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宗元皇帝上

2024-10-02 03:37:16 作者: 華杉

  建武元年(公元317年)

  1 春,正月,漢軍從長安東進,攻打弘農郡,弘農太守宋哲逃奔江東。

  2 黃門侍郎史淑、侍御史王沖從長安逃往涼州,聲稱愍帝出降前一日,派他們送詔書給張寔,拜張寔為大都督、涼州牧、侍中、司空,以皇帝名義行事,詔書還說:「朕已下詔給琅邪王即時即皇帝位,你當協助琅邪王,共濟國難。」

  史淑等到了姑臧,張寔大哭三日,辭官不受。

  當初,張寔的叔父張肅領西海太守,聽說長安危亡在即,請求為先鋒赴援。張寔認為他年老,不許。等到聽說長安陷落,張肅悲憤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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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寔派太府司馬韓璞、撫戎將軍張閬等率步兵、騎兵共一萬東征,攻打漢軍;命令討虜將軍陳安、安故太守賈蹇、隴西太守吳紹各統本郡兵馬為前驅。又送信給相國司馬保說:「王室有難,不忘捐軀。之前已派賈蹇前來進見,看看明公有什麼指示,中途接到您的命令,讓賈蹇回師。接著又聽聞賊寇逼近長安,胡崧屯兵不進,麴允拿著五百金,向胡崧求救,於是我決定派賈蹇等進軍度嶺赴援。緊接著,傳來朝廷傾覆的消息。我未能為國盡忠,憤痛之深,死有餘責。如今再次派韓璞等來,聽您的命令!」但韓璞等人仍舊無法前進,只好返回。

  韓璞回軍途中,抵達南安,諸羌截斷道路,相持百餘日,糧食吃完,弓箭用盡,韓璞殺了拉車的牛,犒勞士兵,說:「你們想念父母嗎?」士兵都說:「想!」「想念妻子嗎?」「想!」「想要活著回去嗎?」「想!」「聽我的命令嗎?」「聽!」於是鼓譟而進,正好張閬帶著金城郡兵也到了,兩面夾擊,大破諸羌,斬首數千級。

  之前,長安有民謠說:「秦川之中,血沒手腕,唯有涼州,倚柱旁觀。」等到漢兵攻陷漢中,氐、羌抄掠隴右,雍州、秦州百姓,死亡十之八九,唯獨涼州安全。

  3 二月,漢主劉聰派堂弟劉暢率步兵、騎兵共三萬攻打滎陽,滎陽太守李矩屯駐韓王故壘,雙方相距七里。劉暢遣使招降,當時劉暢大軍突然壓境,李矩來不及準備,於是遣使向劉聰詐降。劉暢不再防備,大擺酒宴,將領們都喝醉了。李矩準備發動夜襲,士卒們都很惶恐。李矩於是派部將郭誦到子產祠祈禱,讓巫師揚言說:「子產有教令,當遣神兵相助。」士卒們都踴躍爭進。李矩選敢死隊一千人,由郭誦率領,掩襲劉暢大營,斬首數千級,劉暢僅免於死。

  4 二月二十八日,宋哲到了建康,聲稱受愍帝詔書,令丞相、琅邪王司馬睿統攝萬機。三月,司馬睿素服出居別殿,舉哀三日。西陽王司馬羕和群臣請求給司馬睿上尊號,司馬睿不同意,司馬羕等堅持請求,不肯罷休,司馬睿感慨流淚說:「孤,罪人也!諸賢逼迫不已,孤回琅邪國吧!」於是呼喚他的私奴,下令準備車馬回封國。司馬羕等於是建議按魏、晉前例,稱晉王。司馬睿同意。三月初九,司馬睿即晉王位,大赦,改元,備置百官,立宗廟,建社稷(祭祀天地神靈的祭壇)。

  有司請立太子,司馬睿喜愛次子、宣城公司馬裒,想要立他為太子,對王導說:「立太子應當以品德為標準。」王導說:「世子、宣城公,兩人都有朗俊之美,但世子年長。」司馬睿聽從。丙辰日(三月無此日),立世子司馬紹為王太子,封司馬裒為琅邪王,奉恭王祭祀。(恭王司馬覲,司馬睿的父親,司馬裒由小宗入繼大宗,為司馬覲嫡孫,使琅邪國香火不斷。)仍由司馬裒都督青州、徐州、兗州三州諸軍事,鎮守廣陵。任命西陽王司馬羕為太保,封譙剛王司馬遜的兒子司馬承為譙王。司馬遜是宣帝司馬懿的弟弟的兒子。又以征南大將軍王敦為大將軍、江州牧,揚州刺史王導為驃騎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領中書監、錄尚書事,丞相左長史刁協為尚書左僕射,右長史周顗為吏部尚書,軍咨祭酒賀循為中書令,右司馬戴淵、王邃為尚書,司直劉隗為御史中丞,行參軍劉超為中書舍人,參軍事孔愉長期兼任中書郎。其他參軍全部拜為奉車都尉,掾屬拜為駙馬都尉,行參軍舍人拜為騎都尉。

  王敦辭讓江州牧職位。王導因王敦統領六州,辭讓都督中外諸軍事職位。賀循以老病辭讓中書令職位。司馬睿都同意了,任命賀循為太常。

  當時,在國家喪亂之後,江南政權草創,刁協長期在朝廷為大臣,熟悉舊事。賀循為一代儒學宗師,明習禮學,凡有疑義,都由他二人裁決。

  5 并州刺史劉琨、幽州刺史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09377.jpg" /]歃血為盟,一起擁戴晉室。三月十九日,劉琨傳檄漢人及蠻夷,派左長史兼右司馬溫嶠,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09890.jpg" /]派左長史榮邵,奉表及盟文到建康勸晉王即帝位。溫嶠,是溫羨弟弟的兒子。溫嶠的姨媽是劉琨妻子。劉琨對溫嶠說:「晉室雖衰,天命未改,我當立功於河朔,派你去江南傳揚美譽。去吧!努力!」

