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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危機:從膠州灣事件到列強瓜分中國

2024-10-02 04:18:03 作者: 姜濤,卞修躍,虞和平;謝放等

  一 膠州灣事件

  遠東局勢的變化主要體現在列強對中國的覬覦,他們已不滿足於對中國路礦特權的獲取,而試圖瓜分中國,將中國肢解成他們各自的殖民地或勢力範圍。

  作為參與三國干涉還遼的國家之一,德國在甲午戰爭後也一直在謀求最大的在華利益,而且是第一個獲得「酬勞」的國家。當遼東半島的歸還尚未就緒的時候,德國駐華公使紳珂就於1895年9月奉命向總理衙門提出德國的要求,稱德國到目前為止,尚未在中國擁有租界,因此他希望中國同意德國在天津、漢口兩地開闢專管租界,以擴展德國在當地的商務。與此同時,德國外交大臣馬沙爾也向中國駐德公使許景澄提交「租界節略」,稱中國通商口岸之有英租界,或間有法租界,已多年,而在中國之德國商人,因無本國租界,不免散居他國租界內,幾作英、法寓客,事多不便。鑑於中德之間的商業往來日趨增多,不便之處也越來越明顯,所以德國商業界希望由政府出面,與中國政府協調此事,在中國相宜口岸建立自己的租界。

  為了感激德國在干涉還遼中的幫助,總理衙門迅即同意了德國開闢租界的要求。1895年10月3日,中德雙方簽訂《漢口租界合同》,中國同意德國在漢口永久設立租界,租界面積共600畝,由德國政府無償獲得。租界以內華人不得居住,德國駐漢口領事為租界區域內的主要行政官吏。10月30日,中德雙方又簽訂《天津租界合同》,中方同意德國在天津永久設立租界,面積約1034畝。租界區域的土地由德國政府出價收購,凡中國人在劃定的租界內享有土地所有權而不願出賣者,由中國政府負責以強迫手段執行。對於租界內行政管理權的歸屬問題,該條約沒有如漢口租界那樣明確規定。

  漢口、天津租界的設立,使德國在中國沿海和長江沿岸獲得了立足點,德國也是繼英、法、美之後第四個在中國辟有專管租界的國家。但是德國並不以此為滿足,它的目標是在中國沿海獲得一個海軍基地。早在1895年9月,德國就考慮租借膠州灣,後因故未能成立。12月29日,馬沙爾向許景澄提出,德國軍艦在中國由於沒有基地存在不少不便,希望中國或租或借,為德國劃出一個海港以便儲煤屯船,一是有利於保護中德之間的商業往來,二是有利於遠東國際局勢的穩定與均衡;再者,中國以後萬一遇到麻煩,德國能夠出面協調或干預,對中國亦甚有好處。對於馬沙爾的請求,許景澄答道:中國如果允許德國租借港口,其他國家勢必仿效,恐怕中國無法答應。德國租借港口的要求被婉言拒絕。

  1896年6月,李鴻章在參加俄國尼古拉二世加冕典禮後,在返國途中訪問了德國。德國政府乘此機會又向李鴻章提出租借一個海軍基地的要求。德國的理由是,為了實現維護亞洲的均勢和中國完整的政策,所以需要為德國的艦隊獲得一個基地,這是德國的遠東政策必不可少的條件。而且,德國政府進一步誘導李鴻章,如果中國政府同意德國的要求,德國政府準備支持中國政府增加關稅的要求。對於德國的要求,李鴻章並不表示認同,他除了含糊地表示將在北京支持德國租借一個港口的要求外,並沒有對德國人作出任何承諾。

  同年8月,德皇威廉二世派遣海軍大將蒂爾匹茲到遠東擔任德國駐華艦隊司令。蒂爾匹茲在中國沿海一帶經過仔細的勘察後,認為膠州灣最適宜建立德國的海軍基地,其優點在於:膠州灣有良好的停泊場所、易於設防,並且所費不多;膠州灣附近有煤田,膠州灣的氣候適宜於歐洲人。而曾任德國駐天津領事及天津海關稅務司的德國人德璀琳更完整地指出膠州灣適宜建立德國海軍基地的六大優點:(1)它的位置便於控制整個中國北部,而不僅便於控制山東;(2)它適宜修築船塢和碼頭;(3)它有能夠開發的富饒的腹地;(4)交通路線易於修築;(5)它對修築一條鐵路通往北京來說是一個好地方;(6)它的居民的體力和智力在中國都是最強的。根據這些分析,蒂爾匹茲與德璀琳兩人一致建議德皇威廉二世迅速占領膠州灣。德國政府接受了他們的建議,決定在未來一個適當的機會開始行動。

  

