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宗穆皇帝下

  昇平四年（公元360年）

  1 春，正月二十日，前燕主慕容俊在鄴城舉行大閱兵，準備派大司馬慕容恪、司空陽騖率領士兵進犯東晉。不巧，慕容俊病勢轉重，於是召慕容恪、陽騖及司徒慕容評、領軍將軍慕輿根等接受遺詔輔政。正月二十一日，慕容俊去世，太子慕容暐即位，時年十一歲，實行大赦，改年號為建熙。

  2 秦王苻堅分割司隸（京畿地區）部分土地，設置雍州，任命河南公苻雙為都督雍州、河州、涼州三州諸軍事，征西大將軍，雍州刺史，並改封他為趙公，鎮守安定。封其弟苻忠為河南公。

  3 仇池公楊俊（保持半獨立的氐王）去世，兒子楊世繼位。

  4 二月，前燕尊崇可足渾皇后為皇太后。任命太原王慕容恪為太宰，總攬朝政；上庸王慕容評為太傅，陽騖為太保，慕輿根為太師，參輔朝政。

  慕輿根性格耿直剛強，自恃是先朝有功的舊臣，心中不服慕容恪，舉動倨傲。當時太后可足渾氏經常干預朝政，慕輿根想要作亂，對慕容恪說：「如今主上年幼，太后干政，殿下應該防範意外之變，多考慮保全自己。況且平定天下，是殿下的功勞。兄亡弟及，古今成法，待先帝安葬之後，應該廢主上為王，殿下自己登上尊位，這才是大燕無窮之福。」慕容恪說：「你喝醉了嗎？何出此狂悖之言！我與你同受先帝遺詔，怎麼說出這種話來？」慕輿根羞愧謝罪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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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恪告訴吳王慕容垂，慕容垂勸慕容恪誅殺慕輿根。慕容恪說：「國家新遭大喪，秦晉兩個鄰國虎視眈眈，而輔政大臣之間互相殘殺，恐怕讓遠近之人失望，暫且可以忍耐他。」秘書監皇甫真對慕容恪說：「慕輿根本是一個平庸小子，過去承蒙先帝厚恩，引用他參與輔佐朝政。但這個小人自己沒有見識，自國喪以來，驕橫日甚，終將造成禍亂。您今天居於周公之位，當為社稷深謀，早做處置。」慕容恪不聽。

  慕輿根又對可足渾氏及前燕主慕容暐說：「太宰、太傅將謀不軌，臣請率禁兵誅殺他們。」可足渾氏準備批准，慕容暐說：「太宰、太傅二公，是國家的宗室至親，又很賢明，先帝選拔他們，把我們孤兒寡母託付給他們，他們必定不會如此。怎麼知道不是太師自己要作亂呢！」慕輿根才罷休。

  慕輿根又思戀東土，對可足渾氏及慕容暐說：「如今天下蕭條，外寇不止一家，國大憂深，不如回到東北。」慕容恪聽聞，與太傅慕容評謀劃，密奏慕輿根的罪狀，派右衛將軍傅顏到宮內誅殺慕輿根，連其妻、子、黨羽一併殺掉，然後大赦以安民心。當時新遭大喪，又誅殺大臣，一片混亂，宮廷內外都感到恐懼。太宰慕容恪卻舉止如常，看不到他臉上有憂慮之色，每次出入，都只有一個隨從步行跟隨。有人說，他應該加強警備。慕容恪說：「人心正處在恐懼之中，我應當安然穩重來讓他們鎮靜，如果連我也自己嚇自己，大家還依靠誰呢！」於是人心逐漸安定下來。

  慕容恪雖然總攬大權，對朝廷之禮，小心謹慎，嚴格遵守，每事必與司徒慕容評商議，從不自己專斷。虛心對待讀書人，向他們徵求治國良策，根據才能授以官職，人人都有適當的崗位。官屬、朝臣或有過失，不明說他的錯誤，只是按他的才能另外給他安排一個崗位，既保全他的顏面，又不讓他失去身份，只是把調崗作為貶責。被調職的官員，都十分慚愧，沒有人敢犯錯。或有小過，就相互責備說：「你想要太宰給你調動官位嗎？」

  東晉朝廷開始時聽聞前燕主慕容俊去世，都以為中原可圖。桓溫說：「慕容恪還在，恐怕我們的憂患正大著呢。」

  三月六日，前燕主慕容俊被安葬在龍陵，諡號為景昭皇帝，廟號為烈祖。

  所徵召的郡國士兵，以為燕朝多災多難，互相驚動，往往擅自逃散歸鄉，自鄴城以南，道路斷塞。太宰慕容恪任命吳王慕容垂為使持節、征南將軍、都督河南諸軍事、兗州牧、荊州刺史，鎮守梁國的蠡台，孫希為并州刺史，傅顏為護軍將軍，率騎兵二萬人，在河南耀武揚威，一直行軍到淮河才回師，境內於是安定下來。孫希，是孫泳的弟弟。

  【華杉講透】

  慕輿根的病，就是一個「不服」。不服是大罪。他不知道自己遠遠不如慕容恪，於是心中不服，自視甚高，這就要準備作亂闖禍了。

  慕容恪第一時間就應該誅殺他，因為他的話說出來，就已經攤牌了。慕容恪不殺他，他就要殺慕容恪。這種情況下，沒有任何猶豫拖延的理由。慕容恪最後平安度過此劫，也是僥倖。如果聽了可足渾太后的，慕輿根就取得了政變授權。僥倖在於，小皇帝慕容暐才十一歲，卻有成年人沒有的見識，制止了太后的魯莽。否則，慕輿根如果拿到太后和皇帝的詔書，要把慕容恪賜死，慕容恪又怎麼辦呢？

  慕容恪說，因為國家新遭大喪，兩個敵國又虎視眈眈，所以輔政大臣不能自相殘殺。但這兩個理由都不成立。雖然新遭大喪，但如果先君未能妥善安排好權力次序，只有「自相誅夷」，才能開創新局面，這是大概率事件。而敵國虎視眈眈之下，更不需要朝堂上一團和氣，而是要迅速決出明確的權力核心，才能阻嚇敵人。這才是國家的邏輯。

  英雄人物的錯誤，其一，是往往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高估了小人的見識，認為當今天下形勢不對其有利，他便不會怎麼樣。但是，小人對形勢沒判斷，他總是認為形勢對他有利，所以常常要發動。他的發動，大概率是失敗，但也不是沒有僥倖成事的。其二，是胸懷寬廣，宅心仁厚，又充滿自信。君子既憐憫小人，又自信他翻不起什麼大浪，這往往就給自己帶來危險。慕容恪處理慕輿根之後，不加強自己的保衛，以安定人心，但他怎麼知道慕輿根漏網的黨羽中就沒有死士呢？

  5 匈奴劉衛辰派遣使臣向秦國投降，並請求到內地耕田，春來秋返；秦王苻堅許諾同意。夏，四月，雲中護軍賈雍派司馬徐贇率領騎兵襲擊劉衛辰，大獲全勝而還。苻堅怒道：「朕正在用恩信安撫戎狄，而你卻貪小利來敗壞我的政策，這是為什麼？」於是罷黜賈雍，以平民身份領受原職，派遣使臣歸還他搶掠的東西，慰撫匈奴人。劉衛辰於是進入關內定居，進貢不斷。

  【華杉講透】

  原文：「匈奴劉衛辰遣使降秦，請田內地，春來秋返。」此處「請田內地」的「田」，柏楊譯為「打獵」，黃錦鋐版譯為「耕田」。田，古文有兩個意思：古同「畋」，打獵；古同「佃」，耕作。匈奴人雖然感覺是來打獵的，但是「春來秋返」，打獵是秋冬季節的事，春天是禁獵的，所以這裡譯為耕田。