  晉王司馬睿任命鮮卑大都督慕容廆為都督遼左雜夷流民諸軍事、龍驤將軍、大單于、昌黎公。慕容廆不接受。征虜將軍魯昌對慕容廆說:「如今兩京覆沒,天子蒙塵,琅邪王承制江東,為四海所系屬。明公雖然雄踞一方,但諸部還有擁兵未服的,都是因為明公的官職不是王室所任命的緣故。所以,明公應該派使者見琅邪王,勸他即皇帝位,然後我們奉皇帝詔書來討伐有罪者,誰敢不服!」處士、遼東人高詡也說:「霸王之業,沒有大義,就幹不成。如今晉室雖然衰微,但人心還歸附。應該遣使去江東,向人民表示我們有所尊奉,然後仗大義來征討諸部,就不怕師出無名。」慕容廆聽從,派長史王濟從海路到建康勸進。

  6 漢相國劉粲指使他的黨羽王平對皇太弟劉義說:「剛才接到朝廷詔書,說京師將有事變,要你迅速武裝動員,以備不測!」劉義相信了,下令東宮臣屬都穿上鎧甲,外面再罩上平常衣服,準備應變。劉粲派人飛馳通知靳准、王沈。靳准向漢主劉聰報告:「皇太弟將要作亂,東宮臣屬已經在外衣內暗穿鎧甲!」劉聰大驚,說:「有這種事?」王沈等人都說:「臣等早已聽說皇太弟將要作亂,屢次向陛下報告,陛下就是不信!」劉聰派劉粲帶兵包圍東宮。劉粲命靳准、王沈逮捕氐、羌酋長十餘人,嚴刑拷打,都吊起來,用燒紅的鐵灼他們的眼睛,酋長們都誣陷自己與劉義謀反。劉聰對王沈等人說:「我今天才知道你們的忠誠!你們要繼續保持知無不言,不要記恨過去進言而不被信用!」於是誅殺東宮官屬及劉義親厚的人,包括靳准、王沈等人平時憎恨的十幾個大臣,坑殺士卒一萬五千多人。

  夏,四月,廢劉義為北部王,劉粲等接著又派靳准殺死劉義。劉義形神秀爽,寬仁有氣度,所以士人們多歸心於他。劉聰接到劉義死訊,慟哭不已,說:「我們兄弟,就剩下兩人,還不能相容,怎麼能讓天下人知道我的心啊!」氐人、羌人很多都叛變,任命靳准為代理車騎將軍,征討、平定了叛亂。

  7 五月初一,日食。

  8 六月十五日,溫嶠等人到了建康,王導、周顗、庾亮等都愛惜溫嶠的才華,爭相與他結交。當時,太尉、豫州牧荀組、冀州刺史邵續、青州刺史曹嶷、寧州刺史王遜、東夷校尉崔毖等都上表勸司馬睿即帝位,司馬睿不同意。

  9 流民張平、樊雅在譙國各聚眾數千人,為塢主。司馬睿做丞相時,曾派行參軍、譙國人桓宣前往遊說張平、樊雅,二人都請求歸降。後來,豫州刺史祖逖出屯蘆州,派參軍殷乂前往聯絡。殷乂輕視張平,看看他的房子,說:「這裡可以做馬廄。」又看見一個大鑊(鍋),說:「可以熔鑄鐵器。」張平說:「這是帝王所用之鑊,天下清平時才能使用,怎麼要毀掉它呢?」殷乂說:「你連自己的腦袋都不一定能保住,還愛惜這一口鍋嗎?」張平大怒,就在座位上斬殺殷乂,勒兵固守。祖逖攻擊,一年多也沒能攻下,於是引誘他的部將謝浮,指使謝浮殺了張平。

  祖逖進據太丘縣。樊雅占據譙城,與祖逖對峙。祖逖不能攻克,向南中郎將王含請求援兵。桓宣當時在王含帳下為參軍,王含派桓宣帶兵五百協助祖逖。祖逖對桓宣說:「你之前在他們心目中是有信義的,如今再替我去遊說樊雅吧!」桓宣於是一人騎馬,帶了兩個人,去見樊雅說:「祖逖志在掃平劉聰、石勒,希望你做援手,之前殷乂輕薄,不是祖逖的意思。」樊雅於是去見祖逖,投降。祖逖進入譙城,石勒派石虎包圍,王含又派桓宣救援,石虎撤兵。祖逖上表,保舉桓宣為譙國內史。

  六月十八日,晉王司馬睿傳檄天下,稱:「石虎敢率犬羊,渡河縱毒,如今,派琅邪王司馬裒等九軍,銳卒三萬,水陸四道,直搗賊巢,受祖逖節度!」緊接著,又召司馬裒回建康。

  【華杉講透】

  有一種病,叫「我看不上他」,得治!殷乂就是這種病,得這種病的人很多,現在也很多很多,症狀表現是:他把所有人分為兩種,一種是「我看得上的」,一種是「我看不上的」。遇到看得上的,他怎麼著都行,完全無我,曲意奉承。遇到他看不上的,他就要作威作福,甚至肆意侮辱對方,享受高人一等、壓人一頭的快感。而在對方看來,就莫名其妙,不堪其辱。比如張平,殷乂說他連自己腦袋都保不住,而他恰好有能力取下殷乂的腦袋,而且馬上就能取,就激情殺人了。

  治這種病,孟子有一個藥方,兩個字:「忘勢。」

  《孟子》:「古之賢王好善而忘勢。古之賢士何獨不然?樂其道而忘人之勢。」

  好善、樂道、忘勢,在上位的人能忘記自己的權勢,在下位的人也能忘記對方的權勢,以善相交,以道相交。如此,在高位者,能禮賢下士,平易近人,不恥下問;而在下位的人,能「說大人則藐之」,不會被對方的權勢壓倒,只以善道為標準,不卑不亢,敢說真話。

  欺凌其下的人,必諂媚其上,因為這是他的上下關係價值觀。同理,禮待其下的人,必敢言於上。

  像殷乂就病得比較重了,他的地位並不在張平之上,他只是無端輕視張平,認為自己比張平高貴。所以桓宣說他輕薄。真正厚重的人,有真本事的人,真正驕傲有底氣的人,他不會去跟人比較,不會瞧不起誰,因為所有人都不如他,他攀比有什麼意思呢?他如果心裡有了拿自己去跟別人比的念頭,他自己都先瞧不起自己了,哪有工夫瞧不起別人?

