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融資成功了（下）

  一個穿著黑色旗袍的中年女子款款而入，雖然美人遲暮，但依舊徐娘半老，裸露著如天鵝一般頎長白皙的脖子，倒是襯得戴著的那一串珍珠項鍊有些泛黃。

  楊方，虹星投資總裁，三十八歲的孀居女子。她在2001年繼承亡夫的遺產，開創投資的新局面，憑著老辣的手段和精準的眼光，在投資圈占據了一席之地。誰也不敢把她當普通的女人看待。

  「你可沒告訴我楊總是個女的。」高鈺悄悄埋怨崔娜，楊方這種男性化的名字，要是不特意說明，誰會想到是女的。

  「你們公司的郭競合學姐，不也是這種名字風格？現在女孩子可不都是霞玉芳紅了。」崔娜忍著笑，她確實是忘了提醒，不過難得看到高鈺露出意外的神情，也頗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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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賓小姐幫楊方把披肩掛在一旁的衣架上，她這才走過來在榻榻米上就座，矜持地向兩人點頭致意。

  「高總，小娜，我來晚了，不好意思。」她的聲線偏於沙啞，但並不顯得慵懶，反而有一種堅定的氣勢。大約是習慣了掌控，言語中也多了幾分男性的氣場。

  「上菜吧。」她招呼服務員。

  「高鈺，這就是虹星投資的楊總。」崔娜趕緊給高鈺介紹一下，高鈺欠身示意，「楊總初次見面，多多關照。」

  「我聽過你很多次了。」楊方點頭，「遊戲業界對你的評價毀譽參半，有人覺得你是策劃的天才，也有人覺得你就是和所有老闆對著幹的犟驢。」

  她頓了頓，玩味地瞧著高鈺，「我最認可的一點，就和別人不一樣。」

  「哪一點？」高鈺也覺得好奇。

  「你是讓徐文東氣急敗壞的人，光這一點，就讓我非常欣賞。」楊方狡黠一笑，語氣卻有幾分刻薄。

  「徐文東強盜起家，當了首富之後卻開始端著，能讓他不顧顏面搶你的東西，這本身就說明了你的成功。」

  前菜上了鯛魚籽和海老芝煮，楊方優雅舉筷，點了點嘗一嘗，旋即就讓人撤了下去。

  「我現在東西不能吃太多，只能看看，嘗嘗味道，就已經算是享受了過程。投資星辰遊戲，我也有這樣的意圖。」她似乎並未打算先聽高鈺說什麼，而是要先將自己的意圖表達明確。

  「那麼，能夠讓徐文東憤怒的你，能給我帶來什麼滋味？我今天來，就是想聽聽你會告訴我什麼。」

  遊戲市場，楊方非常清楚，她比高鈺進入的更早，浸淫更深。她自己是技術出身，甚至親自幹過程序、策劃和美工三方面的職位，對一款遊戲的製作和上市過程了如指掌。

  她不需要聽細節，她只想要聽聽，這個能夠讓徐文東失態的高鈺，能夠給她帶來什麼樣的新東西。

  高鈺想了想，喝了半杯梅酒潤潤喉嚨，今天來這兒之前，他也做了一些準備。只是面前的對手比他想像中更專業，更直接。

  所以，他的講述方式，似乎也應該有些不同。「遊戲業界的人都知道，我有一個夢想。」他咳嗽一聲，開始了自己的演講。

  楊方不置可否，以夢想為開場白，她見過許多，聽過許多。夢想是最無價，也是最廉價的東西。

  「遊戲，是動態的第九藝術，是大眾文化的逆襲，是未來文化戰爭和輸出的主力之一。我們需要更好，更具備結構完整性的遊戲，而不僅僅是一部撈錢機器。」

  高鈺認真反思過這個問題，事實上他有時候也覺得，是不是因為自己推波助瀾，《大道獨行》開免費遊戲先河，《戰神》是網頁遊戲濫觴，導致如今遊戲全都更注重撈金，反而對關鍵的遊戲性、故事性置之不理，對之前追求精品的風氣是一種反動。

  他如果想單純的賺錢，似乎像江盛、王振海他們一樣，直接複製代碼、換換美工，儘快上同質化的新遊戲騙土豪充值是最聰明的辦法。但是……他想對遊戲界更負責一點。

  高鈺從進入至上公司開始，開發了爆款的遊戲，從遊戲界得到了豐厚的回報，這也讓他能夠有現在的資本走到如今的平台上。

  雖然說起來有點虛偽，但他確實是想為中國遊戲業界做點什麼，讓這個擁有龐大市場和雄厚資金的產業，能夠傲立於整個世界。

  所以高鈺才會選擇一條相對艱難的道路，希望另闢蹊徑，在網頁遊戲這個新型門類中做出精品。

  但這種程度的夢想，還打動不了楊方，她夾了一片醃蘿蔔，在口中細細咀嚼，搖頭，「如果說你想當一個藝術家，那你來找投資就是個錯誤，我會贊助和收藏藝術品，卻不會投資藝術品。投資，是需要回報的。」