  夏，六月，代王什翼犍妃慕容氏去世。秋，七月，劉衛辰到代國參加葬禮，藉機求婚，什翼犍把女兒嫁給了他。

  6 八月一日，日全食。

  7 謝安少年時就名聲在外，朝廷前後多次徵召，他都不接受。閒居會稽，以山水、文獻典籍自娛。雖然是布衣之身，當時的人都期待他為公爵輔政，以至於士大夫們相互議論：「謝安不出山，天下蒼生怎麼辦？」謝安每次遊覽東山，總是帶著歌舞女伎。司徒司馬昱聽聞，說：「謝安既然與人同樂，就一定不得不與人同憂，召他必來。」謝安的妻子是劉惔的妹妹。她見謝家門庭貴盛，而謝安獨自恬靜退隱，就對他說：「一個大丈夫，難道應該這樣嗎？」謝安掩鼻回答：「恐怕難以逃脫兄弟們的命運。」等到弟弟謝萬被廢黜，謝安開始有進身仕途之志，時年已四十餘歲。征西大將軍桓溫聘請他為司馬，謝安於是赴召，桓溫大喜，非常禮重他。

  8 冬，十月，烏桓獨孤部、鮮卑沒弈干各自率眾數萬向前秦投降，秦王苻堅把他們安置在塞南。陽平公苻融進諫說：「戎狄人面獸心，不知仁義。他們叩頭歸附，不過是貪圖地利，並不是感懷於我們的仁義；他們不敢犯邊，實際上是畏懼我們的兵威，不是感激我們的恩德。如今讓他們居住在塞內，與我們的百姓雜居，讓他們能夠窺視郡縣虛實，必定發展成邊患，不如把他們遷徙到塞外，以防患於未然。」苻堅聽從。

  9 十一月，東晉封桓溫為南郡公，桓溫的弟弟桓沖為豐城縣公，兒子桓濟為臨賀縣公。

  10 前燕太宰慕容恪想任命李績為右僕射，前燕主慕容暐不許。慕容恪屢次請求，慕容暐說：「國家各項事務，都委託給叔父處理，就李績這一個人，請由我獨裁。」外放李績為章武太守，李績憂鬱而死。

  昇平五年（公元361年）

  1 春，正月一日，東晉實行大赦。

  2 劉衛辰擄掠了前秦邊民五十餘口為奴婢，又獻給前秦。秦王苻堅責備他，讓他歸還所搶掠的人口和財物。劉衛辰於是背叛前秦，專心依附於代國。

  3 東安簡伯郗曇去世。二月，任命東陽太守范汪都督徐州、兗州、青州、冀州、幽州五州諸軍事，兼徐州、兗州二州刺史。

  4 平陽全郡投降前燕。前燕任命建威將軍段剛為太守，又派督護韓苞率兵協助段剛，共守平陽。

  5 方士丁進很受前燕主慕容暐的寵幸，又想要求媚於太宰慕容恪，於是遊說慕容恪，勸他殺掉太傅慕容評；慕容恪大怒，上奏太后，將丁進逮捕斬首。

  6 高昌去世，前燕河內太守呂護兼併了他的部眾，遣使來向朝廷投降；朝廷拜呂護為冀州刺史。呂護想要引晉兵襲擊鄴城。三月，前燕太宰慕容恪率兵五萬，冠軍將軍皇甫真率兵一萬，共同討伐呂護。燕兵到了野王，呂護嬰城自守。護軍將軍傅顏建議急攻，以節省軍費。慕容恪說：「呂護這個老賊，經歷的事變多了，看他的守備，不易倉促攻取，以免士兵傷亡過重。上一次攻黎陽，死了很多精銳部隊，還是不能攻拔，那是自取圍困之辱。呂護內無蓄積，外無救援，我只要深溝高壘，坐而守之，休兵養士，離間其黨羽，我就可以以逸待勞，而賊軍的勢力則日漸萎縮。不過一百天，必能取得此城，何必用士兵的犧牲，來換取旦夕之功呢！」於是修築長圍以固守。

  7 夏，四月，桓溫任命他的弟弟、黃門郎桓豁為督沔中七郡諸軍事，兼新野、義城二郡太守，率兵攻打許昌，擊破前燕將領慕容塵。

  8 涼國驃騎大將軍宋混病危，張玄靚及其祖母馬氏前往探視，說：「將軍萬一不幸，寡婦孤兒將託付給誰！由您的兒子宋林宗繼承您的位置，可以嗎？」宋混說：「林宗幼弱，不堪大任。殿下如果還未拋棄臣下一家，臣的弟弟宋澄，處理政事的才幹超過臣，只是擔心他寬柔，無法處理隨機應變的事務。殿下如果能鞭策勉勵而任用他，就可以。」宋混又告誡宋澄及諸子說：「吾家受國大恩，當以死報，不要依仗著權勢地位就對人傲慢。」他又會見朝臣，都告誡他們要忠貞。宋混去世時，行路之人，都為之揮淚。張玄靚任命宋澄為領軍將軍，輔政。

  9 五月二十二日，東晉穆帝司馬聃崩逝（時年十九歲），沒有兒子。皇太后下令說：「琅邪王司馬丕（司馬聃的堂兄，司馬衍的嫡子，司馬衍死時傳給弟弟，沒有傳給兒子），是中興以來的正統，無論是於大義、聲望還是人心所向，都沒人能夠與他相比，應該由琅邪王繼承大統！」

  於是百官備好法駕去琅邪王府迎接琅邪王。五月二十五日，司馬丕（本年二十一歲）即皇帝位，實行大赦。

  五月二十七日，改封東海王司馬奕（司馬丕的弟弟）為琅邪王。

  秋，七月二十三日，穆帝被安葬在永平陵，廟號孝宗。

  10 前燕包圍野王城數月，呂護派其部將張興出戰，傅顏攻擊並斬殺了張興，城中日益困急。皇甫真告誡部將們說：「呂護失勢，將要外逃之時，必定會選擇我們虛弱的縫隙突圍；我軍中士兵大多瘦弱，器甲不精，應該多做準備。」於是多備長槍盾牌，親自檢查夜間巡邏的人。呂護糧食吃盡，果然在夜裡集中全部精銳兵力，直撲皇甫真所部，實施突圍，但未能突破；太宰慕容恪引兵攻擊，呂護部眾死傷殆盡，拋妻棄子，逃奔滎陽。慕容恪進入野王城後，撫恤投降的人民，發給糧食救飢；遷徙士人、將帥到鄴城，其餘人各自安居樂業。任命呂護的參軍、廣平人梁琛為中書著作郎（掌編撰國史）。

  11 九月十四日，東晉司馬丕立妃王氏為皇后。王皇后是王濛之女。穆帝何皇后稱穆皇后，居永安宮。

  12 涼國右司馬張邕厭惡宋澄專政，起兵攻宋澄，殺之，並滅其族。張玄靚任命張邕為中護軍，叔父張天錫為中領軍，共同輔政。

  13 張平襲擊前燕的平陽，殺掉段剛、韓苞；又攻打雁門，殺掉雁門太守單男。既而張平又被前秦攻擊，無奈又向前燕謝罪以求救。前燕認為張平反覆無常，不救，張平於是被前秦所滅。

