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費雷亞斯·福格的股票升值了
2024-10-02 05:47:00
作者: (法)凡爾納
這裡有必要說一下在英國輿論發生的變化,12月17日,大家得知,有個叫詹姆士·斯特朗的真正的銀行竊賊,在愛丁堡被逮捕了。
三天前,費雷亞斯·福格還是警方大力追捕的嫌疑犯,眼下他卻是最正直的紳士,精準地完成了這個不可思議的環球旅行。
可想而知,這事在報紙上引起多大轟動和效應!所有參與打賭的人,好像已經忘記了這個案子,像是著了魔一樣又重新活躍起來。所有的交易都變得具有法律效應了。所有的押注又復活過來,必須說,打賭又以新的活力再次出現了。以費雷亞斯·福格命名的股票,在市場上又升值了。
紳士在革新俱樂部的五位會友們,在不安中度過了三天。他們已經快要忘了的這個費雷亞斯·福格,重新出現在了他們的視野中!眼下他在什麼地方呢?12月17日——詹姆士·斯特朗被逮捕的那一天——費雷亞斯·福格走後的第七十六天,他杳無音信!他死了嗎?他放棄抵抗了嗎?還是他還在根據既定路線繼續旅程?12月21日,星期六,晚上八點四十五分,他會像準時的神明一樣,準時出現在革新俱樂部的大廳門口嗎?
這三天裡,英國上流社會中這群人的焦慮不安簡直無法描繪。有人發電報到美國、到亞洲,就想知道費雷亞斯·福格的消息!日夜都有人被派去觀察薩維爾街的那棟房子……什麼也沒有。連警方也不知道菲克斯警探怎麼樣了,他倒了血霉,被派去跟了一條錯的線。這並不妨礙打賭重新以更大的規模展開。費雷亞斯·福格就像一匹賽馬,跑到了最後一個拐彎處。福格的賠率不再是一比一百,而是一比二十,一比十,一比五,癱瘓老人阿爾伯馬爾以一比一買賠率。
因此,星期六晚上,在波爾瑪爾大街和附近的幾條街上,人頭攢動。革新俱樂部周圍永遠有一大群的經紀人駐足。交通堵住了。人們議論著,爭吵著,叫喊著「費雷亞斯·福格」股票的市價,就像買英國的基金一樣。警察們費了很大力氣維持住民眾的秩序,隨著費雷亞斯·福格要到達的時間不斷臨近,大家的激動放大到了難以想像的地步。
這天晚上,紳士的五個會友從早晨九點鐘開始,就聚集在革新俱樂部的大廳里。兩個銀行家約翰·薩利文、薩繆爾·法倫丁,工程師安德魯·斯圖亞特,英國銀行董事會董事葛迪爾·拉爾夫,啤酒批發商托馬斯·弗拉納根,他們都焦急地等待著。
正當大廳的時鐘指著晚上八點二十五分的時候,安德魯·斯圖亞特站起來說:「先生們,再過二十分鐘,費雷亞斯·福格和我們之間約定的期限就到了。」
「利物浦過來的最近一班火車是幾點到的?」托馬斯·弗拉納根問道。
「七點二十三分,」葛迪爾·拉爾夫回答,「下一班火車要在午夜過十分才到。」
「那麼,先生們,」安德魯·斯圖亞特又說,「如果費雷亞斯·福格坐七點二十三分的火車前來,那麼他應該早就到這裡了。我們可以認為,我們賭贏了。」
「咱們再等等吧,先不要這麼說,」薩繆爾·法倫丁回答,「您知道,我們的會友是一等一的怪人。他什麼事情都準時,是眾所周知的。他從來不會到得太早,也不會到得太晚,如果他在最後一分鐘出現在這裡,我不會感到驚訝。」
「而我呢,」安德魯·斯圖亞特說,他總是有點容易激動,「我會看到他來?我才不信。」
「事實上,」托馬斯·弗拉納根又說,「費雷亞斯·福格的計劃很瘋狂。不管他是多麼準時,他不能阻止不可避免的延誤出現,只要延誤個兩到三天,就足以毀了他的行程。」
「另外,你們注意到了嗎?」約翰·薩利文補充說,「我們沒有收到我們會友的任何信息,而他沿路不缺少電報線路。」
「他輸定了,先生們,」安德魯·斯圖亞特接著說,「他穩穩噹噹地輸了!還有,你們知道,中國號——他如果要準時到利物浦,唯一能夠搭乘的從紐約出發的郵船——在昨天到達。可是,這是發表在《航運報》上的全體乘客的名單,費雷亞斯·福格的名字不在其中。就算運氣再好,我們的會友充其量也就在美國!我估計他至少要比說好的日子晚到二十天,那個老阿爾伯馬爾也得為此損失五千英鎊!」
「這很明顯,」葛迪爾·拉爾夫回答,「明天,我們只要去到巴林兄弟銀行,遞上福格先生的支票。」
這時,大廳的鐘指在八點四十分。
「還有五分鐘。」安德魯·斯圖亞特說。
五位會友面面相覷。可以相信,他們的心跳有點加速,因為說到底,就算是再高明的賭徒,這一賭局也實在很大!可是他們不願意流露出一絲一毫來,他們在薩繆爾·法倫丁的提議下,在一張棋牌桌邊坐下。
「即使有人給我三千九百九十九英鎊,」安德魯·斯圖亞特說,「我也不會出讓我的四千英鎊的份額!」
這時,指針指著八點四十二分。
賭徒們拿起牌,但是,他們的目光沒有一刻不盯著鍾。可以斷言,不管他們多麼胸有成竹,對他們來說,一分鐘從來都沒如此長過!
「八點四十三分。」托馬斯·弗拉納根說,切過葛迪爾·拉爾夫遞給他的牌。
接著是鴉雀無聲。俱樂部的大廳里一片寂靜。可是,從外面傳來了人群沸騰的喧囂聲,不時還有尖叫聲壓倒一切。鐘擺精確地、勻速拍打著秒數。每個賭徒都能數出那震撼他們耳膜的六十秒鐘。
「八點四十四分!」約翰·薩利文說,他的聲音里有一種克制不住的激動。
再過一分鐘,賭局就贏了。安德魯·斯圖亞特和他的會友們不再玩牌了。他們放下了手中的牌!他們數著秒數!
四十秒,沒人來。五十秒,還不見人影!
五十五秒,外面響起雷鳴般的掌聲、歡呼聲,甚至咒罵聲,轟隆隆地傳開來,不絕於耳。
賭徒們站起來。
五十七秒,大廳的門打開了,鐘擺還沒有拍打第六十秒,費雷亞斯·福格出現了,後面跟著狂熱的人群,堵在俱樂部的門口。福格先生用平靜的聲音說:「先生們,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