  「當然會有回報。」高鈺斬釘截鐵回應，「而且，是千百倍的回報。」

  他站起身，「大眾藝術，與原來的精英藝術已經背道而馳，梵谷的畫售價上億美金，卻只能有一個人收藏。泰坦尼克有超過十億美元的票房，但觀賞者是億萬普羅大眾。電影就是一個賺錢的大眾藝術，而遊戲這第九藝術，在這條路上比電影走得更遠，更廣泛。」

  電影的受眾，必須購票進入電影院才能去欣賞。而遊戲的受眾，只需要在家中的電腦邊，輕點滑鼠，就能全身心投入一個奇妙的異世界。

  從藝術性的角度，高鈺不能評價孰高孰低，但是他很清楚，第九藝術幾乎已經打破了一切障壁，將自己的價值推送到每一個普通人面前。正是因為這樣，遊戲市場才有無窮的潛力。

  「我懂你的意思了。但是你在做遊戲，至上也在做遊戲，網鏡同樣在做遊戲，還有無數大大小小的公司，也是在做遊戲。你說的是遊戲行業的價值，我對此深信不疑，但你憑什麼覺得你就比別人更強？」楊方很容易理解他，但也提出了反問。

  「因為理念。」高鈺不假思索回答，「星辰遊戲的理念，與其他遊戲公司不同。現在國產遊戲業界瀰漫著一種急功近利的氣息，毋庸諱言，我也是始作俑者之一，但是這種涸澤而漁的方式，並不能培養忠誠的用戶。而因為《大道獨行》、《戰神》的成功，至少在最近三年裡面，沒有人會擺脫這一怪圈。」

  他頓了一頓，認真地看著楊方的眼睛，「只有這兩款遊戲的策劃者，曾經以這種模式獲得過巨大成功的我，才能清晰看到這種模式的弊端，從而避開必然要遭遇的陷阱。」

  這才是高鈺的核心優勢，也是別人不可能有的競爭力。崔娜在旁目瞪口呆，但是這麼自戀的宣告卻讓人無可反駁。

  在遊戲業界，比高鈺成功的人還有許多，比他賺錢的更多，但是，能夠像他一樣，兩次都取得開拓性成功的，一個都沒有。徐文東、丁子健、韓雙，都只需要成功一次，就已經讓自己躋身富豪榜，光是吃老本就夠一輩子。

  高鈺這種資歷和里程碑經歷，確實是別人無從獲得的。無論《大道獨行》還是《戰神》，都在遊戲的賺錢性這件事上做到了突破性的開創。

  如果沒有高鈺，或許大家還在用點卡買時間來消費遊戲；如果沒有高鈺，大家還不可能想像醜陋的flash界面遊戲居然能引來投入幾百萬的土豪。

  然後他現在又說，純粹這麼做遊戲，是不對的，也只有他有資格說這種話。

  楊方盯著高鈺良久，終於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個笑容，「兩千萬，我要星辰15%股份，同時第二輪融資的時候，虹星投資要享有優先權。」

  把話說通以後，其實條件非常簡單。

  楊方的條件說起來絕不算苛刻，畢竟現在高鈺的公司還什麼都沒有，只是一個雛形，甚至具體的項目兩人尚未溝通。她真金白銀拿出兩千萬隻拿15%的股份，就是將星辰遊戲的估值推到了一億三千萬！

  這個估值，至少有一大半是屬於高鈺這個人的。換句話說，如果沒有高鈺，現在的星辰遊戲，幾乎一文不值。

  成功了！崔娜歡欣鼓舞，她知道這就是高鈺的底線。楊方一開口就提出了這個條件，幾乎註定今晚的融資談判必定會成功。

  高鈺卻皺了皺眉頭，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坦白相告：「楊總，你既然這麼爽快，我也不想隱瞞。星辰遊戲，很有可能不進行第二輪融資。」

  如果他的遊戲項目能夠成功，現金流根本就不是問題，不是為了獲取其他資源的話，根本不需要再進行融資。虹星投資如果指望在第二輪融資過程中取得更大收益，恐怕是會失望的。

  「坦誠是良好合作的開端。」楊方對此並不以為忤，反而很欣賞高鈺的坦白。

  「要是星辰遊戲真的不需要第二輪融資就能獲得足夠的現金流，那就說明我們的投資是百分百的正確。我一點也不擔心虹星投資的收益。」

  一輪融資一個遊戲項目就能實現大幅度的盈利，這樣公司會是市場上的獨角獸，那才是她撿著寶了呢。

  高鈺咧開嘴笑了，他真誠地向楊方伸出手，「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