  10 秋,七月,大旱,司州、冀州、并州、青州、雍州大蝗災。黃河、汾水泛濫,沖走一千多戶人家。

  11 漢主劉聰立晉王劉粲為皇太子,兼任相國、大單于,總攝朝政如故。大赦。

  12 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09307.jpg" /]推舉劉琨為大都督,傳檄其兄、遼西公段疾陸眷,叔父段涉復辰、弟弟段末柸會師於固安,共討石勒。段末柸對段疾陸眷、段涉復辰說:「你們是父兄輩,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0987.jpg" /]是子侄,用父兄的身份跟從子侄,這是恥辱,就算僥倖有功,也獨歸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1983.jpg" /],我們有什麼好處!」各自引兵回去了。劉琨、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19179.jpg" /]孤軍難支,也撤回薊縣。

  13 任命荀組為司徒。

  14 八月,漢國河南太守趙固在臨潁襲擊晉國衛將軍華薈,殺了他。

  當初,趙固與長史周振有矛盾,周振私下在漢主劉聰面前詆毀趙固。晉國滎陽太守李矩擊破劉暢時,在營帳中繳獲劉聰詔書,讓劉暢擊破李矩之後,還師經過洛陽時,逮捕趙固處死,用周振替換趙固。李矩將詔書送給趙固,趙固斬周振父子,率騎兵一千人來降。李矩仍命趙固守洛陽。

  15 晉國前荊州將領鄭攀等集結士眾抗拒新任荊州刺史王廙,但大家的想法並不一致,逐漸離散,鄭攀退回橫桑口,打算投奔杜曾。王敦派武昌太守趙誘、襄陽太守朱軌攻擊,鄭攀等恐懼,請降。杜曾也請求攻打第五猗所在的襄陽來贖罪。

  王廙將赴荊州,留長史劉浚鎮守揚口堡壘。竟陵內史朱伺對王廙說:「杜曾是個狡猾的賊人,表面屈服,是想要引誘官軍向西,然後他急行軍攻打揚口而已。應該重新部署,不可西進!」王廙一向自命不凡,剛愎自用,認為朱伺年老膽怯,於是西行。

  杜曾等果然還師直撲揚口。王廙於是派朱伺返回,剛剛進入營門就被杜曾包圍。劉浚自守北門,讓朱伺守南門。馬雋(荊州舊將,跟鄭攀一起叛變)跟從杜曾來攻營。馬雋妻子兒女都在營中,有人說把他妻子麵皮剝了,展示給他看。朱伺說:「殺其妻子,並不能解圍,只是增加他的憤怒罷了。」於是停止。

  杜曾攻陷北門,朱伺受傷,退入船上,鑿開船底,從水下潛行五十步,逃出。杜曾派人遊說朱伺:「馬雋感激您保全了他的妻子兒女,如今我也將您家一百餘口人交給馬雋,馬雋已盡心保護,您可以來加入我們了。」朱伺回報說:「我已經六十多歲,不能再跟你去做賊。我就是死,也要回南方。妻子兒女的命運,就由你決定吧!」於是到王廙所在的甑山,傷重而死。

  九月二十九日,趙誘、朱軌及陵江將軍黃峻與杜曾在女觀湖交戰,趙誘等皆戰敗陣亡。杜曾乘勝挺進到沔口,威震長江、沔水地區。

  晉王司馬睿派豫章太守周訪攻打杜曾。周訪有八千人,進軍到沌陽。杜曾銳氣正盛,周訪派將軍李恆督左陣,許朝督右陣,自己坐鎮中軍。杜曾先攻左、右陣,周訪在陣後射箭,以安眾心,下令部眾說:「一陣戰敗,擊鼓三聲,左右兩陣皆敗,擊鼓六聲。」趙誘的兒子趙胤,率領亡父的遺部在左陣,奮力作戰,被擊潰後又再集結,飛馬向周訪報告。周訪怒,喝令再戰!趙胤號哭還戰。從早晨廝殺到下午四點鐘,兩陣皆敗。周訪選精銳八百人,親自倒酒給他們喝,下令不得妄動,聽到鼓聲再前進。杜曾士兵上前已不足三十步,周訪親自擂鼓,將士們都騰躍奔赴,杜曾大潰,一千餘人被殺。周訪連夜追擊,諸將都說等明日再戰。周訪說:「杜曾驍勇能戰,今天是他已經精疲力竭,而我們以逸待勞,所以將他擊敗。現在趁他衰微,可以將他消滅。」於是鼓行而進,一舉平定長江、沔水地區。杜曾逃走,退保武當山。王廙這才得以到荊州上任。周訪以戰功擢升為梁州刺史,屯駐襄陽。

  【華杉講透】

  《孫子兵法》云:「以正合,以奇勝。」奇,不念qí,念jī,數學名詞,奇數偶數的奇,就是多餘的部分,就是預備隊。曹操說:「先出為正,後出為奇。」先投入戰場的,是正兵,握在手裡還沒打出去的,是奇兵。凡戰鬥,一定要分兵,分出正兵、奇兵,這叫分戰法,標準戰術。正兵在前面廝殺,就是一個相互消耗的過程,到了最後,就看誰還有預備隊。杜曾一路殺過來,表面上他一直壓著晉軍打,但是他沒有預備隊。周訪把趙胤罵回去拼命,就是要他繼續跟敵人消耗,他就是戰死,周訪也絕對不去救他。最後以奇勝,八百奇兵,預備隊決勝。