  11月29日,德國政府委派水利工程師福蘭西斯來華,對膠州灣的地理、氣候、物產、人口等各方面進行詳盡的調查,制定了一個占領膠州灣的行動計劃。12月14日,德國駐華公使海靖向總理衙門提出租借膠州灣50年的要求,而且引德國幫助歸還遼東半島的功勞為理由。總理衙門又以此前一樣的理由,即擔心其他國家援例提出類似的要求而予以拒絕。德國政府沒有能夠通過和平的手段實現租借膠州灣的願望。不過,總理衙門也沒有徹底關閉討論這一問題的大門,而是提出如果德國能夠向中國保證其他列強(如法國)不會提出類似的要求,那麼中國方面或許可以開始與德國討論這一問題。

  對於清政府的一再婉言拒絕,德國政府也制定了應對策略,他們決定依賴在華傳教士和軍事教官製造事端,這樣德國方面就可以利用報復的機會,乘機強占,造成既成事實,然後再同中國政府討價還價,迫使中國政府不得不承認。對於強占膠州灣可能引起的外交上的困難,德國政府也作了詳細的分析,他們認為英國人對此可能不會反對,法國也許會有一點小麻煩,但主要的麻煩可能來自俄國,因為清政府曾經允許俄國艦隊在膠州灣過冬,俄國政府可能會對德國的強占視為侵犯了自己的利益。為了化解可能來自俄國政府的麻煩,德皇威廉二世親自出馬,於1897年8月出訪俄國,當面試探尼古拉二世的態度。俄國方面表示:俄國的在華利益主要在中國的東北地區,對俄國來說最重要的港口應該在遼東半島而不是膠州灣。

  有了俄國政府的默許,德國方面開始實施軍事占領的計劃,隨時準備利用中德之間可能爆發的一切危機為其實施軍事占領提供藉口。耐心的等待終於為德國提供了絕佳的機會,1897年11月1日,德國傳教士韓理和能方濟在山東曹州府巨野縣磨盤莊持槍射殺中國人,因此被當地的大刀會憤而殺死。巨野教案爆發。

  德皇威廉二世得知巨野教案的消息後興奮異常,他對兩名德國傳教士的不幸死亡並沒有表現出多大的哀傷,反而情不自禁地表示:中國人終於給德國提供了期待已久的理由與事件,公然叫嚷要「採取嚴重報復手段」,「以極野蠻的行為對付華人」,於是立即命令德國遠東艦隊司令棣利士,將艦隊迅速從吳淞口駛往膠州灣,不惜代價,強行「占領要隘、城市或其他適當地點」。

  11月13日,棣利士率德國三艘兵艦駛抵膠州灣。次日晨,德海軍陸戰隊自膠州灣強行登陸,占領各山頭,隨即給清軍守將章高元發出最後通牒,聲稱:「膠州灣一帶,限三點鐘將駐防兵勇全行退出。除沽口、勞山以外,只允帶火槍一項,其餘軍火、炮位概不准帶,以四十八小時退清為限,過此即當整軍辦理。」德國占領軍甚至狂妄地張貼告示,宣稱他們之所以出兵占領膠州,是因為有兩名傳教士在山東被殺,「應向中國昭雪。按本國所欲昭雪,當將該地為質。」文告要求青島口等處地方各色商民人等知悉:「爾等仍照常安分營業,不得輕信匪徒煽惑謠言。……所有滋事匪徒,必照中國律例從嚴懲辦。倘有兇徒敢將該處德人謀害者,即歸德國軍法嚴切審辦。」

  但清政府方面考慮到德國肯定是在借曹州教案為藉口進行要挾,於是不願為德國方面留下更多的口實,遂命令章高元不要輕起兵釁。中國守軍主動退出,德國軍隊很快占領了膠州灣一帶。

  對於德國政府的企圖,中國政府非常清楚。當曹州教案發生、德軍出兵強占膠州灣之初,山東巡撫李秉衡就明確地報告清政府,指出德國借曹州教案出兵占領膠州灣是蓄謀已久的陰謀,即便沒有曹州教案,德國方面也會製造或利用其他的事件以達到其占領膠州灣的政治目的。李秉衡建議清政府做好兩手準備,一方面通過外交手段迫使德國從膠州灣退出,另一方面如果德國方面不聽從中國的勸告堅持軍事強占膠州灣的話,那麼中國必須堅守強硬的立場,增添兵勇,與之決戰。

  對於李秉衡的分析與建議,清政府部分同意並接受,承認德國強占膠州灣確實是其蓄謀已久的陰謀,同意山東方面為此增添兵勇,除了總署與德國駐華公使進行交涉外,也指示中國駐德國公使與德國政府進行直接交涉。但是對於李秉衡及山東地方有意與德國軍隊進行決戰的請求,清政府表示不能同意。其理由是,既然德國強占膠州灣是蓄謀已久的陰謀,那麼中國方面就不能被其陰謀所左右,中國軍隊只有鎮靜以待,任其恫嚇而不為之動,斷不可先行動手,以免讓德國尋找新的理由與藉口。否則,輕言決戰,立起兵端,必致震動海疆,貽誤大局,恐怕將來更難收拾。