  14 乙亥（九月無此日），前秦實行大赦。

  15 徐州、兗州二州刺史范汪，一向為桓溫所厭惡。桓溫準備北伐，命范汪率眾出征梁國。冬，十月，范汪因延誤軍期，未能在指定時間抵達，被免為庶人，於是被廢，死在家中。

  范汪的兒子范寧，喜好儒學，性格質樸直爽，經常說王弼、何晏之罪比桀、紂還重。有人認為他貶低太過，范寧說：「王弼、何晏蔑棄儒家經典文獻，讓仁義道德沉淪，而讓虛浮的言辭和學說誤導年輕人，讓官員和士紳完全改變方向，以致禮壞樂崩，中原傾覆，其遺風餘俗，至今都還是禍患。桀、紂暴虐一時，雖足以讓自己喪身覆國，為後世所戒，但他們能蠱惑百姓的視聽嗎？所以我認為，一世之禍為輕，歷代之患為重，自取滅亡之惡小，迷惑眾生之罪大。」

  【華杉講透】

  范寧之言，很有道理。桀紂罪大惡極，喪身覆國，其害僅止於一代人就過去了。王弼、何晏呢，則是開創了一個玄虛清談的時代，不是隱居山中，而是在朝堂上推崇玄虛清談，以實學實幹為恥，以空談無為為榮，敗壞了國家的精神和文化，腐蝕了社會風氣，顛倒了是非黑白，這將貽害數百年！

  16 呂護又叛變了，投奔前燕，前燕赦免了他，任命他為廣州刺史。

  17 涼國張邕驕矜淫縱，結黨專權，濫施刑罰殺戮，成為國人的禍患。張天錫所親信的敦煌人劉肅對張天錫說：「國家之事，還未平靜！」張天錫說：「此話怎講？」劉肅說：「如今張邕行動出入，就好像當年的長寧侯張祚。」張天錫驚道：「我也這麼想，只是未敢說出口，怎麼辦？」劉肅說：「正當迅速除掉他！」張天錫說：「誰能辦這事？」劉肅曰：「我能！」劉肅時年未滿二十歲。張天錫說：「你年少，要再找幫手。」劉肅說：「趙白駒與我，兩個人足夠。」

  十一月，張天錫與張邕一起入朝。劉肅與趙白駒跟從張天錫，等張邕走到宮門下，劉肅舉刀直接就砍，沒有砍中，趙白駒接著再砍，又沒砍中，二人與張天錫一起進入宮中，張邕得以逃走，率甲士三百餘人攻宮門。張天錫登上屋頂大聲呼喊說：「張邕凶逆無道，既滅宋氏，又想傾覆我家。各位將士世代為涼國忠臣，何忍以兵相向！今天所要抓捕的，只是張邕一人而已，其他人一概不問！」於是張邕的士兵全部散走，張邕自刎而死。張天錫盡滅其家族及黨羽。張玄靚任命張天錫為使持節、冠軍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輔政。

  十二月，取消「建興四十九年」，改用年號昇平，皇帝下詔，任命張玄靚為大都督、督隴右諸軍事、涼州刺史、護羌校尉、西平公。

  18 前燕大赦。

  19 秦王苻堅下令各州牧、郡守、縣令各自舉薦「孝悌」「廉直」「文學」「政事」等各類人才，再考察他們所舉薦的人。如果舉薦的人得當，就獎賞，如果舉薦的人名不副實，就問罪。於是無人敢妄舉，也沒有靠人情賄賂請託，士人們都勉勵自己；就算是宗室外戚，沒有才能也得不到任用。在當時，內外官員，都能稱職；農田得到深耕，荒地得到開闢，倉庫充實，盜賊屏息。

  20 是歲，歸義侯李勢（歸降的成漢帝國末任皇帝）去世。

  哀皇帝

  隆和元年（公元362年）

  1 春，正月二十日，大赦，改元。

  2 正月二十二日，減田租，每畝收租二升。

  3 前燕豫州刺史孫興請求攻打洛陽，說：「晉將陳祐只有弱旅一千餘人，獨守孤城，很容易攻取！」前燕聽從他的建議，派寧南將軍呂護屯駐河陰。

  4 二月十日，朝廷任命吳國內史庾希為北中郎將、徐州、兗州二州刺史，鎮守下邳，龍驤將軍袁真為西中郎將，監護豫州、司州、并州、冀州四州諸軍事，豫州刺史，鎮守汝南並假節。庾希，是庾冰之子。

  5 二月十五日，拜皇帝的生母周貴人為皇太妃，儀仗服裝等待遇與太后相同。

  6 前燕呂護攻打洛陽。三月二十五日，河南太守戴施逃奔宛城，冠軍將軍陳祐向朝廷告急。五月二十七日，桓溫派庾希及竟陵太守鄧遐率舟師三千人協助陳祐守洛陽。鄧遐，是鄧岳之子。

  桓溫上疏請遷都洛陽，並且將自永嘉之亂以來遷居到江南的人民，全部北遷，以充實河南人口。朝廷畏懼桓溫，不敢有異議。而北土蕭條，人情疑懼，雖然都知道這樣不可，沒人敢先諫止。

  散騎常侍兼著作郎孫綽上疏說：「當年中宗（司馬睿）真龍興起，並非只是他的信義順應了上天和人民，也是靠萬里長江為屏障而得以固地自守。如今，自喪亂以來，已經六十餘年，黃河及洛水地區一片廢墟，中原蕭條。士民流播江南，已經數世，還活著的人，兒子已老，孫子都已長大，而死亡者的墳墓，已經排列成行，雖然心中還有對北方故土的感思，但對眼前生死離別的哀痛，更為深切。遷都北上之日，中興以來五位先帝（司馬睿、司馬紹、司馬衍、司馬岳、司馬聃）的陵墓，又被拋棄在遙遠的江南。以常理判斷，洛陽不可能像泰山那樣安穩，而懷戀祖先的孝思，豈不糾纏於聖心！桓溫此舉，誠然是心胸寬廣，為國遠圖；但百姓震駭，同懷危懼，豈不是返回故土的歡樂還沒到，而趨赴死亡的憂慮就已經逼促了嗎？為什麼呢？因為百姓紮根江南，已經數十年矣，一朝之內，要將他們連根拔起，驅趕於窮荒之地。扶老攜幼，跋涉萬里，越過艱險，渡過大河，離別祖先墳墓，拋棄賴以生存的產業，田宅不可能賣出去，車船無從而得。捨棄安樂之國，投入習亂之鄉，將死亡於道路，漂溺於江河，僅有少數倖存者才能到達。這正是仁者所宜哀矜，國家所宜深慮的！臣之愚計，以為且宜遣將帥有威名、有資歷、有才能者，先鎮守洛陽，掃平梁國、許昌，肅清河南。打通漕運水路，開墾田地，待糧食蓄積豐富，豺狼遠竄，中原實現小康，然後才可以慢慢商議遷徙大計。為什麼要捨棄百勝之長理，而舉全天下孤注一擲呢！」

  孫綽，是孫楚的孫子。少年時就嚮慕高尚的情操，曾經寫作《遂初賦》以明志。桓溫見了孫綽的奏表，不悅，說：「告訴孫綽，為什麼不照著他的《遂初賦》去做，而來參與這些家國大事呢？」

  當時朝廷憂懼，準備派侍中去勸止桓溫，揚州刺史王述說：「桓溫不過是虛張聲勢，嚇唬朝廷而已，不是他的真實想法；只管聽從他，他自己就不知道怎麼下台了。」於是下詔給桓溫說：「喪亂以來，已經五紀（十二年為一紀），戎狄肆暴，代代相傳為惡，朕一直眷言西顧，慨嘆盈懷。如今知道將軍欲親率三軍，蕩滌氛穢，廓清中原，光復舊京，如果不是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立志殺身報國，誰能如此？將軍所計劃的事，正可謂是高瞻遠矚，神機妙算。只是黃河、洛水，已成一片丘墟，所需經營的地區，非常廣闊，要做的工作，十分艱苦，有勞將軍了！」桓溫果然不再提遷都一事了。

