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史密斯先生，我們從哪兒開始干呀？」第二天早上，水手問工程師道。

  「從頭開始干。」史密斯回答。

  確實，這些島上新居民不得不「從頭」干起。他們連製作工具所必需的工具都沒有，而且還沒有時間，必須刻不容緩地為自己製造生存所必不可少的東西。他們只擁有一點兒原料，離煉鐵煉鋼、製作陶器、縫製衣裳還相去甚遠。

  但必須指出，他們是一些出類拔萃、勇敢無畏的男子漢，是工程師忠誠、熱情、聰明、能幹的助手。

  斯皮萊是位精明的記者，無所不通、腦子靈活、雙手靈巧，為小島的開拓做出重要貢獻；哈伯是位勇敢的少年，擁有豐富的自然科學方面的知識；納布機靈、聰明、強壯、忠誠，會幹鐵匠活兒；彭克羅夫是個水手，漂洋過海，閱歷豐富，幹過木匠活兒、裁縫活兒，種過地，當過園丁，什麼都會幹。

  這五個人湊在一起，真是機緣巧合，完全有能力與命運抗爭，並取得最後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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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頭開始，先得打造一個爐灶，用來製作必需的陶器。得先用黏土製作磚塊，再用磚塊砌爐灶。為了解決吃飯問題，就得打獵。打獵先得打制一把刀具，還得製作弓箭。為此，大家一起討論、商量，共同出謀劃策。

  「托普，過來。」史密斯看見托普，立即靈機一動，把狗叫到身邊。

  托普跑了過來。史密斯雙手輕輕地把狗脖子上戴著的項圈取了下來，把它折成兩截。

  「彭克羅夫，您瞧，這就是兩把刀。」史密斯說道。

  水手高興極了。這項圈系淬火鋼片製成，在沙石岩上把它磨快，開了刀刃，再把它磨光滑些，就可以了。兩個鐘頭後，刀磨好了，給它裝上刀柄，兩把快刀便製作成功了。

  這兩把刀是他們的第一批工具。隨後，他們出發前往格蘭特湖西岸去。頭一天，工程師在那兒發現黏土，還帶了點兒樣品回來。眾人沿著慈悲河，穿過眺望崗，走了五英里多路，來到一片林間空地。此處離格蘭特湖二百來英尺。

  哈伯在路上發現了一種樹木，棕櫚科的「克里井巴」樹，南美印第安人就是用它的樹枝來制弓的。大家動手，砍下一些又長又直的樹枝，捋去樹葉，兩頭削細，中間較粗，再找一種有韌性的枝條來做弓弦。他們找到一種木槿，纖維極具韌性，可與動物的筋腱相媲美。現在就缺箭了。水手找到一些硬而直的無節樹枝，製成了箭杆，只等有機會找到鐵的代用品來做箭頭。後來，多虧了托普，它捕捉到了一隻豪豬，它身上的硬刺被弄了下來，牢固地裝在了箭頭上。隨後，又用鸚鵡的羽毛製成箭羽，使箭射出去的準確度提高了許多。

  箭製作完成，島上的這批居民便來到頭一天到過的地方，弄到許多黏土，用以制磚。這個活計並不難，把黏土中的沙子弄淨，做成磚頭形狀，再架火一燒即可。

  磚坯通常是用模具壓制，但工程師領著大家乾脆用手來做，兩天工夫，做出了三千塊磚坯，經火一燒，過三四天就有磚可砌爐子了。

  4月2日，史密斯開始進行小島方位的測定工作。頭一天，他把太陽落到水平線下的時間精確記下，並把折射差也考慮在內。這一天早上，他同樣精確地記下了太陽升起的時間。從日出到日落，共十二小時二十四分。因此，在日出之後六小時十二分時，太陽正好通過子午線，其方位是正北。他把這一點記下，並用兩棵與太陽成一直線的樹作為標記，便找出了當地的永恆的子午線了。

  燒制磚坯的頭兩天，大家在林間空地上撿拾了許多枯枝，順帶著用弓箭打了獵，獲得了不少野味，諸如水豚、鴿子、刺豚鼠、大松雞等。這些獵物大部分是在慈悲河左岸的森林中獵到的。為紀念水手和哈伯第一次出來探險時捕捉到了啄木鳥，故而將這片林子命名為「啄木鳥林」。