  從清政府的立場看,這種委曲求全以免貽誤大局的決策自有其道理,因為中國剛剛經歷過慘重的甲午戰爭的失敗,中國尚沒有從這次慘敗中恢復過來,如果中國此時輕起兵釁,不論從軍事實力而言,還是從綜合國力來看,中國都未必是德國的對手,中國很可能因此而蒙受更大的屈辱。畢竟德國強占膠州灣是因曹州教案而起,無論如何兩名德國傳教士在曹州被殺,中國在道義上有責任。為了能夠從外交上阻止或勸退德國軍隊,中國必須有效地解決曹州教案,給德國方面一個相對滿意的答覆。

  清政府避戰求和的心態當然也無法瞞過德國方面,德國政府充分利用了中國政府的這一心態。當中國政府向德國公使表示中國將嚴肅處理曹州教案,必將給德國一個滿意的結果時,德國公使卻表示德國政府不可能滿足於「一般性質的要求」,因為曹州教案確實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11月15日,德國政府內部決定,為了達到繼續占領並最終擁有膠州灣的目的,必須充分利用曹州教案,極大地提高德國政府的要求,這些過高的要求務必使中國政府根本無法履行,這樣德國就有足夠的理由繼續拖延軍事占領,並最終達到擁有膠州灣的目的。

  根據德國政府的指示,德國駐華公使海靖於第二天(11月16日)向總理衙門提出極端苛刻的六項要求:

  1.革除山東巡撫李秉衡的職務,永不敘用;

  2.給天主堂建築費6.6萬兩,賠償盜竊物品銀3000兩;

  3.巨野、菏澤、鄆城、單縣、曹縣、魚台、武涉7處,各建教士住房,共給工費2.4萬兩;

  4.保證此後不再發生類似事件;

  5.以中德兩國人資本設立德華公司,承修山東全省鐵路,並許開採鐵路附近之礦山的權力;

  6.德國辦理此案的全部費用,均由中國方面承擔。

  膠州灣事件是曹州教案的邏輯結果,德國已經在事實上軍事占領了膠州灣,但在這六項要求中卻閉口不談膠州灣的事情,德國的用意顯然是期待以膠州灣為「抵押品」,盡最大可能提高曹州教案的要求,最後迫使中國政府在德國租借膠州灣的問題上讓步。

  中國政府當然清楚德國的用意。11月20日,總理衙門向德使表示同意與德國政府就曹州教案的善後問題以六項要求為基礎進行談判,但前提條件是德國必須實現從膠州灣撤軍。

  對於中國政府的撤軍要求,德國政府當然也不會同意。德使海靖表示,德國軍隊占領膠州灣是因曹州教案而起,在曹州教案沒有獲得圓滿的解決之前,德國軍隊不能撤出膠州灣,德國需要艦隊留在那裡監視山東地方當局是否如實執行清政府的命令,所以撤軍是德國方面根本不予考慮的問題,也是德國政府與清政府唯一不能談判之點。德國政府必須以繼續占領膠州灣保持對清政府的外交、軍事壓力,迫使中國能夠妥善地處理曹州教案的善後。

  德國軍隊不可能輕易撤出膠州灣,這一點清政府內部早有明確的判斷,當膠州灣危機發生之初,清政府就期待由列強出面干預迫使德國撤軍。清政府內部相當一部分人認為,德國的強行占領破壞了國際(尤其是遠東)政治格局,破壞了列強在遠東、在中國的利益平衡和均勢,尤其損害了俄國人的利益。出於這種判斷,當膠州警訊傳到北京的當天(11月15日)晚上,李鴻章就秘密前往俄國駐華公使館,請求俄國出面勸退德國。

  二 列強瓜分中國

  俄國政府在膠州灣問題上有著自己的想法與判斷,尼古拉二世確曾當面向德皇威廉二世表示過不反對德國占有膠州灣,所以德國政府在下令海軍艦隊從吳淞口駛往膠州灣的時候,也曾詢問俄國政府是否同意。此時,俄國政府的想法有了變化,他們覺得有必要利用膠州灣的危機與清政府進行一次交易,於是沙皇尼古拉二世用模稜兩可的語言回答德皇威廉二世說:「對你派遣德國艦隊去膠州的命令,我不能表示贊成或不贊成,因為我不久前才知道,這一港灣只在1895-1896年間暫時歸我們使用。」所以當李鴻章向俄使求助的時候,俄國方面很爽快地答應了中國的請求,稱願意幫助中國勸說德國退出膠州灣,「以友誼論,俄國故不能漠視;以大局而論,俄尤不容其久踞」。俄使甚至故作神秘地幫助李鴻章分析,勸說德國從膠州灣撤軍並不難,只是現在英國水師也有前往膠州灣的動向,一旦英德聯手,勾結一氣,事情可能就比較麻煩。顯然,俄國有意誇大膠州灣危機,為其直接出兵干預留下伏筆。