  桓溫又建議將洛陽的巨鍾和鍾架搬到建康。王述說：「永嘉之亂，朝廷暫時遷都江南，方當蕩平區宇，還都舊京。如果暫時做不到，也應該先遷徙先帝園陵，不應先考慮巨鍾、鍾架！」桓溫於是停止。

  朝廷認為交州、廣州遼遠，改授桓溫都督并州、司州、冀州三州；桓溫上表，推辭不受。

  【華杉講透】

  桓溫輕浮，一是吹牛說大話，顯自己英雄；二是刷存在感搞事情；三是火力偵察，看朝臣中誰支持他，誰反對他，所以搞出這個動議。王述看穿了他的色厲內荏，你既然把自己架得高高的，我就給你架得更高，看你是不是要上天。桓溫既上不了天，就想下地，又不甘心在眾目睽睽之下跳下來，於是提出一個搬遷巨鐘的動議。王述一看，你既然要架那麼高，就別想搭台階走下來，你只能跳下來，又給他架回去，遷鍾事太小，要遷就遷墳！

  桓溫自作自受，自己吹的牛，只能自己咬碎了吞回肚子裡去。

  7 秦王苻堅親臨太學，考試諸生經義，與博士講論，從此每個月來一次。

  8 六月十五日，前燕征東將軍的參軍劉拔刺殺征東將軍、冀州刺史、范陽王慕容友於信都。

  9 秋，七月，攻打洛陽的前燕寧南將軍呂護退守小平津，被流箭射死。前燕將領段崇收軍北渡，屯駐於野王。東晉將領鄧遐進軍屯駐於新城。

  八月，晉國西中郎將袁真進軍屯駐汝南，運米五萬斛供應洛陽。

  10 冬，十一月，代王拓跋什翼犍將女兒獻給前燕宮廷，前燕也將皇室女兒嫁給他為妻。

  11 十二月一日，日食。

  12 庾希從下邳撤退，屯駐山陽；袁真從汝南撤退，屯駐壽陽。

  興寧元年（公元363年）

  1 春，二月己亥日（二月無此日），東晉大赦，改年號。

  2 三月十七日，皇太妃周氏薨逝於琅邪王府。十八日，皇帝司馬丕到王府治喪，下詔，命司徒、會稽王司馬昱總理內外眾務。皇帝想要為太妃服喪三年，僕射江虨啟奏說：「於禮，只能服喪三個月。」皇帝退一步，想服喪一年，江虨說：「克制自己的私情，是為了尊敬祖先。」皇帝於是服喪三個月。（周氏是司馬丕生母，但不是嫡母。）

  3 夏，四月，前燕寧東將軍慕容忠攻晉國滎陽太守劉遠，劉遠逃奔魯陽。

  4 五月，加授征西大將軍桓溫為侍中、大司馬、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假黃鉞。桓溫任命撫軍司馬王坦之為長史。王坦之，是王述之子；又任命征西將軍掾郗超為參軍，王珣為主簿，每事必與二人商議。府中人說：「鬍子參軍，矮子主簿，能令桓公喜，能令桓公怒。」桓溫氣概高邁，很少有他所佩服的人。但每次與郗超談話，常自認為見識趕不上郗超，對郗超傾身相待。郗超也深自結納回報。王珣，是王導的孫子，與謝玄都是桓溫的掾吏，桓溫對他們都很重用，說：「謝掾年四十必定擁元帥大旗，持天子符節，王掾頭髮烏黑之年，就能做到三公高位，都是難得的人才。」謝玄，是謝奕之子。

  5 任命西中郎將袁真為都督司州、冀州、并州三州諸軍事，北中郎將庾希為都督青州諸軍事。

  6 五月十九日，前燕攻陷密城，劉遠逃奔江陵。

  7 秋，八月，有孛星出現在角星、亢星之旁。

  8 涼州張玄靚的祖母馬氏去世，尊庶母郭氏為太妃。郭氏認為張天錫專政，與大臣張欽等密謀誅殺張天錫。事情泄露，張欽等都被處死。張玄靚懼，要讓位給張天錫，張天錫不接受。右將軍劉肅等勸張天錫自立。閏八月，張天錫派劉肅等夜裡率兵入宮，弒張玄靚（時年十五歲），宣言暴卒，諡號為沖公。張天錫自稱使持節、大都督、大將軍、涼州牧、西平公，時年十八歲。尊生母劉美人為太妃。派司馬綸騫帶著奏章到建康請求正式任命，並送御史俞歸東還。

  9 九月十一日，朝廷發布大赦令。

  10 冬，十月，前燕鎮南將軍慕容塵攻打晉國陳留太守袁披於長平；汝南太守朱斌乘虛襲擊許昌，攻克。

  11 代王拓跋什翼犍攻擊高車，大破之，俘獲一萬餘人，馬、牛、羊一百餘萬頭。

  12 朝廷任命征虜將軍桓沖為江州刺史。十一月，姚襄故將張駿殺江州督護趙毗，率領其徒眾叛逃向北；桓沖討伐，斬張駿。

  興寧二年（公元364年）

  1 春，正月六日，前燕大赦。

  2 二月，前燕太傅慕容評、龍驤將軍李洪進軍黃河以南地區，奪取土地。

  3 三月一日，晉國人口普查，重新整理戶籍，北方僑民原籍一律撤銷，以現居住地為籍貫，法令嚴格，稱為《庚戌制》（三月一日按干支是「庚戌」）。

  4 皇帝相信方士的話，不吃飯，只吃藥，以求長生。侍中高崧進諫說：「這不是萬乘之君所該乾的。陛下這件事，實在是日月之食。」皇帝不聽。三月二十二日，皇帝藥毒發作，不能親理萬機，褚太后再度臨朝攝政。

  【華杉講透】

  司馬丕本年才二十四歲，就開始辟穀修仙，有點太早！高崧說：「陛下茲事，實日月之食。」這裡引用了《論語》的典故，原話是：

  子貢曰：「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焉：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

  君子的過失，就像日食、月食一樣：他犯錯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見了；他改正錯誤的時候，所有人都仰望著。日食月食結束之後，一點也不損害日月的光輝。因為君子之心，如日月一樣，本來是光明的，犯錯不是他的本心。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就算是聖賢，最多也就像顏回那樣「不貳過」，即同樣的錯不犯第二次，也不可能從不犯錯。錯了就承認並改正，沒人會因此否定你。但是，如果錯而不認，試圖掩飾和辯解，那就是小人了。

  高崧說司馬丕這件事是日食月食，既指出了這是錯誤，又鼓勵他改正，還恭維了他的光輝，可以說是非常恰當了。

  5 夏，四月二十五日，前燕龍驤將軍李洪攻許昌、汝南，在懸瓠擊敗晉軍，潁川太守李福戰死，汝南太守朱斌逃奔壽春，陳郡太守朱輔退保彭城。大司馬桓溫派遣西中郎將袁真等抵禦，桓溫率水軍屯駐合肥。前燕於是攻陷許昌、汝南、陳郡，遷徙一萬餘戶人家到幽州、冀州二州，派遣鎮南將軍慕容塵屯駐許昌。