  戰鬥的過程,是一個「治氣」的過程,就是士氣、氣血,《孫子兵法》說:「朝氣銳,晝氣惰,暮氣歸。」從早晨戰到下午四點,杜曾士兵的朝氣、銳氣,就耗成了晝氣、惰氣。周訪八百銳氣之士,就把他們打垮了。打跑之後,他們進入「暮氣歸」的狀態,軍隊最大的損失,往往不是在交戰的戰場上,而是在撤退的路上,這是軍事常識,比如拿破崙打莫斯科,他的軍隊不是在挺進過程中被打散的,是在撤退過程中被一口一口地吃光。所以敵人撤退,一定要追,毫不猶豫,一分鐘也不拖延地追,你再累,他比你更累;你晚飯沒吃,他午飯還沒吃呢!不能給他一點兒喘息的機會,也不讓自己喘息,就可獲得全勝。如果等到明天再戰,他又滿血復活了,前功盡棄。

  兵法都是基本原則,書上全都寫明白了,一定要讀書,百分之百照書上的做。如果書沒用,或者和書上寫的不一樣,那是你沒讀懂。如果照書上的做還是敗了,你不照做還不是會敗?照著做,失敗的概率還小一點兒。總之,不要相信自己比古人智慧高,那不可能,除非你也是五百年才出一個的天才,如果你認為自己這樣的人才,一百年才出一個,那還是要聽古人的,因為他是五百年才出一個。

  16 冬,十月二十九日,琅邪王司馬裒薨逝。

  17 十一月初一,日食。

  18 十一月十九日,任命劉琨為侍中、太尉。

  19 征南軍司戴邈上書說:「喪亂以來,學校荒廢。議論的人說,和平年代崇文,戰爭年代尚武,這話聽起來好像有道理,其實不然。儒道深奧,不可倉促而成,等天下太平,再去修習,恐怕就已經失傳了。再說,貴族子弟,未必有斬將奪旗之才,卻從軍作戰,不趁他們年輕時講習道義,實在可惜!世道久衰,禮俗日弊,就像燈火在消耗燈油,不知不覺。如今王業初創,萬物初興,應該篤道崇儒,以勵風俗教化。」晉王司馬睿聽從,開始建立太學。

  20 漢主劉聰出獵,以愍帝司馬鄴代理車騎將軍,戎服執戟為前導,路上見到的人指著他說:「這是之前的長安天子!」群眾圍觀,有哭泣的西晉遺老。太子劉粲對劉聰說:「當初周武王真想殺了紂王嗎?只是擔心同惡相求,再起後患罷了。如今興兵聚眾的人,都以司馬鄴為號召,不如早點除掉他!」劉聰說:「我之前殺了庾珉等人,但民心還是如此,我不忍心再殺了,再看看吧!」

  十二月,劉聰在光極殿大宴群臣,讓司馬鄴行酒令,洗酒杯。後來劉聰起身上廁所,又讓司馬鄴拿著傘蓋。晉朝舊臣多涕泣,有痛哭失聲的。尚書郎、隴西人辛賓起身,抱著司馬鄴大哭,劉聰下令將他帶出斬首。

  河南太守趙固與河內太守郭默入侵漢國河東地區,抵達絳縣。漢國右司隸部民眾前往投奔的有三萬多人。騎兵將軍劉勛追擊,殺一萬多人,趙固、郭默撤退。太子劉粲率將軍劉雅生等步騎兵十萬屯駐小平津,趙固揚言說:「要生擒劉粲,贖回天子。」劉粲上表給劉聰說:「司馬鄴若死,民眾無所期盼,就不會被趙固、郭默利用,不攻自滅了。」

  十二月二十日,愍帝司馬鄴在洛陽遇害。(得年十八歲。)

  劉粲派劉雅生攻打洛陽,趙固逃奔陽城山。

  21 這一年,晉王司馬睿督促考核農業生產,二千石官員、長史都以上交糧食多少為考核指標,諸軍各自開荒種田,當作軍隊給養。

  22 氐王楊茂搜去世,長子楊難敵繼位,與小兒子楊堅頭分領部曲。楊難敵稱左賢王,屯駐在下辨。楊堅頭稱右賢王,屯駐河池。

  23 河南王慕容吐谷渾去世,吐谷渾是慕容廆的庶兄,父親是慕容涉歸,分了一千七百戶給他為部眾。慕容廆繼位之後,兩個部落發生馬群撕咬踢斗事件,慕容廆遣使斥責吐谷渾說:「先父把畜牧地界劃分得非常清楚,你為什麼不遠離邊界,而讓馬群斗傷呢?」吐谷渾怒道:「馬是六畜,鬥毆是常事,為什麼遷怒於人!要我走遠點也容易啊,就怕以後再相見就難了!我現在就走,到遠離你萬里之外的地方!」於是率眾西遷。慕容廆後悔,派長史乙郍婁馮追上去道歉。吐谷渾說:「先父曾經講過:『卜筮的人說,我兩個兒子都將強盛,福祚流傳後世。』我是庶子,按理不能與嫡子並列。如今因為馬的事而分別,不是天意嗎!」於是不再回頭,向西遷徙到陰山居住。在永嘉之亂時,又翻越隴山,繼續向西,占據洮水以西,直到白蘭,地方數千里。鮮卑話稱哥哥為「阿干」,慕容廆追思吐谷渾,作《阿干之歌》。吐谷渾有六十個兒子,長子吐延嗣位。吐延身材高大,有勇力,羌人、胡人都畏懼他。(這是吐谷渾汗國的祖先。)

  太興元年(公元318年)

  1 春,正月,遼西公段疾陸眷去世,兒子年幼,叔父段涉復辰宣布自己繼位。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19893.jpg" /]從薊縣出發前往奔喪。段末柸宣稱:「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19366.jpg" /]此來,是要篡位!」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19646.jpg" /]到了右北平,段涉復辰發兵阻截。段末柸乘虛襲擊,殺死段涉復辰,兼併了他的子弟黨羽,自稱單于,又迎擊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29579.jpg" /],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39602.jpg" /]敗走,退回薊縣。