  11月16日,俄國政府向德國政府明確表示,中國政府曾經允諾俄國軍艦在膠州灣過冬,因此俄國對膠州灣享有停泊優先權,德國軍艦未經俄國同意駛入膠州灣不僅損害了俄國的利益,而且勢必引起英國和法國的不滿,如果英法兩國也派軍艦進入膠州灣,極可能破壞遠東政治格局的平衡與均勢。俄國勸告德國從膠州灣撤兵,並暗示俄國同意德國可以在上海以南取得一個港口以替代膠州。同一天,俄國政府派太平洋水師提督率兵船16艘開赴膠州灣,聲稱要「從旁相機密看」。

  對於俄國的這些說法與勸告,特別是做法,德國方面不能同意。德國駐俄代辦提醒俄國政府說:沙皇尼古拉二世對德皇威廉二世的回電已經充分表明俄國對膠州灣毫不關心,因此俄國現在關於膠州灣的一切說法都是德國政府難以接受的。對於德國的態度,俄國政府予以駁斥,宣稱尼古拉二世的回電僅僅證實了一個事實,那就是膠州灣目前對外國軍隊是不開放的,俄國不會在外國船隻侵入膠州時主動放棄該地。

  至此,德國政府已經清楚俄國的所謂干涉與勸說只是在與德國討價還價,並不是真的在幫助中國人。俄國政府只是希望獲得德國政府對他們的承諾與支持,以保證俄國在遠東的利益不受到損害。基於這樣一種判斷,德國政府適度調整了對俄國的關係。11月20日,德國政府明確向俄國政府表示支持俄國的外交政策,並暗示如果俄國能夠同意德國占有膠州灣,德國政府不對俄國將整個中國北部化為自己的勢力範圍表示異議,也不反對俄國軍艦在膠州灣停泊。如果俄國在膠州灣問題上向德國要價過高,德國有可能轉而支持英國的東亞政策。

  德國政府的「慷慨」終於打動了俄國。11月30日,俄國政府向德國政府表示,俄德兩國在膠州灣問題上只是有一點誤會,俄國政府期待德國政府消除誤會積極合作。第二天,俄國政府向德國政府聲明俄國可以不反對德國對膠州灣的軍事占領,俄國政府也充分相信中國政府一定能夠滿足德國方面的要求。與此同時,俄國政府又向中國政府索要條件,宣稱如果中國政府能夠滿足它的條件,俄國政府仍願意勸說德國退出膠州。這三個條件是:(1)俄國水師提督兵船開至膠州時,清政府應飭地方官照應一切;(2)北省所用德國及他國教習,必須一概撤退,換用俄國人;(3)吉林及京都東北各鐵路建造時,用俄國人及俄國貸款;又,松花江、嫩江俱准俄船行走,黑龍江下游不准中國行船。

  中國政府原本指望俄國政府出面干涉促使德國儘快從膠州撤兵,現在看來俄國政府不僅沒有足夠的把握勸說德國撤兵,反而乘機向中國索要更多的利益。在這種情況下,中國政府只能改變先前先撤兵後談判的前提條件,同意與德國政府就曹州教案問題依照德國政府提出的六項要求進行直接交涉。12月4日,總理衙門與德國公使達成初步協議,同意接受德國政府六項要求的前三項,以此誠意換取德國能夠從膠州灣撤兵。然而中國政府的誠意並沒有取得如期的效果,反而堅定了德國繼續占有膠州灣的信心。德國公使至此明確提出租借膠州灣作為德國當年參與干涉還遼的報酬,總理衙門表示完整地將膠州租借給德國可能會有困難,但中國政府可以考慮開放膠州,並承諾不會將膠州租借、割讓給其他國家,德國可以在膠州設立租界、建造鐵路。至於德國希望在中國沿海尋求一個不凍港,中國政府可以考慮將華南某一港口割讓給德國。

  對於中國政府的建議,德國方面毫不猶豫地予以拒絕,德國政府似乎意識到中國政府的方案實際上是在玩弄「以夷制夷」的外交手腕,是希望將德國引入英國的勢力範圍,造成英、德之間的衝突。因此,德國政府將計就計,在拒絕中國政府建議的同時,還巧妙地將這一方案告訴英國政府,以此換取英國政府對德國占領膠州灣的支持。對於法國和日本,德國也進行了安撫外交,重申支持他們在中國的利益,強調德國占領或租借膠州灣,決不會侵害他們在中國的利益。這樣,英國、日本、法國等在相當程度上已經默認了德國對膠州灣的占領。

  當德國進行緊張的外交活動的時候,中國方面卻一直在進行外交政策方面的爭論。兩江總督劉坤一提出聯合英國的主張,湖廣總督張之洞則建議與英國、日本結盟以抗衡德國,湖南巡撫陳寶箴建議對德妥協以抗衡他國,而總理衙門的大臣們卻依然幻想依靠俄國的干預逼迫德國撤兵。總之,中國當時所有的外交主張都是順著「以夷制夷」的思路,沒有人敢於提出或堅持憑藉自己的力量與德國抗衡,迫使德國撤兵。