  【華杉講透】

  我們已經讀到無數遍了，五胡亂華十六國時期的戰爭，打下敵國城池，如果不能守住，就把居民強迫遷徙到本國，目的是獲得勞動力和兵源。我們都熟悉那句電影台詞：「21世紀最寶貴的是什麼？人才！」而在戰亂時期，天下殘破，人口凋零，最寶貴的，就不僅是人才，而是人口了。但是，要奪取這「寶貴」的人口，卻並不愛惜他們，將他們從自己的家園連根拔起，強遷到千里之外，那人民失去了自己的房屋，扶老攜幼，沿途死亡，而只有倖存者才能抵達，去開發荒地。這樣的人間慘劇反覆發生，史書上則只是一句話罷了。

  6 五月二十日，任命揚州刺史王述為尚書令，加授大司馬桓溫為揚州牧、錄尚書事。五月二十四日，朝廷派侍中徵召桓溫入京主持朝政，桓溫推辭不來。

  王述每次接受任命，從不虛情假意地推辭，如果他推辭，則最終必定不接受。等到任命他為尚書令，兒子王坦之對他說：「按慣例應該辭讓。」王述說：「你是說我不能勝任此職嗎？」王坦之說：「不是，只是應該謙虛辭讓，才能傳為美談！」王述說：「既然認為自己能勝任，為什麼又要假意辭讓？人們都說你比我強，我看你一定趕不上我。」

  7 六月，秦王苻堅派大鴻臚到涼州拜張天錫為大將軍、涼州牧、西平公。

  8 秋，七月二十日，朝廷下詔再次徵召大司馬桓溫入朝。八月，桓溫到了赭圻，朝廷又派尚書車灌送去第二道詔書，撤銷前令，命他停止。桓溫於是在赭圻築城居住，堅決辭讓錄尚書事，只遙領揚州牧。

  9 前秦汝南公苻騰謀反，伏誅。苻騰，是苻生的弟弟。是時，苻生的弟弟、晉公苻柳等還有五人在世，王猛對苻堅說：「不除去這五公，終必為患。」苻堅不聽。

  10 前燕侍中慕輿龍到龍城，遷徙宗廟及所留百官全部到鄴城。

  11 前燕太宰慕容恪準備攻取洛陽，先派人招納士民，遠近諸塢堡都歸附他；於是派司馬悅希駐軍於盟津，豫州刺史孫興駐軍於成皋。

  當初，晉國沈充之子沈勁，因為他的父親死於謀反（沈充是王敦同黨，被殺），志欲立功以雪舊恥；時年三十餘歲，因為是罪犯家屬，不得做官。吳興太守王胡之，升任司州刺史，上疏稱讚沈勁的才幹和品行，請求解除他的政治禁錮，到州府工作，朝廷批准。不巧，王胡之生病，不能到任。等到前燕進逼洛陽，冠軍將軍陳祐守城，部眾不過二千。沈勁上表，申請把自己分配到陳祐處效力。朝廷下詔，任命沈勁為冠軍長史，令他自己招募壯士，他招得一千餘人以後便出發了。此後沈勁屢次與燕軍作戰，都能以少勝多。而洛陽糧盡援絕，陳祐自度不能守，於是以救援許昌為名，九月，留沈勁以五百人守洛陽，率眾向東撤走。沈勁喜悅道：「我的志向就是為國而死，如今得到機會了！」陳祐聽說許昌已經陷落，於是投奔新城。前燕將領悅希引兵攻略河南諸城，全部攻取。

  12 秦王苻堅命各公爵封國各自設置郎中令、中尉、大農三卿，其餘官員都由他們自己延聘，朝廷只給他們派一個郎中令。富商趙掇等車服僭越奢侈，諸公競相要延聘他為卿。黃門侍郎、安定人程憲向苻堅報告，請求懲治他。苻堅下詔說：「我本來想要諸公延選英傑儒生，沒想到如此猥瑣泛濫！現在，下令有司監察，凡是延聘不當人選的公爵，全部降爵為侯。從今天開始，各公國官員，全部由朝廷遴選派任。不是朝廷任命的官吏，不得乘車馬；京師周圍一百里之內，工商界人士及政府低級職員，不許佩戴金銀首飾、穿綢緞衣服。犯者斬首棄市！」於是平陽公、平昌公、九江公、陳留公、安樂公五公，都降爵為侯。

  【華杉講透】

  西漢建國之後，劉邦「令賈人不得衣絲乘車，重租稅以困辱之」，如今苻堅又嚴禁商人穿金戴銀，嚴禁穿絲綢，都是一個指導思想，商人掙了錢，如果他們成了社會尊敬和羨慕的對象，就會影響朝廷的權威。如果公侯都想跟他們交朋友，甚至發展到要和他們聯姻，則更危及政權的統治基礎。所以，一般說中國歷史「重農抑商」，並不是農和商的事，而是朝廷和商人的事。金錢就是權力，絕不能讓金錢和政治權力結合。劉邦困辱商人，不讓他們有面子，有風光，要快樂也只能自己在家偷著樂，不能上大街上公開快樂。苻堅禁止商人穿金戴銀，也是閹割金錢的購買力，你有錢也沒用，嘚瑟啥？

  所以，當官發財兩條路，這兩條路不能結合，不能交叉。如果走仕途，就不要和商人有私人關係；如果經商，就一點也不要碰政治。這是中國精英的生存法則了。

  興寧三年（公元365年）

  1 春，正月十六日，皇后王氏崩逝。

  2 劉衛辰再次背叛代國，代王拓跋什翼犍於是東渡黃河，將劉衛辰擊走。

  拓跋什翼犍性格寬厚，郎中令許謙盜絹二匹，拓跋什翼犍知道了，反而替他隱瞞，對左長史燕鳳說：「我不忍心看見許謙，你也要謹慎，不要說出去。如果許謙慚愧自殺，那是我為了一點錢財而殺死士人了。」

  拓跋什翼犍曾經征討西部叛者，被流箭射中眼睛；後來抓獲了射箭的人，群臣想要將那人凌遲處死，拓跋什翼犍曰：「他各為其主而已，有什麼罪！」於是將那人釋放。

  3 大司馬桓溫移師鎮守姑孰。二月二十一日，任命桓溫的弟弟、右將軍桓豁監荊州、揚州的義城、雍州之京兆諸軍事，兼領荊州刺史；加授江州刺史桓沖監江州及荊州、豫州八郡諸軍事，都假節。

  司徒司馬昱聽說陳祐棄守洛陽，與大司馬桓溫在洌洲會晤，共議北伐大計。二月二十二日，皇帝崩逝於西堂，北伐之事只能放下。皇帝沒有兒子，二十三日，皇太后下詔，以琅邪王司馬奕承繼大統。百官奉迎司馬奕於琅邪王府。當天，司馬奕即皇帝位，大赦。

  4 前秦大赦，改年號為建元。

  5 前燕太宰慕容恪、吳王慕容垂共同攻打洛陽。慕容恪對諸將曰：「你們經常抱怨我不願攻城，如今洛陽城高而兵弱，容易攻克，不要畏縮懦弱而怠惰！」於是攻城。三月，攻克，抓獲揚武將軍沈勁。沈勁神氣自若，慕容恪準備赦免他。中軍將軍慕輿虔說：「沈勁雖然是奇士，但是看他的志氣態度，終究不會為我所用，如今赦免他，必為後患。」於是殺死沈勁。

  慕容恪攻略土地，一路進軍到崤谷、澠池，關中大震。秦王苻堅親自率兵屯駐陝城以防備。

  前燕任命左中郎將慕容築為洛州刺史，鎮守金墉；吳王慕容垂為都督荊州、揚州、洛州、徐州、兗州、豫州、雍州、益州、涼州、秦州十州諸軍事，征南大將軍，荊州牧，配置軍隊一萬人，鎮守魯陽。