  2 三月初七,愍帝凶訊傳到建康,晉王司馬睿身穿喪服,住進倚廬,百官請上尊號,晉王不同意。紀瞻說:「晉朝法統斷絕,已經兩年,陛下當繼承大業。看看宗室之中,陛下還能讓位給誰呢!如果登上大位,則神靈、人民都有了依靠。如果逆天時,違人事,大勢一去,不可復還。如今兩京皆毀,宗廟無主,劉聰竊號於西北,而陛下謙讓於東南,這如同著急救火卻還謙恭禮讓!」司馬睿還是不接受,叫殿中將軍韓績撤去御座。紀瞻呵斥韓績說:「帝座上應天星,敢動者斬!」司馬睿為之動容。

  奉朝請(奉詔參加朝會的意思,相當於沒有具體官職,但有特許列席會議)周嵩上疏說:「古代王者,大義已全,然後取得,謙讓未果,然後接受,這樣才能享位長久,光耀萬年。如今先帝靈柩未返,舊京還沒光復,義夫泣血,士女惶惶,應該開延智謀,訓卒厲兵,先血社稷大恥,符合四海民心。神器大位,難道會跑到別人手上嗎?」由此忤逆司馬睿旨意,被外放為新安太守。不久,又被控心懷怨望,被治罪。周嵩,是周顗的弟弟。

  三月初十,司馬睿即皇帝位,百官皆陪列。皇帝命王導升御床共坐,王導堅決辭讓,說:「如果太陽和萬物沒有分別,天下蒼生又仰望誰呢?」皇帝於是停止。大赦,改元,文武百官都升位二等。皇帝想要給所有勸進的官吏都加位一等,平民簽名勸進的都安排公職,一共有二十多萬人。散騎常侍熊遠說:「陛下應天繼統,全國人民都歸心擁戴,為什麼對離得近的人恩情重,對遠方人民恩情輕呢?不如按照漢朝法律,普遍地賞賜天下人民爵位,這樣還可省去檢核的麻煩,堵塞造假的奸偽。」皇帝不聽。

  三月二十四日,立王太子司馬紹為皇太子。太子仁孝,喜文辭,善武藝,好賢禮士,接受規正諫勸,與庾亮、溫嶠等都是布衣之交。庾亮風格峻整,善談老、莊,皇帝很器重他,禮聘庾亮的妹妹為太子妃。皇帝任命賀循為太子太傅,周顗為少傅,庾亮以中書郎身份侍講東宮。皇帝喜歡法家學說,把《韓非子》一書賜給太子。庾亮進諫說:「申、韓刻薄,傷害教化,不用看他們說什麼。」太子聽從。

  【華杉講透】

  司馬氏宗室自相殘殺,到這時候也死得差不多了,司馬睿一枝獨秀,沒有有實力的兄弟叔伯來相爭了。戴邈上書,開始興辦教育。司馬睿稱帝,國家有了主心骨。太子司馬紹仁孝,文武雙全,好賢禮士,又能容受規諫。庾亮能讓太子排斥遠離法家刻薄殘民之說,尊崇儒道。帝國氣象,有再發新芽之勢。可惜啊!司馬紹短壽,之後繼任的兩任皇帝,也都短壽,這也是天命了。

  3 皇帝遣使授給慕容廆龍驤將軍、大單于、昌黎公,慕容廆推辭公爵,不接受。慕容廆任命游邃為龍驤長史,劉翔為主簿,命游邃創定禮儀法令。裴嶷對慕容廆說:「晉室衰微,蝸居江南,威德不能及遠,中原之亂,除了明公,無人能救!如今諸部雖然各擁強兵,但都不過是頑愚之輩而已,應該逐漸吞併,作為向西進軍的資本。」慕容廆說:「您說的事業太大,不是我所能做到的。但您是中國德高望重之士,不嫌棄我的孤僻淺陋,還願意來教誨我,這是上天把您賜給我,來保佑我的國家啊!」於是任命裴嶷為長史,委託他策劃軍國之事,對弱小的部族,逐漸擊取吞併。

  4 滎陽太守李矩派郭默、郭誦去救趙固,屯駐於洛汭。郭誦派部將耿稚等夜渡黃河,偷襲漢軍兵營,漢國具丘王劉翼光接到情報,通知太子劉粲,請他做好防備。劉粲說:「他們聽說趙固戰敗,自保不暇,怎能來此!不要驚動將士們!」一會兒工夫,耿稚掩襲而至,分十路進攻,劉粲部眾驚潰,死傷超過三分之二。劉粲退保陽鄉。耿稚等奪得劉粲大營,繳獲器械、物資,不計其數。天亮之後,劉粲見耿稚兵少,與劉雅生集結餘眾反擊。漢主劉聰派太尉范隆率騎兵相助,與耿稚等相持,苦戰二十餘日,不能攻下。李矩進兵救援,漢兵臨河據守,李矩無法渡河。耿稚等殺光所繳獲的牛、馬,焚毀物資,突圍奔向虎牢。皇帝下詔,任命李矩為都督河南三郡諸軍事。

  5 漢國螽斯則百堂火災,燒死漢主劉聰的兒子、會稽王劉康等二十一人。

  【華杉講透】

  螽斯則百堂,螽斯,就是蟈蟈,多子,螽斯則百,如果像螽斯一樣,就生一百個兒子。

  6 劉聰任命其子、濟南王劉驥為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齊王劉勱為大司徒。

  7 安定太守焦嵩、討虜將軍陳安舉兵逼近上邽,相國司馬保遣使向涼州牧張寔告急,張寔派金城太守竇濤督步騎兵兩萬前往救援,大軍到了新陽,接到愍帝崩逝的消息,司馬保想要稱帝。破羌都尉張詵對張寔說:「南陽王司馬保血緣關係較遠(司馬保是司馬懿弟弟司馬馗的曾孫),忘記先帝及自己父親都死於賊手的大恥,卻想要自稱尊號,必定不能成功。晉王才是近親,且有名德,當率天下以尊奉晉王!」張寔聽從,派牙門將蔡忠奉表到建康勸進。蔡忠到達的時候,司馬睿已經即皇帝位。張寔不用江東年號,仍稱建興年。(不用皇帝年號,就是不奉正朔,還是不服。)