  總理衙門傾心於俄國的外交主張在當時占據主導地位,中國方面的主要聯繫人為甲午戰爭後力主與俄國結盟的李鴻章。12月14日,當中、德之間的談判無法繼續進行的時候,李鴻章同意俄國軍艦從長崎開往旅順,以期從軍事上對德國製造壓力,並阻止英國對旅大的覬覦。

  李鴻章的意圖是期望藉助於俄國的力量迫使德國作出讓步,迫使德國的軍隊撤出膠州,並傾向於中國方面在收回膠州的主權之後,也應該考慮德國的利益,在將膠州灣開放為公共通商口岸的同時,可以考慮在膠州灣沿岸為德國尋覓一處煤棧,以酬謝德國在干涉還遼時的好意。李鴻章的交涉主要是在北京與俄國駐華代理公使巴布羅福進行談判,應該說這些方案在很大程度上是巴布羅福個人的建議,李鴻章比較願意接受而已。不過現在看來,這一建議方案在當時並不為俄國外交部所接受,俄國政府在與德國進行密切的交涉過程中已經逐步改變了自己的想法,俄國政府實際上已經傾向於利用膠州灣危機達到自己的目的。

  俄國人的想法與動向並非毫無跡象,中國駐俄使臣楊儒在給清廷的報告中似乎也提醒注意,但此時清政府中親俄的外交主張占上風,再加上幾年前剛剛復出的恭親王奕實在不願中國再陷入與德國的軍事衝突中,故比較善意地看待俄國的立場,況且還有中俄之間的密約宣稱保障中國「二十年相安無事」呢。所以,楊儒的提醒並沒有引起清廷應有的關注,相反清廷在李鴻章的影響下,越來越傾向於利用俄國的力量去制衡德國。所以當英國的艦隊在煙臺集結而英國駐華公使竇納樂卻諱言的時候,李鴻章自然同意俄國艦隊駛往旅順。他的判斷是:俄國人既不願意德國久據膠州灣,更不願意英國覬覦旅大,因此俄國艦隊向旅大的集結應該是對英國和德國的威脅或警告,他根本沒有考慮到俄國人會趁火打劫,向中國索取更多的利益。

  1897年12月14日,俄國艦隊在中國守軍的歡迎下順利開進旅順。這一事實不僅無助於德國從膠州灣撤兵,相反俄國人的行動卻獲得了德國方面的喝彩,德國終於在膠州灣問題上找到了同盟者,德皇威廉二世通過駐德俄使轉告沙皇尼古拉二世稱,俄國的敵人就是德國的敵人,不論英國人還是日本人,要想以武力阻礙俄國實現其意圖,都將遭到德俄兩國艦隊的聯合反對。俄德兩國的動態終於使中國政府明白,同意和接納俄國艦隊進入旅順真的應了中國一句古話,那就是「引狼入室」。俄國人不僅不會在膠州灣問題上幫助中國勸退德國人,而且俄國人必將步德國人的後塵向中國索取更多的好處,最直接的好處就是仿照德國的先例,向中國政府要求租借或占有已經被和平方式軍事占有的旅順、大連灣。

  德俄兩國的動態引起了清政府的恐慌,既然已經無法指望俄國政府在膠州灣問題上幫助中國勸退德國,那麼中國政府只好加緊與德國的直接協商。而德國在俄國軍艦進入旅順、大連灣之後,更覺得自己有了新的同盟,於是在與中國政府進行談判的同時,又向中國施加強大的軍事壓力。12月16日,也即俄國艦隊進入旅順的第三天,德國政府不顧中國方面的談判誠意,下令派遣增援部隊來華,甚至揚言將在一切必要的場合運用「鐵拳」給中國以打擊,迫使中國就範。

  在做好軍事準備的同時,德國政府開始向中國索要想得到的東西了。1898年1月4日,德國公使海靖前往總理衙門會見恭親王奕、慶親王奕劻及榮祿等,明確提出租借膠州灣99年的無理要求。海靖稱:「現在膠澳海口,已均為德所有。此時還回,中國亦無海軍駐守。德顧邦交,不肯多占。好在系租地,將來仍還中國,此時不過暫時租用。」海靖還威脅說:「本大臣現奉本國嚴諭,一、如不允租,不但不退膠、墨之兵,且應盡兵力所至任意侵占;二、願租之後,可以不要中國賠費;否則,盡德兵力,索賠數百萬;三、此事未定,中國不能借用洋債,各銀行知此事未妥,亦不敢借。」