  太宰慕容恪回到鄴城，對僚屬說：「我之前平定廣固，不能救辟閭蔚（見356年記載）；這次今平定洛陽，又讓沈勁被殺；雖然都不是我的本意，但是身為元帥，實在有愧於四海。」

  朝廷嘉勉沈勁的忠誠，追贈為東陽太守。

  【司馬光曰】

  沈勁可以說是能為人之子了！恥於父親的罪惡，不惜以自己的死來蕩滌其惡，將家族由凶逆之族，轉變為忠義之門。《易經》說：「消除父親的惡跡，用自己的聲譽。」《尚書·蔡仲之命》說：「想要掩蓋前人的罪過，唯有靠自己的忠孝。」沈勁就是這樣的人！

  【華杉講透】

  沈勁是反賊家屬，被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他用自己的忠義和犧牲，「變凶逆之族為忠義之門」，重新為子孫贏得了光明的政治前途。為子孫拼爹，就是歷朝歷代的激勵機制。

  6 前燕太宰慕容恪為將，不事威嚴，專用恩信；撫慰士卒，只管大原則，不做嚴苛的軍令，使人人得以安心自在。平時軍營中軍紀寬大，好像讓敵人有機可乘；但是警備嚴密，敵人來了，卻無法靠近，所以從未戰敗。

  【華杉講透】

  之前有評論比較漢武帝時期兩員大將李廣和程不識，是兩個極端。李廣是人人自便，軍紀鬆弛，與士卒全靠恩義相接，士兵們都願意跟著他，但是總是戰敗，以至於「馮唐易老，李廣難封」，始終沒有封侯。而程不識呢，是軍紀嚴明，流程清晰，隨時保持高度緊張，所以程不識不僅是一生不敗，甚至也沒打過什麼仗。因為敵人見了他都躲著走，知道無機可乘。而慕容恪，是內緊外松，又高出程不識一籌了。

  7 三月二十九日，葬哀帝及靜皇后於安平陵。

  8 夏，四月九日，前燕太尉、武平匡公封奕去世。任命司空陽騖為太尉，侍中、光祿大夫皇甫真為司空，兼領中書監。陽騖歷事四朝，年高望重，自太宰慕容恪以下，都向他下拜。而陽騖更加謙恭謹厚，更甚於年輕時。陽騖告誡約束子孫，雖然子孫們也都高官厚祿，但沒人敢違犯他的家法。

  9 六月十六日，益州刺史、建城襄公周撫去世。周撫在益州三十餘年，很有威信，對百姓也很恩惠。皇帝下詔，任命他的兒子、犍為太守周楚接替他的官爵。

  10 秋，七月七日，改封會稽王司馬昱重新做琅邪王。

  11 七月十日，立妃庾氏為皇后。皇后，是庾冰之女。

  12 甲申日（七月無此日），立琅邪王司馬昱的兒子司馬昌明為會稽王；司馬昱堅決辭讓，仍然自稱會稽王。（柏楊註：司馬睿以琅邪王身份登基稱帝，以後琅玡王封號，遂成萬王之王。一旦帝系中斷，如沒有太子之時，就由琅邪王入繼大統，不會發生爭議。）

  13 匈奴右賢王曹轂、左賢王劉衛辰都背叛前秦。曹轂率眾二萬人入寇杏城。秦王苻堅親自率兵討伐，派衛大將軍李威、左僕射王猛輔佐太子苻宏留守長安。八月，苻堅攻擊曹轂，破之，斬曹轂的弟弟曹活，曹轂請降，遷徙其豪傑六千餘戶到長安。建節將軍鄧羌討伐劉衛辰，在木根山將劉衛辰生擒。

  九月，苻堅進入朔方，巡視安撫諸胡部落。冬，十月，征北將軍、淮南公苻幼（苻生的弟弟）率杏城部眾乘虛襲擊長安，李威擊斬苻幼。

  14 鮮卑酋長禿髮椎斤去世，享年一百一十歲。他的兒子禿髮思復鞬代替他統率部眾。禿髮椎斤，是禿髮樹機能的堂弟禿髮務丸的孫子。

  15 梁州刺史司馬勛，為政酷暴。治中、別駕以及州中豪傑，只要言語忤逆他的意思，他就在座位上命令將人斬首，並把人頭掛在木桿上示眾，或者自己親手射殺。他一直有據蜀之志，但因為忌憚周撫，不敢發動。等到周撫去世，司馬勛就舉兵造反。別駕雍端、西戎司馬隗粹懇切勸諫，司馬勛把他們都殺死，自號為梁州、益州二州牧，成都王。十一月，司馬勛引兵入劍閣，攻打涪城，西夷校尉毋丘暐棄城逃走。十一月十五日，司馬勛包圍益州刺史周楚於成都。大司馬桓溫上表，舉薦鷹揚將軍、江夏相、義陽人朱序為征討都護，救援成都。

  16 秦王苻堅回到長安，任命李威為代理太尉，加侍中。加封曹轂為雁門公，劉衛辰為夏陽公，各自統領自己部落。

  17 十二月二十九日，任命尚書王彪之為僕射。

  海西公上

  太和元年（公元366年）

  1 春，三月，荊州刺史桓豁派督護桓羆率軍攻打南鄭，以討伐叛將司馬勛。

  2 前燕太宰、大司馬慕容恪，太傅、司徒慕容評，叩頭歸政，上繳印璽和綬帶，請求退休回家；前燕主慕容暐不許。

  3 夏，五月十二日，皇后庾氏崩逝。

  4 朱序、周楚攻擊司馬勛，破之，生擒司馬勛及其黨羽，送交大司馬桓溫處置；桓溫將他們全部斬首，首級送到建康。

  5 代王拓跋什翼犍派左長史燕鳳到前秦進貢。

  6 秋，七月八日，葬孝皇后於敬平陵。

  7 前秦輔國將軍王猛、前將軍楊安、揚武將軍姚萇等率眾二萬入寇荊州，攻打南鄉郡，荊州刺史桓豁出兵救援；八月，駐軍在新野。前秦兵擄掠安陽居民一萬餘戶還師。

  8 九月二十九日，特別赦免梁州、益州二州。（赦免司馬勛之亂的黨羽及被裹挾的人。）

  9 冬，十月，加授司徒司馬昱丞相、錄尚書事，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

  10 涼州張天錫遣使到前秦邊境，宣告與前秦斷絕關係。

  11 前燕撫軍將軍、下邳王慕容厲入寇兗州，攻陷魯郡、高平郡，設置郡守、縣令，然後班師。

  12 當初，隴西人李儼獻出本郡投降前秦，既而又與涼州張天錫通好。十二月，羌人斂岐在略陽起兵，率四千戶人家背叛前秦，向李儼稱臣。李儼於是拜置州牧、郡守，與前秦、涼國都絕交。

  13 晉國南陽督護趙億據守宛城，投降前燕，太守桓澹退保新野。前燕派南中郎將趙盤從魯陽南下，戍衛宛城。

  14 徐州、兗州二州刺史庾希，因為是皇后家族，兄弟們都很顯貴，大司馬桓溫十分忌憚。

  太和二年（公元367年）

  1 春，正月，庾希因未能救援魯郡、高平郡，被免官。

  2 二月，前燕撫軍將軍、下邳王慕容厲，鎮北將軍、宜都王慕容桓襲擊敕勒部落。

  3 前秦輔國將軍王猛、隴西太守姜衡、南安太守南安人邵羌、揚武將軍姚萇等率眾一萬七千討伐斂岐。三月，張天錫派前將軍楊遹向金城，征東將軍常據向左南，游擊將軍張統向白土，張天錫自將三萬人屯駐倉松，以討伐李儼。斂岐部落之前是姚弋仲部下，聽說姚萇來了，全部投降；王猛於是猛攻略陽。斂岐逃奔白馬。秦王苻堅任命姚萇為隴東太守。