  8 夏,四月初一,日食。

  9 加授王敦為江州牧,王導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王導派八部從事巡視揚州各郡國,回來之後,一起接見,諸從事都各自匯報所巡視地區二千石長官的政事得失,唯獨顧和一言不發。王導問他,顧和說:「明公身為宰輔,您的法網,多少吞舟的大魚都漏過了,何必聽這些風言風語,用苛察來處理政事呢?」王導嗟嘆稱讚。顧和,是顧榮的族侄。

  【華杉講透】

  漢平帝時,張綱留下一句名言:「豺狼當道,安問狐狸!」如今,顧和又是一句:「寧使網漏吞舟,何緣采聽風聞,以察察為政邪!」這種毛病很常見,大奸巨惡都不問,而且多半自己就參與其中,但是,轉過臉來,又搞得明鏡高懸,眼睛裡容不得沙子似的,而且裝得自己都信了。我們普通人也是一樣,看別人犯什麼「錯誤」的時候,他那憤激的樣子,好像他是聖人。實際上呢,他自己也一樣!所謂吃瓜群眾,人人都抱著自己的瓜,吃別人的瓜。

  10 成國丞相范長生去世。成主李雄任命范長生的兒子、侍中范賁為丞相。范長生博學,多才多藝,活到接近一百歲,蜀人奉之如神。

  11 漢國中常侍王沈的養女容顏美麗,漢主劉聰立她為左皇后。尚書令王鑑、中書監崔懿之、中書令曹恂進諫說:「臣聽說王者選立皇后,品德要配合天地乾坤,生當承奉宗廟,死則配祠后土。所以,一定是選擇世代有德的名宗大族,窈窕賢淑,才能符合四海人民的期望,讓神祇稱心如意。漢孝成帝以趙飛燕為皇后,結果繼嗣絕滅,社稷化為廢墟,這是前車之鑑。自從麟嘉元年以來,中宮之位,不以品德為標準,即便是王沈的侄女,也不過如同閹宦小丑,都不能讓她玷污了寢宮,何況只是他家的奴婢呢!六宮嬪妃,都是公爵的女兒或孫女,為什麼以一個奴婢做她們的主子!臣等恐怕這不是國家之福!」

  劉聰大怒,派中常侍宣懷對太子劉粲說:「王鑑等小子狂言侮慢,沒有君臣上下之禮,火速給我查明事情!」於是逮捕王鑑等人,送到街市斬首。金紫光祿大夫王延飛馳到宮門,準備入宮進諫,門衛拒絕給他通報。

  王鑑等臨刑,王沈用手杖敲打他說:「庸奴,還能作惡嗎?你爺爺我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王鑑瞋目呵斥道:「小子!讓大漢滅亡的,就是你這鼠輩和靳准!我要到地下向先帝告狀,讓先帝把你收到地下懲治!」靳准對王鑑說:「我執行皇帝詔書逮捕你,有什麼不對?你說滅漢是我的罪?」王鑑說:「你殺皇太弟,讓主上有不能友愛兄弟的惡名。國家養你們這些人,如何能不滅亡!」崔懿之對靳准說:「你心如梟鏡(梟鳥,吞食自己母親;破鏡,傳說中的凶獸,吞食自己父親),必為國患,你既然吃人,人也要吃你!」

  劉聰又立宣懷的養女為中皇后。

  12 司徒荀組在許昌,迫於石勒的軍事壓力,率部屬數百人渡江。皇帝下詔,任命荀組與太保、西陽王司馬羕並錄尚書事。

  13 當初,段疾陸眷去世,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39274.jpg" /]去奔喪,劉琨派世子劉群同往。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49106.jpg" /]戰敗,劉群被段末柸俘虜。段末柸厚待劉群,許諾擁戴劉琨為幽州刺史,想讓他攻擊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49845.jpg" /],秘密遣使帶著劉群的書信,請劉琨為內應。使者被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49190.jpg" /]的巡邏騎兵截獲。當時劉琨屯駐在征北將軍府所在的征北小城,不知道發生了這些事,來見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49243.jpg" /]。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49219.jpg" /]把劉群的信給劉琨看,說:「我不懷疑先生,所以跟先生說這事。」劉琨說:「我與您同盟,為國家雪恥,就算是接到兒子這封密信,也不會為了一個兒子而辜負您,忘記大義。」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59333.jpg" /]一向敬重劉琨,並無傷害他的意思,準備讓他回到本屯。弟弟段叔軍對他說:「我們是胡夷,晉人之所以服從我們,不過是畏懼我們的力量。如今我們骨肉相殘,正是他們的機會,如果有人尊奉劉琨起事,我們就要被滅族了。」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59279.jpg" /]於是扣留劉琨。

  劉琨的庶長子劉遵擔心被誅殺,與劉琨左長史楊橋等閉門自守,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59968.jpg" /]攻陷城池。代郡太守辟閭嵩、後將軍韓據又密謀襲擊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59780.jpg" /],事情泄露,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69643.jpg" /]逮捕辟閭嵩、韓據及其黨羽,全部誅殺。

  五月初八,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69217.jpg" /]聲稱奉皇帝詔書,逮捕劉琨,縊殺,並殺其子侄四人。

  劉琨的從事中郎盧諶、崔悅等率眾逃奔遼西,依附段末柸,奉劉群為主公。其他將佐大多投奔石勒。崔悅是崔林的曾孫。

  朝廷認為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69348.jpg" /]勢力尚強,還期待靠他平定河朔,於是不為劉琨發喪。溫嶠上表說:「劉琨盡忠帝室,家破人亡,應該褒獎撫恤。」盧諶、崔悅通過段末柸的使者,也上表為劉琨訟冤。後來,又過了幾年,朝廷追贈劉琨為太尉、侍中,諡號為「愍」。於是夷人、晉人因為劉琨之死,都不再依附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69220.jpg" /]。

  段末柸派他的弟弟進攻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69820.jpg" /],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79851.jpg" /]率部眾數千,將要投奔邵續,石勒部將石越在鹽山截擊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79704.jpg" /],大敗其軍。段匹[img align="bottom" alt="" class="rareFont" src="images/092540879809.jpg" /]退守薊縣。段末柸自稱幽州刺史。