  在打獵的過程中，有一次，他們在途中發現有大動物新近留下的足跡，但又分辨不出是哪種動物。工程師便提醒大家加倍小心，恐有猛獸出沒。

  果然，這一天，記者和哈伯看到一隻動物，頗像美洲豹，幸好未被它發現，逃過一劫，否則，不死也傷。記者暗自發狠，一旦製造出槍來，一定要把島上的猛獸打光。

  連日來，他們並沒再整理收拾「壁爐」內部，因為工程師打算另覓一處或另建一處舒適些的住宅，所以大家將就著用苔蘚和枯葉鋪地，湊合著睡覺。大家因為白日裡忙忙碌碌，勞累疲憊，睡得倒也十分香甜。

  他們又算了一下上島的日子，並記了下來，自此，便天天正式記錄。4月5日，星期三，遭風暴襲擊的這些遇險者，上島已經有十二天了。

  4月6日，天剛放亮，眾人便到林間空地上集合，準備燒磚。他們是在露天地里燒磚，先把磚坯堆成一個大窯，然後讓窯自我焙燒。他們把燃料放好，再圍著燃料堆砌磚窯，在最外一層還開了幾個通氣孔。他們忙活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時分，才開始點火。當晚，全都沒有睡覺，都在小心地看著火，不讓它熄滅。

  四十八小時過後，磚燒好了，但還得再等它冷卻。其間，工程師領著納布和彭克羅夫到湖的北邊，用樹枝編筐，運了許多石灰石回來，經加熱，使之變為生石灰，再經熔燒，使之體積膨脹，再把它與細沙攪拌，便有了上等的灰漿。

  到4月9日，他們已經擁有許多熟石灰和數千塊磚了。

  砌窯的活兒隨即開始。五天後，窯砌成後燒起了煤。煤是工程師在紅河河口的露天地里發現的。第一縷輕煙從高達二十多英尺的煙囪里飄然而出。林中空地成了工場，水手甚至在想，這個窯能夠生產出所有的現代工業產品來。

  他們首先生產出來作為烹飪用的普通的陶器，比如碗、杯、盛水壺什麼的。陶器的原料就是地上的黏土，工程師在黏土中再加上點兒石灰、石英什麼的，就成了名副其實的「菸斗泥」了。用這種「菸斗泥」製作砂鍋、茶杯、盆罐、大壇、大缸等的坯子，在窯里進行焙燒，便如精美的瓷器一般，放在「壁爐」的廚房裡，真的是美不勝收。彭克羅夫還用這種黏土做了幾隻大菸斗，感到非常滿意，但遺憾的是沒有菸葉。

  這項工作一直干到4月15日。然後，工程師開始準備干鐵匠活兒了。但第二天是星期日，而且是復活節，大家一致同意休整一天。這幾位新居民都有宗教信仰，他們是虔誠篤信的基督徒，現在正身陷險境，這更讓他們深信救世主的庇護。

  4月15日傍晚，眾人回到「壁爐」，陶器製品也運了回來。磚窯暫不再使，便熄了火。

  歸來後，工程師意外地發現了一種可替代火絨的東西。那是一種多孔菌屬的蘑菇的海綿狀柔軟組織，把它浸透火藥或者置入硝酸鉀或氯化鉀的溶液里煮沸，就變得極易燃燒。但此前，他們並未發現這種多孔菌或能代替它的羊肚菌。這一天，工程師發現了一些蒿屬植物，主要品種有苦艾、亞香茅、龍蒿等，他便采了幾把，交給彭克羅夫說：「拿去，彭克羅夫，這下子您該高興了。」

  「這是什麼呀，史密斯先生？是菸草嗎？」水手疑惑地問。

  「不是，是蒿屬植物，學者們稱之為『中國艾』，可以代替火絨。」

  果然，苦艾浸過硝酸鉀，晾乾了，就成了一種極易燃的引火材料了。

  一切都很順利，大家高興極了。當天晚上，大家美美地吃了頓晚餐，以示慶祝。納布準備的是燉豚鼠肉湯，一隻薰香水豚腿，腿肉上還放了杯芋塊莖，味道極佳，且極富營養，有點兒像是英國的「波特蘭西谷米」，可以湊合著代替林肯島上新居民們所缺少的麵包。