  4 夏，四月，前燕鎮南將軍慕容塵入寇竟陵，被太守羅崇擊破。

  5 張天錫攻打李儼統轄的大夏、武始二郡，都攻下。常據在葵谷擊敗李儼的軍隊，張天錫進軍屯駐左南。李儼懼怕，退守枹罕，派哥哥的兒子李純到前秦謝罪，並請救兵。秦王苻堅派前將軍楊安、建威將軍王撫率騎兵二萬人，與王猛會師，援救李儼。

  王猛派邵羌追擊斂岐，王撫駐守侯和，姜衡駐守白石，王猛與楊安救援枹罕。張天錫派楊遹逆戰於枹罕以東，王猛大破涼州兵，俘虜斬首一萬七千多人，與張天錫相持於城下。邵羌生擒斂岐於白馬，押送來大營。王猛寫信給張天錫說：「我受詔來救李儼，沒有詔命要我與涼州作戰，如今，我當深壁高壘，等待下一步命令。曠日持久，恐怕兩家都疲敝，不是良策。如果將軍退兵，我也帶著李儼東返，將軍則遷徙民眾西歸，不是對雙方都好嗎？」張天錫對諸將說：「王猛書信如此，我也本來是伐叛，不是來與前秦交戰。」於是退兵。

  李儼仍不肯接納前秦軍隊進城，王猛身穿便服，坐著轎子，帶了數十名隨從，請與李儼相見。李儼開門請進，還沒來得及防備，前秦將士一擁而入，於是逮捕李儼。任命立忠將軍彭越為平西將軍、涼州刺史，鎮守枹罕。

  張天錫撤退之時，李儼部將賀肫對李儼說：「以明公之神武，將士之驍悍，為何束手於人！王猛孤軍遠來，士卒疲弊，並且以為他是我們請來的救兵，必定不會防備我們，如果乘其懈怠，發動突襲，可以得志。」李儼說：「我們求救於人，以圖免於禍難，如今禍難剛剛躲過，就襲擊自己的救兵，天下人將怎麼看我！不如固守，等他自己疲憊了，自己就退兵了。」王猛斥責李儼為何不即刻出迎，李儼把賀肫的話告訴王猛。王猛斬賀肫，將李儼帶回長安。苻堅任命李儼為光祿勛，賜爵為歸安侯。

  6 前燕太原王慕容恪對前燕主慕容暐說：「吳王慕容垂，將相之才，十倍於我。先帝以長幼排序，所以先任用了我。我死之後，願陛下舉國以聽吳王。」五月壬辰日（五月無此日），慕容恪病危。慕容暐親自探視，問以後事。慕容恪說：「我聽說，報恩莫大於薦賢，賢者雖然可能只是一個建築工人，仍然可以任用他為相，更何況是至親之人呢！吳王文武兼備，是僅次於管仲、蕭何那樣的人才。陛下如果任以大政，國家可安。不然，秦、晉必有窺視之計。」言終而卒。

  秦王苻堅聽說慕容恪死了，暗中準備吞併前燕，想要試探一下可否，命匈奴左賢王曹轂派使者入燕朝貢，以西戎主簿、馮翊人郭辯為副使。

  前燕司空皇甫真的哥哥皇甫腆，以及侄子皇甫奮、皇甫覆都在前秦做官，皇甫腆為散騎常侍。郭辯到了前燕，遍訪公卿，對皇甫真說：「我本是秦人，家人為秦所誅殺，所以寄命於曹王，您的哥哥、散騎常侍皇甫腆，以及皇甫奮、皇甫覆兄弟，都和我是多年好友。」皇甫真怒道：「為人臣者，沒有境外關係，你說話為什麼要扯到我？我看你就是個奸人，是不是要找什麼因緣，要請託什麼事？」嚮慕容暐匯報，請嚴查。太傅慕容評不許。

  郭辯回國，對苻堅說：「燕國朝政沒有綱紀，可以圖謀。能有見識的，只有一個皇甫真而已。」苻堅說：「他有六州之眾，豈能連一個智慧人物也沒有！」

  【華杉講透】

  慕容恪所說：「雖在板築，猶可為相。」應是指商朝時高宗將傅說從建築工地上直接舉拔為宰相的典故。自古英雄識英雄，但不是英雄，就是睜眼瞎了。慕容恪知道只有慕容垂能行，但是慕容評不知道慕容垂行，而且他不知道自己不行。慕容恪一死，燕國就沒人了。

  《大學》說：「一人定國。」國家跟公司一樣，特別是創業時期，多大國家，多大公司，就那一個人的事。有那個人，就行，沒那個人，就不行。

  曹轂不久就去世，前秦將他的部落一分為二，讓他的兩個兒子分別統治，號稱東曹、西曹。

  7 荊州刺史桓豁、竟陵太守羅崇攻打宛城，攻陷。叛將趙億逃走，前燕協防將領趙盤退歸魯陽。桓豁追擊趙盤於雉城，生擒趙盤，留兵戍守宛城，然後班師。

  8 秋，七月，前燕下邳王慕容厲等攻破敕勒部落，一舉繳獲馬牛數萬頭。

  當初，慕容厲的士兵經過代國，踩踏了高粱地，代王拓跋什翼犍怒。前燕平北將軍、武強公慕容埿以幽州兵駐防雲中。八月，拓跋什翼犍攻打雲中，慕容埿棄城而走，振威將軍慕輿賀辛戰死。

  9 九月，朝廷任命會稽內史郗愔為都督徐州、兗州、青州、幽州及揚州的晉陵郡諸軍事，徐州、兗州二州刺史，鎮守京口。

  10 前秦淮南公苻幼反叛時，征東大將軍、并州牧、晉公苻柳，征西大將軍、秦州刺史、趙公苻雙，都和他通謀。秦王苻堅因為苻雙是自己一母同胞的親弟弟，苻柳又是先帝苻健的愛子，替他們隱瞞而不再追究。苻柳、苻雙又與鎮東將軍、洛州刺史、魏公苻廋，安西將軍、雍州刺史、燕公苻武密謀作亂，鎮東將軍主簿、南安人姚眺向苻廋進諫說：「明公與陛下是至親，身份就跟周公、邵公一樣。您身為方面大員，國家有難，當竭力除之，何況自己作亂呢！」苻廋不聽。苻堅接到消息，徵召苻柳等到長安。

  冬，十月，苻柳在蒲阪，苻雙在上邽，苻廋在陝城，苻武在安定，都舉兵造反。苻堅遣使曉諭他們說：「我待你們，恩情也到位了，何苦造反！如今我不征討你們，你們自己罷兵，各安其位，一切如故。」把咬過一口的梨分別送給幾位，作為信物。都不聽。

  11 代王拓跋什翼犍攻擊劉衛辰，黃河結冰，但是還沒有合攏。拓跋什翼犍下令以葦草搓成粗大繩索，攔住上游漂下的冰塊，過了一會兒冰合攏了，但是還未堅固，於是又散放葦草於其上，冰草相結，有如浮橋，代兵於是渡河。劉衛辰想不到代兵猝至，與宗族向西逃走。拓跋什翼犍收其部落十分之六七，還師。劉衛辰投奔前秦，秦王苻堅送劉衛辰回朔方，派軍隊戍衛協防。