  當初,溫嶠為劉琨奉表到建康,母親崔氏強烈阻止,溫嶠扯斷衣襟而去。到了建康之後,屢次要求返回復命。朝廷不許。正巧劉琨被殺,朝廷任命他為散騎侍郎。溫嶠又接到母親去世消息,道路阻亂,不得奔喪安葬,堅決推辭官職,苦請北歸。朝廷下詔說:「凡是執守禮儀的人,也應該通達事理,如今逆賊未能消滅,諸軍想要奉迎先帝靈柩歸葬都辦不到,溫嶠以孤身一人,又怎能為個人的苦難,而不從王命呢?」溫嶠不得已,接受任命。

  14 當初,曹嶷占據青州,於是背叛漢國,投降晉國。又因為建康遙遠,勢不能相援,再與石勒結盟。石勒授曹嶷為東州大將軍、青州牧,封琅邪公。

  15 六月初九,任命刁協為尚書令,荀崧為左僕射。刁協性情剛悍,經常跟人發生衝突,與侍中劉隗都被皇帝所寵信重用,想要矯正時弊,每每尊崇君王,壓制臣下,排沮豪強,所以被王氏忌恨,各種刻薄瑣碎的政令,都說是劉隗、刁協搞的。刁協又酗酒放肆,凌辱公卿,見到他的人,都側目而視,很忌憚他。

  16 六月二十三日,封皇子司馬晞為武陵王。

  17 漢國樓煩公劉虎從朔方侵入拓跋鬱律西部,秋,七月,拓跋鬱律攻擊劉虎,大破之。劉虎撤走出塞,堂弟劉路孤率其部眾投降拓跋鬱律。於是拓跋鬱律西取烏孫故地,又向東兼併了勿吉以西全部土地,士馬精強,雄踞北方。

  18 漢主劉聰病重,徵召大司馬劉曜為丞相,石勒為大將軍,皆錄尚書事,受遺詔輔政。劉曜、石勒堅決推辭。於是任命劉曜為丞相,領雍州牧,石勒為大將軍,領幽州、冀州牧,石勒堅決推辭不受。任命上洛人王景為太宰,濟南王劉驥為大司馬,昌國公劉顗為太師,朱紀為太傅,呼延晏為太保,並錄尚書事。范隆守尚書令、儀同三司。靳准為大司空、領司隸校尉,輪流裁決尚書奏事。

  七月十九日,劉聰去世。

  七月二十日,皇太子劉粲即位,尊皇后靳氏為皇太后,樊氏為弘道皇后,武氏為弘德皇后,王氏為弘孝皇后,立其妻靳氏為皇后,兒子劉元公為太子。大赦,改元漢昌。葬劉聰於宣光陵,諡號昭武皇帝,廟號烈宗。靳太后等年紀都未滿二十歲,劉粲對他們多行非禮之事,毫無哀戚之心。

  靳准密謀發動事變,私底下對劉粲說:「我聽到一些消息,有人想要行伊霍之事(指伊尹、霍光廢立皇帝之事),先誅殺太保呼延晏和我,擁立大司馬劉驥為帝,陛下要早做準備!」劉粲不聽。靳准恐懼,又讓兩位靳氏(皇太后和皇后)跟劉粲說,劉粲這才聽從。逮捕太宰王景,大司馬劉驥,劉驥同母弟、車騎大將軍、吳王劉逞,太師劉顗,大司徒、齊王劉勱,全部處死。朱紀、范隆逃奔長安。八月,劉粲在上林集結部隊,準備討伐石勒。任命丞相劉曜為相國、都督中外諸軍事,仍鎮守長安。靳准為大將軍、錄尚書事。劉粲經常游宴後宮,軍國之事,一概由靳准決定。靳准矯詔以堂弟靳明為車騎將軍,靳康為衛將軍。

  靳准將要作亂,聯絡金紫光祿大夫王延,王延拒絕,飛馬去向劉粲告發,路上遇到靳康,被劫持帶回。靳准於是勒兵登光極殿,派甲士逮捕劉粲,數落他的罪狀,處死。諡號隱帝。劉氏皇族男女,無論老幼,全部在東市斬首。掘開劉淵、劉聰陵墓,將劉聰屍體砍頭,焚毀劉氏宗廟。靳准自號大將軍、漢天王,稱制(以皇帝名義發號施令),置百官。靳准對安定人胡嵩說:「自古以來,沒有胡人做天子的,現在把傳國玉璽給你,還給晉家。」胡嵩不敢接受,靳准怒,斬胡嵩。

  靳准遣使告訴司州刺史李矩說:「劉淵,一個屠各部落小丑,因晉之亂,矯稱天命,使二帝被俘而死。我將率眾奉還二帝靈柩,請向皇上轉奏。」李矩飛馳上表給皇帝,皇帝派太常韓胤等去奉迎靈柩。

  漢國尚書北宮純等召集晉人,在東宮築堡壘自守,被靳准攻滅。靳准想要任命王延為左光祿大夫,王延罵道:「屠各族的逆奴,何不速速殺我,把我的左眼掛在西陽門,讓我看見相國(劉曜)入城!右眼掛在建春門,看大將軍(石勒)入城!」靳准殺王延。

  相國劉曜接到事變消息,從長安進兵,石勒率精銳五萬征討靳准,進據襄陵北原。靳准數次挑戰,石勒堅壁不出,以挫其銳氣。

  冬,十月,劉曜抵達赤壁。太保呼延晏等從平陽趕去投奔他,與太傅朱紀等共上尊號。劉曜即皇帝位,大赦,唯靳准一門不在赦免之列。改年號為光初。任命朱紀為司徒,呼延晏領司空,太尉范隆以下都官復原職。任命石勒為大司馬、大將軍,加九錫,增封十郡,進爵為趙公。