  德國的狂妄態勢嚇倒了清政府,恭親王奕等人根本無法表達強硬的外交姿態,他們除了在租期等枝節問題上與海靖討價還價外,竟然表示基本「可允」。經過一系列艱難的談判之後,清政府只好接受德國的要求。1898年3月6日,李鴻章、翁同龢代表清政府與德國方面簽訂《膠澳租界條約》,同意將膠州灣及灣內各島租借給德國99年;「德國租借之地,租期未完,中國不得治理,均歸德國管轄」。在膠州灣沿岸潮平100里內劃為中立區,德國官兵有權自由通行,而清政府在中立區派駐兵營等則須先與德國會商辦理;德國有權在山東境內建造鐵路,並有權開採鐵路沿線30里內的礦產資源;中國在山東境內任何工程所需外國人員、資本及技術,都應先與德國商辦。由此不僅膠州灣成為德國的殖民地,而且整個山東實際上都淪為德國的勢力範圍。

  德國的「成功」極大地刺激了俄國的胃口,俄國政府乘膠州灣危機以中國同盟國家的身份出兵占領旅順、大連灣。現在,它仿照德國的做法,向中國政府正式提出租借旅順和大連灣。同時,它也仿照德國所為向中國增兵,宣稱一旦清政府正式拒絕了俄國的要求,他們必將以武力加以解決,堅持占領。

  俄國政府不守信譽的做法引起了清政府的困惑和不滿,清政府責成駐俄公使楊儒於1898年1月拜謁沙皇尼古拉二世,當面探詢究竟。尼古拉二世欺騙楊儒說:俄國軍艦暫駐旅順口,一是因為膠州灣危機,二是為了度冬,三是為了幫助中國,防止其他國家占領。楊儒再問:既然如此,那麼俄國軍隊準備何時退出呢?尼古拉二世對此根本不予回答。清政府實際上也多少明白了俄國政府的真實心態,看來不讓俄國租借旅順、大連灣,已經不行了。

  此時與德國政府就膠州灣租借問題的談判尚未結束,如果清政府與俄國政府在北京就旅順、大連問題進行交涉,勢必引起各國的注意,產生不必要的麻煩。為此,清政府命許景澄為頭等專使赴俄京談判。許景澄在面見尼古拉二世的時候,當面表達了中國的難處:「緣英法兩國均思在中國南境圖得土地,日本又在威海衛增兵,意圖久住,皆視中俄商辦旅大兩口結果,以定進止。如中國一允俄國,則英法日三國皆接踵要求,中國即不能自立,必致東方大局擾亂。」他請尼古拉二世考慮到中國的實際難處,給予適當的讓步。

  中國的要求已經是委曲求全、低三下四了,而俄皇尼古拉二世聞訊竟然說:「俄國在東方不能不有一駐足之地,現在外部所定條款及畫押期限,我們早經籌定,實難改動。惟望轉答貴國政府,早日允辦。」尼古拉二世乾脆將話挑明,不再給中國以任何迴旋餘地。許景澄再要申訴時,尼古拉二世不理,只引看陳列的中國瓷器和玉器,似乎要表明一旦中國政府不能滿足俄國的要求,俄國仍將如德國一樣,大兵壓境,武力解決。俄國外交大臣將這一暗示明白表達,他告訴許景澄:如過3月27日雙方尚不能達成協議,俄國自有辦法。

  俄國人的軟硬兼施終於奏效。1898年3月27日,李鴻章、張蔭桓與巴布羅福分別代表各自的政府在北京簽訂了《旅大租地條約》,同年5月7日,雙方又在俄京聖彼得堡簽訂《續訂旅大租地條約》。這些條約將旅順口和大連灣及其附近水面、島嶼,以及東至貔子窩、西至普蘭店以南的那個半島租借給俄國25年,並有期滿續租的規定。在租借地以北有一個中立地帶,仍歸中國管轄,但禁止中國軍隊進入。這不僅違背了俄國政府先前對英國的承諾,也違背了最惠國條款,旅順口將闢為軍港,並且除俄國和中國船隻外,禁止一切船隻駛入了。大連灣闢為商港,准許各國船隻往來,但是這裡的港口有一部分是專供俄國和中國的船隻使用的。俄國得在中東鐵路上建造一條聯絡這兩個港口和哈爾濱的鐵路線,但也承認中國有從山海關向東修築鐵路的權利。中立地帶的開礦權和其他讓與權除給俄國人外,不得給別國人民。按照協定,中國守軍於3月27日撤出這兩個港口,俄國軍隊就在次日加以占領。俄國名義上租借旅大,實際是占領了遼東半島。當初俄國積極干涉,從日本手裡拿出的現在又歸俄國了。不過,清政府,至少是慈禧太后和李鴻章,還是願意依靠俄國這個戰略盟國的。

  當德、俄向中國取得租借地的時候,英國一方面設法阻撓,另一方面乘機向中國索要所謂補償。1898年2月9日,英國駐華公使竇納樂奉命照會總署,要求中國確保不將揚子江沿岸各省租押或以其他名義讓與他國,將長江流域收入囊中,自行劃為英國的勢力範圍。當中德膠澳條約及中俄旅大租借條約簽訂時,英國就決定占領威海衛。英國政府通知竇納樂說,由於德國占據了膠州灣,俄國占據了旅順口,華北地區的均勢發生了實質性的變化,所以英國政府有必要在日本人離開威海衛之後,按照俄國租借旅順口的同樣條件,取得威海衛的租讓權,以爭取對華北的控制權。