  晚飯畢，眾人睡前去沙灘散了會兒步。當時已是八點鐘了，夜色朦朧，有點兒詩情畫意。滿月五天後的月亮尚未升起，但地平線上已有一片柔柔的銀白色顯現，也許可以稱之為月亮的「曙光」吧。拱極星座在南半球上空閃爍著，其中就有幾天前史密斯在富蘭克林山頂上致敬的南十字座。

  工程師觀察這光亮的星座好久，它上下兩端各有一顆一等星，左臂有一顆二等星，右臂有一顆三等星。這時，工程師問哈伯道：「今天是4月15日吧？」

  「是的，史密斯先生。」孩子回答。

  「很好。一年中有四天，實際時間與平均時間相等，而明天就是其中的一天，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就是說，孩子，明天正午十二點時，太陽在幾秒鐘內經過子午線。明天天氣晴朗的話，我想我基本上可以準確地計算出我們這個島的經度來。」

  「沒有儀器，沒有六分儀，怎麼計算呀？」斯皮萊問道。

  「沒有問題。今晚月色很好，我先試試看能否測算出南十字座，亦即地平線上南極的高度，以便求出我們這兒的緯度來。這樣，我們就可以知道我們與美洲大陸、大洋洲大陸或太平洋各主要群島間的距離了。」

  「太好了，如果幸運，離我們只有一百英里左右處有一個住有島民的島的話，」記者說道，「那我們就別造房屋了，而是去造一艘船。」

  「所以我們今晚得試試測出林肯島的緯度，明天中午再設法計算出它的經度來。」工程師回答道。

  如果有一個六分儀的話，工程師測量起來就非常容易了。六分儀可以通過反射，精確地測出物體的角距離。只要今晚測出南極的高度，明天再測出太陽經過的子午線，他就可以計算出林肯島的坐標。沒有六分儀，麻煩就大了，必須找到一個能替代它的東西。

  史密斯回到「壁爐」之後，藉助爐火的光亮，削了兩把扁平小尺子，將它們兩端連接，固定住，製成一個圓規。圓規的兩條腿可分可合。他從柴堆里挑選了一根膠樹刺，將兩條圓規腿固定住。

  做好儀器之後，史密斯又去了海灘。他要在輪廓清晰的海平面上測量南極的高度，而爪角卻偏偏遮擋住了南面的海平面，所以他不得不找一個更合適的地方。毫無疑問，最佳地點當屬正對南面的海岸，但得越過慈悲河，這時河水很深，給涉水帶來了困難。

  後來，史密斯決定去眺望崗觀察。考慮到高地的海拔高度，他決定第二天利用幾何學的簡單原理計算出南極的高度來。

  一行人動身前往高地。他們上到慈悲河左岸，到達朝向西北和東南的高地邊緣。此處河邊岩石奇特，犬牙交錯，且比右岸要高出五十多英尺，而且逐漸向爪角盡頭和海島南面傾斜。從這兒，可清楚地看到從爪角到爬蟲角整整半個圓形的海平面。南面初升的月兒映照著海面，在天空的映襯下，可以精確地測量。

  南十字架星座呈倒置狀出現在他們眼前，α星在星座底部，與南極較近，但又不像北極星與北極那麼近。該星在距南極二十七度處，這一點工程師計算時已經考慮進去了。他注意觀察這顆星經過南極的子午線時的情況，這樣對計算方便很多。史密斯把自製圓規的一隻腳對準水平線，另一隻腳對準α星，這樣，圓規的兩隻腳間的間距就是α星和水平線之間的角距。為了把所得的這個角度固定下來，他用樹刺把一根木條橫釘在圓規的兩隻腳上。最後，還得算出南極在水平線上的高度，也就是所在島的緯度來。這項工作只有留待第二天再做。十點鐘時，大家便已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