  石勒在平陽進攻靳准,巴人、羌人、羯人投降的有十餘萬篷帳,石勒將他們全部遷到自己所統治的郡縣。

  漢主劉曜派征北將軍劉雅、鎮北將軍劉策屯駐汾陰,與石勒一起討伐靳准。

  19 十一月十三日,太陽夜裡升起,高三丈。

  20 皇帝下詔,以王敦為荊州牧,加封陶侃都督交州諸軍事。王敦堅決辭讓荊州牧,於是聽任他仍稱交州刺史。(刺史和牧,都是州長,不過,刺史的刺,是檢核問事的意思,漢初設置刺史時,是由丞相府派出,監察地方官,是中央政府派出的監察官。州牧,則是一州軍事行政的全權長官了。不過此時刺史的職權已經大大擴張,王敦稱刺史還是稱州牧,實際區別不大,這是他的謙讓而已。)

  21 十一月十八日,皇帝下詔,請公卿士人上奏陳述政事得失。御史中丞熊遠上疏說:「胡賊亂華,先帝靈柩未返,而不能遣軍進討,這是第一個過失。群官不以仇賊未報為恥,一心調笑戲耍、享宴酒食,這是第二個過失。選官用人,不看實德,只看虛名;不求才幹,只看請託;官員們以能治事為俗吏,以奉行法律為苛刻;以盡守禮儀為諂媚,以無所事事為高妙,以放蕩為豁達,以驕傲無禮為率真,這是第三個過失。大家所厭惡的,恨不得埋葬在泥濘之中;大家都推崇的,恨不得翱翔於雲霄之上。於是國事不整,風俗虛偽淺薄。朝廷群司,以順服為善,對意見不同的人加以貶謫。這樣的風氣,朝廷怎麼會有辯爭之臣,士人怎麼會有出仕之志呢?古代取士,要他們提出治理國家的方案;如今只遴選而不考試,違背古義。再說舉薦賢才,跳不出世族的私人圈子;執行法律,從來落不到權貴身上。於是所任官員不能稱職,奸惡之人不受懲罰。如果此道不改,想要治亂救國,恐怕是難了!」

  當初,皇帝認為離亂之際,要慰悅人心,州郡舉薦上來的秀才、孝廉,都不經過考試,直接任以官職。尚書陳頵也上言說:「應該恢復舊制,考試儒經和策問。」皇帝聽從,下詔:「考試沒通過的,刺史、太守免官。」於是秀才、孝廉都不敢來,到了京城的,也藉口生病,過了三年,也沒有一個來應試的。皇帝想要把已經到京的孝廉們任以官職,尚書孔坦上奏說:「京師附近各郡秀才、孝廉擔心考不上連累刺史、太守被免官,所以都不敢來。而偏遠郡縣的秀才、孝廉們呢,寄希望於朝廷最終會免除考試,所以冒昧前來。如果現在給了來的人官職,就等於是謹慎奉法的人吃虧,僥倖來投的人得官,頹廢風氣,有傷教化,恐怕就從這兒開始了。不如命他們一律回去,將考試延期,讓他們有充分時間學習,這樣就公平而有信譽了。」皇帝聽從,命孝廉可以延期七年再考。

  孔坦,是孔愉的侄子。

  【華杉講透】

  從熊遠上疏來看,導致西晉滅亡的虛浮風氣,到江南也沒有任何改變。而皇帝司馬睿的作為,是典型的寬嚴皆誤。開始時太寬,不考試就直接給官職;然後又太嚴,考試沒通過的,舉薦的刺史和太守都免職,結果弄不下去。延期七年之後,如果這條詔令不改,不還是一樣嗎?這種不過腦子、氣勢洶洶的詔令,也是一種懶政行為,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只是製造出新的問題而已。

  22 靳准派侍中卜泰將皇帝乘輿、服御送給石勒,請和。石勒逮捕卜泰,送給劉曜。劉曜對卜泰說:「先帝末年,實在是倫常大亂。司空(靳准)能行伊霍之事,讓朕回來,實在是一項大功!如果能早迎大駕,朕仍舊會將全部政事委任給司空,哪裡只是免死而已呢!您替我進城,向司空說明我的心意。」卜泰回到平陽。靳准想要殺了劉曜的母親和哥哥,猶豫不決。

  十二月,左、右車騎將軍喬泰、王騰,衛將軍靳康等,一起殺死靳准,推舉尚書令靳明為盟主,派卜泰帶著六顆傳國玉璽投降劉曜。石勒大怒,進攻靳明。靳明出戰,大敗,於是據城固守。

  23 十二月五日,封皇子司馬煥為琅邪王。司馬煥,是鄭夫人之子,只有兩歲,皇帝喜愛他,因為他生病,所以給他封王。十二月初七,琅邪王薨逝,皇帝以成人之禮安葬他,準備吉凶禮服,修建園陵,耗費甚大。琅邪國右常侍、會稽人孫宵上疏說:「古代遇到災荒年,一切禮儀都要降級從簡,更何況如今海內喪亂,就算是制度上有的,也要節省,更何況禮典所沒有的,為什麼還要鋪張浪費呢?窮盡已經疲敝的民力,營建這無益之事,殫盡已經窮困的民財,投入這無用之費,這是讓臣感到不安之事!」皇帝不聽。

  24 彭城內史周撫殺沛國內史周默,率部眾投降石勒。皇帝下詔,下邳內史劉遐兼任彭城內史,與徐州刺史蔡豹、泰山太守徐龕一起討伐周撫。蔡豹,是蔡質的玄孫。

  25 石虎率幽州、冀州士兵與石勒會師,攻打平陽,靳明屢敗,遣使向劉曜求救。劉曜派劉雅、劉策去迎接他。靳明率平陽男女一萬五千人投奔劉曜。劉曜屯駐在粟邑縣,逮捕靳氏男女,無論老幼,全部斬首。劉曜從平陽迎回母親胡氏靈柩,葬於粟邑,號稱陽陵,諡號宣明皇太后。石勒焚燒平陽宮室,派裴憲、石會整修劉淵、劉聰陵墓,收斂劉粲以下百餘人的遺體安葬,設置守衛部隊,然後回師。

  26 成國梁州刺史李鳳屢次建功,成主李雄哥哥的兒子李稚在晉壽,嫉恨他。李鳳在巴西叛變。李雄親自到涪縣,派太傅李驤討伐李鳳,斬李鳳。任命李壽為前將軍,督巴西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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