  當時威海衛尚在日軍的占領下,英國要想獲得威海衛,就必須得到日本的同意。3月15日,英國駐華公使竇納樂在向總理衙門正式提出租借威海衛要求的同時,也正式將這一建議通知了日本。日本對英國政府的建議表示同意,但條件是:「將來無論何時,為加強它的防禦或促進它的利益,而認為有必要採取的類似措施」。英日兩國就聯合侵占中國達成了諒解。

  因為德國已經租借了膠州灣,在山東享有特殊權益,而威海衛就在山東的範圍內。英國如欲獲得威海衛,就必須取得德國的同意。英國向德國保證不妨礙德國在山東的權益,並被迫答應德國的要求,承諾不修築自威海衛延伸至山東境內的鐵路,事實上是承認德國在山東享有特殊的權益,承認山東為德國的勢力範圍。

  已經獲取旅大的俄國對英國租借威海衛的計劃深為不滿,力圖加以阻撓。俄國政府向德國建議,由俄德兩國保證在日本撤離威海衛之後,將威海衛交還給中國,並由中國保證永不將威海衛割讓給任何國家。而德國既已獲得英國對其在山東特殊權益和勢力範圍的承認,並且樂於看到英、俄矛盾加深,因此決定不接受俄國的建議,不反對英國租借威海衛。稍後,俄國又轉向日本尋求幫助,希望與日本一起聯合擔保將威海衛還給中國。而日本既已和英國達成了秘密諒解,所以對俄國的建議根本不感興趣。

  英、日、德三國的諒解增強了英國的信心,剩下的就是它如何迫使清政府接受。3月28日,即中俄旅大租借條約簽訂的第二天,竇納樂再次向總理衙門提出這一要求。總理衙門答應須待日本自威海衛撤退之後再議。三天後,竇納樂再次來到總理衙門大肆威脅,公開揚言如果中國政府不能很快答應,那麼英國軍隊將以武力解決。

  其實,清政府內部早就有意將威海衛出讓給英國。當俄國暴露出對旅大的野心後,清政府就覺得俄國政府不可靠,遂產生聯合英國以制俄的幻想,並通過赫德向英國政府表示願將威海衛租讓給英國。這種思想傾向在中德膠澳條約及中俄旅大條約簽訂後繼續發酵,督辦鐵路大臣盛宣懷甚至公開主張不如將威海衛租讓給英國,藉以牽制俄國和德國。兩江總督劉坤一、湖廣總督張之洞、直隸總督王文韶等也都不同程度地存在著這種想法,再加上英國軍艦的示威,於是清政府在4月2日接受了英國的要求,但提出三項條件:(1)租期應與俄國租借旅大同;(2)中國有權在威海衛停泊兵輪;(3)英國不得再向中國提出領土要求。

  英國公使竇納樂原則同意前兩條,但對第三條則堅決反對。他的理由是:英國租借威海衛是為了抵制俄國,專為北方;如果法國占領了南海口岸,英國必須在南方另索一處以抵之。當時法國正向清政府索要租借廣州灣,所以英國準備藉機再向清政府進行新的勒索。不過,竇納樂也表示,一旦俄國自旅大撤退,英國必將迅速將威海衛歸還中國。

  英國的軟硬兼施終於征服了清政府。7月1日,兩國政府的代表簽訂了《訂租威海衛專條》,將威海衛海灣連同劉公島和威海衛沿岸附近海面租給英國,租期與俄國租借旅大同。英國得在租地內沿海一帶修築炮台、駐紮軍隊等。中國軍隊仍可出入,原中國在威海的官員仍可在城內繼續行使民事管轄權,「各司其職」,兵船亦可使用威海海面。

  日本威海占領軍在清政府於5月9日將最後一期賠款付清後撤退。5月24日,英國國旗在威海衛的上空升起。此後,駐紮在威海的英軍與駐紮在旅大的俄軍隔海相望,中國的華北大門渤海灣便被英俄兩國共同控制了。

  當俄國向清政府索要旅大的時候,它的盟國法國也不甘寂寞,積極配合行動。2月間,法國政府剛剛宣布過它無意仿效德國在中國攫取海軍基地,然而,3月13日,法國駐華公使就向清政府提出四項要求:(1)車裡(滇邊江洪)以及雲南、廣西、廣東等省,應照長江之例,不得讓與他國;(2)中國郵政總管由法國人擔任;(3)准許法國修築自越南至雲南省城的鐵路;(4)法國在南海海面設立「躉船」之所。法國政府的理由是:中國政府已經允許德國在山東租借膠澳並享有修築山東境內鐵路的特權等,「法獨向隅,議院不平,請派艦重辦」。所以,法國政府提出的四項要求,中國政府「必須照准,如果中國和商,法必顧大局,否則不得不籌辦法」。這是典型的強盜邏輯。