  12 十二月甲子（本月無此日），前燕太尉、建寧敬公陽騖去世。任命司空皇甫真為侍中、太尉，光祿大夫李洪為司空。

  太和三年（公元368年）

  1 春，正月，秦王苻堅派後將軍楊成世、左將軍毛嵩，分別討伐上邽、安定；輔國將軍王猛、建節將軍鄧羌，攻打蒲阪；前將軍楊安、廣武將軍張蚝攻打陝城。苻堅命令進攻蒲阪、陝城的兩支軍隊，都距城三十里紮營，堅壁不戰，等上邽、安定平定後，再併力攻取。

  2 當初，前燕太宰慕容恪有病，認為前燕主慕容暐幼弱，還不能掌握政權，而太傅慕容評又多猜忌，擔心大司馬之任不是合適人選，對慕容暐的哥哥、樂安王慕容臧說：「如今南有遺晉，西有強秦，二國常蓄進取之志，只是看我們還沒有縫隙罷了。國家興衰，繫於輔相。大司馬總統六軍，不可任非其人。我死之後，以親疏而言，應當是你及慕容沖接任。但是，你們雖然才識明敏，但畢竟年少，沒有經歷過磨難。吳王慕容垂天資英傑，智略超世，你們如果能推舉他為大司馬，必能統一四海，更何況是抵禦外寇，都不足為慮了；千萬不要趨利而忘害，不以國家為重！」又跟太傅慕容評說。慕容恪死後，慕容評並不聽他的話。二月，任命車騎將軍、中山王慕容沖為大司馬。慕容沖，是慕容暐的弟弟。任命荊州刺史、吳王慕容垂為侍中、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

  3 前秦魏公苻廋獻出陝城降燕，請兵接應；前秦大懼，以強大的兵力守衛華陰。

  前燕魏尹（首都鄴城市長）、范陽王慕容德上疏，認為：「先帝應天受命，志在統一天下；陛下承繼大統，應當繼續完成。如今苻氏骨肉乖離，國家分裂為五個獨立王國，向我國投誠請援的，前後相繼，這是上天把秦國賜給燕國。天與不取，反受其殃，吳、越之事，足以證明。（越國在對吳國做最後攻擊前，吳王夫差向越王勾踐請求做一個附庸國。越國大臣范蠡說：「當初上天把越國賜給吳國，吳國不肯接受。如今上天把吳國賜給越國，越國不敢違背。」）應該命令皇甫真率領并州、冀州軍隊直指蒲阪，吳王慕容垂率領許昌、洛陽之兵奔馳為苻廋解圍，太傅慕容評總領京師虎旅作為兩軍後繼，傳檄三輔，示以禍福，明立懸賞，三輔人民必定望風響應。統一之期，就在此時！」

  當時前燕上下很多人都請求出兵救援陝城，然後乘勢圖謀關中，太傅慕容評說：「秦國，是一個大國，如今雖然有難，也並不容易圖謀。皇上雖然英明，但還趕不上先帝；我等雖有智略，又趕不上太宰慕容恪。但能閉關保境，已經足矣，平定秦國不是我們的事。」

  前秦魏公苻廋寫信給吳王慕容垂及皇甫真說：「苻堅、王猛，都是人傑，圖謀吞併燕國已經很久了。如今不乘機攻取秦國，恐怕日後燕國君臣將有甬東之悔！（越國消滅吳國後，打算把夫差流放到甬東。夫差不願再受辱，自殺。）」慕容垂對皇甫真說：「如今國家的禍患必定在於秦國。主上年紀尚輕，看太傅慕容評的見識氣度，豈能抵擋苻堅、王猛嗎？」皇甫真說：「是啊，我雖然也知道，但是我的話沒人聽，奈何！」

  4 三月一日，日食。

  5 三月七日，大赦。

  6 前秦將領楊成世被叛軍趙公苻雙的部將苟興擊敗，毛嵩也被燕公苻武擊敗，奔還。秦王苻堅再派武衛將軍王鑑，寧朔將軍呂光，將軍、馮翊人郭將、翟傉等率眾三萬討伐。夏，四月，苻雙、苻武乘勝進軍到榆眉，以苟興為前鋒。王鑑想要速戰，呂光說：「苟興剛剛得志，氣勢正銳，應該持重以待。他糧盡之後，必然退兵，退而追擊，沒有不成功的！」二十天後，苟興撤退。呂光說：「可以出擊了。」於是追擊，苟興敗。呂光乘勝攻擊苻雙、苻武，大破之，斬首及俘虜一萬五千人。苻武放棄安定，與苻雙一起逃奔上邽。王鑑等進攻上邽。

  晉公苻柳數次出城挑戰，王猛不予理睬。苻柳認為王猛畏懼他。五月，留世子苻良守蒲阪，親自率領二萬人向西奔襲長安。離蒲阪一百餘里，鄧羌率領精銳騎兵七千人夜襲，擊敗了苻柳。苻柳帶兵撤退，王猛在半途發動突襲，俘虜他的全部軍隊。苻柳僅與數百騎兵入城。王猛、鄧羌繼續攻城。

  秋，七月，王鑑等攻陷上邽，斬苻雙、苻武，赦免了他們的妻子兒女。任命左衛將軍苻雅為秦州刺史。

  八月，任命長樂公苻丕為雍州刺史。

  九月，王猛等攻陷蒲阪，斬晉公苻柳及其妻子兒女。王猛屯駐蒲阪，派鄧羌與王鑑等會師攻打陝城。

  7 前燕王公、貴戚多占民為蔭戶（不在國家戶籍上，不向國家納稅，只對領主負責），國家戶口少於私家，倉庫空竭，用度不足。尚書左僕射、廣信公悅綰說：「如今燕、晉、秦三國鼎立，各有吞併天下之心。而國家政法不立，豪貴恣意橫行，以至於民窮財盡，只有支出而沒有收入。官吏經常發不出工資，戰士總是沒有糧食供應，官員們靠借錢借米維持生活。這樣的事，既不可以讓鄰國敵人知道，也不是我們治理國家的做法，應該罷斷一切蔭戶，戶籍全部交還當地郡縣。」前燕主慕容暐聽從，就派悅綰專治此事，糾察奸伏，無人再敢藏匿。如此，多出戶籍人口二十餘萬，舉朝怨怒。悅綰之前就有病，自從親力親為查驗戶籍，病勢加重。冬，十一月，去世。

  8 十二月，前秦王猛等攻陷陝城，抓獲魏公苻廋，押送長安。秦王苻堅問他為什麼造反，苻廋回答說：「臣本無反心，但是兄弟們屢次謀逆作亂，臣擔心被一併處死，所以謀反。」苻堅哭泣說：「你一向是忠厚長者，我也知道謀反不是你的本心；況且高祖不可以沒有後代。」於是將苻廋賜死，赦免了他的七個兒子，以他的長子繼承魏公爵位，其他兒子都封縣公，過繼給苻生以及其他沒有後代的弟弟。苟太后說：「苻廋與苻雙都造反，苻雙卻不能留下後代，為什麼？」苻堅說：「天下，是高祖的天下，高祖之子不可以無後。至於苻雙，不顧太后，謀危宗廟，天下之法，不可有私心。」任命范陽公苻抑為征東大將軍、并州刺史，鎮守蒲阪；鄧羌為建武將軍、洛州刺史，鎮陝城；擢升姚眺為汲郡太守。

  9 加授大司馬桓溫特殊禮儀待遇，地位在諸侯王之上。

  10 這一年，任命仇池公楊世為秦州刺史，楊世的弟弟楊統為武都太守。楊世也稱臣於前秦，前秦任命楊世為南秦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