息。為了死裡逃生,他甚至想著豁出去,衝出院外。這時候,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巴塔哥尼亞人的身上。
塔卡夫像一頭困獸,在拉馬塔里轉著圈子,然後,突然衝到他的桃迦跟前;桃迦已經是急不可待了。他給它套上鞍轡,仔細認真地系好皮帶和每一粒扣子。紅狼的嚎叫聲一陣高過一陣,他全然不顧。格里那凡爵士見他這麼做,心裡不免既痛苦又驚慌。
「他這是想撇下我們!」他見塔卡夫挽韁上馬,脫口叫道。
「不!他絕不會撇下我們的!」小羅伯特信心十足地說。
是的,那印第安人非但不會拋棄自己的朋友,而且是正在設法以自己的犧牲換來朋友們的安全。
桃迦已整裝待發。它咬著嚼鐵,踢腿蹬地,眼冒怒火。它已經明白自己主人是什麼意思了。
印第安人正待揪住馬鬃,沖將出去時,格里那凡爵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您要走?」他指著正面無狼的原野問印第安人。
「是的。」印第安人明白爵士的意思,回答道。
接著,他又說了幾句西班牙語,大意是:「桃迦!我的好馬呀,快,把狼群引開!」
「啊!塔卡夫!」格里那凡爵士呼喊道。
「快!快!」印第安人又在說。這時候,格里那凡爵士感動不已,幾乎說不出話來。
「羅伯特,我的孩子!你知道嗎,他是想犧牲自己來救我們!他要奔向大草原,把狼群引開去!」
「塔卡夫!我的朋友!」小羅伯特撲上前去,拉著塔卡夫呼喊道,「我的好朋友,不要去,不要離開我們!」
「不!」格里那凡爵士說道,「他是不會離開我們的!」
然後,他又轉向塔卡夫說:「我們一起往外沖吧。」他邊說邊用手指著另兩匹驚恐得貼靠在柱子上的馬。
「不行!」印第安人明白了爵士的意思,反對道,「不行!那兩匹是劣種馬,受驚了,而桃迦不怕,是駿馬良駒。」
「既然這樣,那好吧,」格里那凡爵士說,「羅伯特,你別離開塔卡夫,我來騎馬引走狼群,你緊緊地跟在他身邊!」
格里那凡爵士說完,一把抓住桃迦的韁繩說道:「讓我來!」
「不行!」印第安人堅決拒絕道。
「我決心已定!」格里那凡爵士奪過韁繩,大聲喊道,「讓我來!你照管好這孩子!我就把他託付給你了,塔卡夫!」
格里那凡爵士激動異常,英語和西班牙語攪和在一起這麼說著。但是,此時此刻,語言已無足輕重,手勢表情就可以明白一切了。爵士堅決要去,塔卡夫就是不肯。二人爭執不下,可危險卻分分秒秒地在增加。院子後面的樹樁,經紅狼又抓又咬,快要斷了。
格里那凡爵士和塔卡夫此時仍無相讓的意思。印第安人急得一把抓住爵士,把他拉到院門口,指著不見狼群的原野,情緒激動地告訴他:不能再耽擱了,引開狼群的辦法萬一不能成功,留下的人危險更大。只有他了解桃迦的脾氣,可以讓它奔跑得更快,把狼群引開,大家都能平安。格里那凡爵士因為心急,反而沒能聽明白印第安人的意思,更加堅決地要自己擔此重任。突然間,他被一把推開。只見桃迦前蹄豎起,急不可待地跳過大牆和一堆狼屍,又聽見一個孩子的聲音在喊:「原諒我吧,爵士!」
爵士和塔卡夫還沒反應過來,小羅伯特已經躍上馬背,抓住馬鬃,飛也似的沖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羅伯特!別胡來!」格里那凡爵士不知如何是好地亂叫一氣。
但是,他的喊叫聲被一片突然爆發出來的嚎叫聲淹沒了,連他身邊的塔卡夫都沒能聽見。原來那群紅狼見有馬躥出,便一窩蜂似的嚎叫著追上前去,向西奔騰,快若閃電。
塔卡夫和格里那凡爵士急忙衝出院子。此刻,草原已經復歸寧靜,他們隻影影綽綽地看到有一條波動著的紅線在遠方夜影之中飛逝著。
格里那凡爵士急火攻心,倒在了地上,絕望地揉搓著雙手。他朝塔卡夫看了一眼,後者卻含著笑容,毫不著急的樣子。
「桃迦是匹寶馬!孩子又聰明伶俐!一定不會有危險的!」他邊點頭邊稱讚道。
「要是他從馬上摔下來怎麼辦呀!」格里那凡爵士仍很擔心地說。
「他掉不下來的!」
儘管塔卡夫很有把握,但可憐的爵士卻急得跟什麼似的,一直到天亮,懸著的心也沒能放下來。他連狼群已經離去,自己已經安全了都沒有感覺出來。他要去尋找小羅伯特,但塔卡夫堅決不許他去,說那兩匹馬都追不上桃迦,桃迦跑得快,一定能把狼群甩得遠遠的。再說,天黑漆漆的,要尋找小羅伯特的話,也必須等到天光放亮的時候再說。
凌晨四點,東邊已隱約泛白。不一會兒,天邊濃霧升起,漸漸地染上了淡白色的銀光。草原上露珠遍灑,深草在晨風中晃動。現在可以出發去尋找小羅伯特了。
「走吧!」印第安人說道。
格里那凡爵士沒有吭聲,但已經跨上了小羅伯特的坐騎。二人立刻向西飛奔,沿著他們的同伴不會離開的那條直線一路追去。
他們縱馬飛馳了一個小時,一邊四下里張望著,想要發現小羅伯特,但心裡又在發毛,生怕看到他鮮血淋淋的屍體。格里那凡爵士不停地策馬飛奔,幾乎把馬肚子都要給刺穿了。最後,他們聽見了槍聲,一聲連著一聲,很有規律,顯然是信號槍。
「是他們!」格里那凡爵士大聲喊道。
二人立刻又快馬加鞭,不一會兒,就同巴加內爾帶領著的那一小隊人馬會合了。爵士不禁歡叫了一聲。他眼睛一亮,突然發現小羅伯特也在他們中間,仍舊是那麼活潑歡快,騎在桃迦背上。桃迦一見到自己的主人——那位巴塔哥尼亞人,也高興得嘶鳴不已。
「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格里那凡爵士慈愛地連聲喊叫道。
他與小羅伯特同時縱身下馬,相互奔過去,緊緊地摟抱在一起。然後,印第安人又走上前去把格蘭特船長的這個勇敢的兒子擁抱在自己的懷中。
「他還活著!他還活著!」格里那凡爵士仍在不停地喊叫著。
「是的,我還活著,這都多虧了桃迦!」
印第安人還沒等小羅伯特說完,便自己跑過去撫摸自己的愛駒了。他在與桃迦絮叨,抱住它的脖頸吻它,仿佛它像人一樣。
然後,印第安人又轉向巴加內爾,指著小羅伯特說:「好小伙子!」
然後,他又用印第安人表示「有勇有膽」的俗語誇讚小羅伯特道:「他的馬刺從不發抖!」
這時候,只見格里那凡爵士摟抱著小羅伯特嗔怪道:「你怎麼搞的呀,我的孩子!你怎麼能不讓塔卡夫或我去冒這個險,偏偏自個兒去冒險,好搭救我們呀?」
「爵士,」孩子激動地回答道,「冒險或犧牲的事情難道不該由我去做嗎?塔卡夫已經救過我的命,而您,您正要去救我父親的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