  然而弱國無外交。在法國政府的脅迫下,總理衙門被迫同意與法國舉行談判。經李鴻章與法國公使商定各款後,4月9日,法國公使向總理衙門提出關於上述(2)(3)(4)項要求的照會,並聲明「不准動一字,限明日復」。

  第二天,總理衙門以照會照錄法方來文「不動一字」,答覆承允,同時又以另一照會對法國4月4日關於不割讓西南邊省要求的照會也給予肯定性的答覆。實際上清政府完全同意了法國政府3月13日的四項要求,即:(1)法國得自越南邊界至雲南省城修築鐵路一條;(2)同意將廣州灣租借給法國99年;(3)中國將來設立總理郵政局專派大臣時,「所請外國官員,聲明願照法國國家請囑之意酌辦」;(4)清政府聲明對于越南臨近各省,絕無讓與或租借他國之理。

  根據這幾項換文,法國在西南三省的勢力範圍進一步得到鞏固和確立,特別是廣州灣的租借,使法國在廣東沿海距香港不遠的地方建立了自己的據點,以便與英國在華南地區爭奪勢力範圍。4月22日,法國國旗在廣州灣升起了,儘管這個租借條約直至5月27日才送交給總理衙門,至於清政府的最終批准則是1900年1月5日。

  這樣,法國實際上在雲南、廣東、廣西等省獲得了控制權,奠定了它在這一巨大區域勢力範圍的基礎。法國的企圖是,沿著湄公河流域而上,將其勢力帶到雲南和四川,同時在英國控制的緬甸和其勢力範圍的長江流域插進一個楔子。

  法國的動態引起了英國的關注。其實,早在法國向清政府提出租借廣州灣等項要求的時候,英國就已準備要求「補償」。很久以來,香港的軍事地位就成為英國當局所關心的重要問題之一。香港的北面邊界有大部分貼近中國領土,因而英方急於取得殖民地界址的擴展,從而使香港島免於任何襲擊的危險。4月12日,即中法關於租借廣州灣換文的第二天,英國公使竇納樂就向總理衙門提出租借九龍半島展拓香港界址的要求。這個要求,英國過去曾向清政府提出過,並進行過試驗性談判,但一直沒有結果。

  13日,竇納樂又補充了三項要求,即:(1)給予英國一條鐵路讓與權,(2)開放南寧為通商口岸,(3)中英兩國訂立中國不出讓廣東和雲南兩省的協定。竇納樂表示,如果中國答允了這些條件,英國以後再也不會向中國提出領土要求了。

  總理衙門已經在給法國的照會中答應過不將包括南寧在內的西南三省讓與他國,所以它對英國的這些要求不敢輕易答應。經過一番談判,清政府答應了英國修築一條鐵路的讓與權及香港界址擴展的權力。5月13日,督辦鐵路大臣盛宣懷與英國中英公司簽訂《滬寧鐵路草合同》。6月9日,總理衙門與英國公使竇納樂簽訂《展拓香港界址專條》。根據後一個專條,英國取得為期99年的租借權,其範圍從深圳灣到大鵬灣的九龍半島全部,連同兩個海灣的海面及其鄰近的其他海面和島嶼。九龍城的民事管轄權仍由中國官員行使,並規定建造一條通往廣州的鐵路。

  列強對中國的外交「成功」也刺激了日本的胃口。1898年4月21日,日本駐華公使矢野文雄非正式地與李鴻章、張蔭桓等總理衙門大臣進行會晤,要求中國政府承諾不將福建省內之地方讓與或租與別國。他的理由是,從遠東形勢來看,從維持亞洲均勢、從日本的條約權利以及從人情等各方面來說,日本都可以像西方列強那樣要求在中國大陸占有一個重要港口,但日本並沒有這樣做,而僅僅從自衛的立場,從保全中國完整的立場,要求中國政府承諾不將福建割讓給別的國家。日本政府的善意友好由此是不難理解的。如果中國政府不能體察日本政府的善意而加以拒絕,那麼日本不得不認真考慮應該採取的手段,中國就必須對由此而產生的時局變化承擔全部責任。第二天,矢野文雄將日本政府的這一要求以照會的形式向總理衙門正式提出。4月24日,總理衙門接受了日本的要求,照復矢野文雄稱:「本衙門查福建省內及沿海一帶,均屬中國要地,無論何國,中國斷不讓與或租給。」至此,日本也實現了自己的目的,將福建省列為自己的勢力範圍。

  至此,除了北京及西北邊疆外,大部分中國已經被英、法、德、日、俄等幾個國家所瓜分,它們不僅占有自己的勢力範圍,而且擁有自己的殖民地,建立所謂「租借地」式的「國中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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