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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0-02 02:16:43
作者: 周浩暉
半個小時之後,羅飛和蕭席楓來到了龍州市人民醫院。在劉寧寧的病房門口,兩人遇到了守候於此的陳嘉鑫。後者向羅飛匯報了最新的調查情況。
「前方人員剛剛去龍州大學走訪過了。有線索表明,劉寧寧曾於本周三下午去過校醫院的心理諮詢中心求助,當時接待她的人就是高永祥。」
「哦?」羅飛追問,「這是劉寧寧和高永祥的第一次見面嗎?」
「應該是的。」陳嘉鑫解釋說,「據校醫院的同事反映,當天高永祥在接待劉寧寧的時候,曾詳細詢問了對方的姓名、班級等基本資料。由此可見,兩人以前並不認識。」
「看來劉寧寧就是為了做心理諮詢才認識了高永祥。」羅飛沉吟道,「那她後來怎麼又跑到高永祥家裡去了?」
陳嘉鑫攤攤手說:「這就不知道了。只聽說周三下午高永祥和劉寧寧聊了有一個小時左右吧,後來校醫院的人都沒有再見過這個女孩。不知道這兩人之間還發生過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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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飛又問:「周三下午的治療有文字記錄嗎?」
陳嘉鑫搖頭道:「沒有。」
羅飛轉過頭來,用詢問的目光看了蕭席楓一眼。後者笑了笑,解釋道:「校醫院的心理諮詢中心沒有那么正規的,一般就是陪學生聊聊天,開導開導負面情緒。聊完也就算了。有時候也會和相關的學生輔導員通通氣,保持關注。至於病歷記錄什麼的,一般都沒有。話說回來吧,如果學生真到了那麼嚴重的程度,肯定得轉到專業醫院治療。」
羅飛「嗯」了一聲,開始切入正題:「你現在有沒有具體的思路?該如何喚醒劉寧寧的記憶?」
蕭席楓道:「既然知道劉寧寧和老高第一次見面的時間,這事就好辦多了。之前你說過,劉寧寧現在認不出老高的照片,這說明在她的記憶中已經屏蔽了和老高有關的一切信息。所以她和老高初次見面的那個時間點應該就是記憶消失的邊界線。只要在催眠狀態下帶她越過這條邊界線,問題就解決了。」
羅飛點點頭,對蕭席楓的推斷表示認可。他把手一揮說:「那就別耽誤時間了,趕快開始吧!」
陳嘉鑫抬手在虛掩的房門上輕敲了兩下。室內立刻有個男子的聲音應道:「請進。」
三人便推門走到了屋內。這是一間單人病房,現在房間裡除了劉寧寧之外,另有一男一女。女的四十來歲,正陪坐在女孩床頭。男的二十來歲的樣子,站在窗口位置,臀部斜靠著窗沿,半倚半坐。
「這位是劉寧寧的母親鄧萍鄧女士,這位是劉寧寧的輔導員謝濤。」陳嘉鑫首先介紹了屋中這兩人的身份,然後又指著羅飛說道,「這位是我們刑警隊的羅隊長。」
鄧萍趕緊從床頭站起身來,抹了抹眼角說道:「感謝你們,救了我女兒。」她的臉上強擠出一絲笑顏,心裡仍掛念著病榻上的孩子。
另一邊的謝濤也離開了窗沿,他殷勤地向前搶了兩步,主動和羅飛握手寒暄:「羅隊您好。辛苦了,辛苦了!」話音未落,視線又轉向了旁邊的蕭席楓,上下打量。
陳嘉鑫繼續介紹說:「這位是安遠心理諮詢中心的主任,蕭席楓。以前也曾是高永祥的同事。」
「哦,蕭主任!您好。」謝濤再次殷勤地握手,「辛苦,辛苦!」
羅飛走到病床邊。劉寧寧正倚靠在床頭呈半躺狀態。女孩的容貌很美,但就像照片上一樣,她的膚色蒼白,神情冷漠,似乎帶著某種與生俱來的陰冷氣質。這種氣質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很難接近。
羅飛微微彎下腰,問了句:「感覺怎麼樣了?」
女孩說了聲:「還好。」她的聲音很輕,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羅飛又問:「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麼嗎?」
女孩茫然搖了搖頭。
羅飛轉過頭來看了蕭席楓一眼,意思是:情況就是這樣,現在交給你了。蕭席楓點點頭,開口道:「諸位,方便的話,請你們到病房外待一會兒。我想和這個孩子單獨聊聊。」他口中說著「諸位」,目光則主要停留在劉母的身上——在這個房間裡,最不舍離開劉寧寧的就是這個女人。
果然,劉母皺起了眉頭,愁兮兮地問道:「我也要出去嗎?」
「是的。」蕭席楓用柔和的聲音解釋說,「我要給她做一次催眠治療。如果你陪在她旁邊的話,她的注意力無法集中,治療效果會受到很大影響。」
劉母「哦」了一聲,轉過頭來看著劉寧寧,似在徵求女兒的意見。劉寧寧抬起手來,抓住母親的一隻手腕,輕輕說了聲:「媽,我害怕。」於是劉母便發出一聲嘆息,愈發地猶豫難決。
這時謝濤主動走過來勸解道:「阿姨,您不用擔心的。這位蕭主任是專業的心理師,他提出的治療方案肯定是最合理的。我們大家都應該積極配合,只有這樣才能讓劉寧寧儘快地好起來嘛!」
在家長眼中,輔導員或者老師一類的角色總是帶著一種特別的權威。劉母終於作出決定,她點頭說了聲:「好吧。」
可是劉寧寧仍然拉著母親不肯鬆手,她又說了一遍:「我害怕。」
「這裡有醫生,有警察,不用怕的。」劉母拍著女兒的手勸慰道,「而且我們就在門口,不會走遠。你如果真的害怕了,就喊媽媽。」
劉寧寧咬了咬嘴唇,說:「那你們不要關門。」
「好的好的,不關門。」
得到母親的承諾之後,劉寧寧終於鬆開手。於是劉母便跟著謝濤、羅飛等人一同走出了病房,房間內只剩下蕭席楓和劉寧寧二人。
蕭席楓沒有著急說話,他先隔了一段距離觀察著劉寧寧。
這是一個美女。雖然說皮膚太過蒼白,體格也瘦弱了一點,但由於身材高挑,這兩個缺點反倒凸顯出一種時尚的韻味。她的眼睛也很亮,但眼神總是飄忽不定。這說明她缺少安全感,她的精神始終無法在心靈深處紮根。
聯想到之前看到的那張照片。蕭席楓覺得女孩的這種情緒並不是偶然的,而是她的精神常態。
不願與母親分別,乃至不肯讓母親關上病房的門,應該都和這種不安全感有關吧。在這種情況下,該如何與那女孩建立起充分的信任呢?作為一名催眠師,蕭席楓首先得解決好這個問題。
片刻之後,蕭席楓用手捂住自己的胸腹處,輕輕地「哎喲」了一聲。這一聲成功地把劉寧寧的目光吸引了過來,蕭席楓便又露出誇張的苦笑,解釋道:「胃疼。」
對方已經把話茬送到了嘴邊,不搭腔的話就不太禮貌了。劉寧寧順勢問了句:「怎麼了?」
「沒吃早飯。」蕭席楓一邊說一邊拉了張椅子過來,坐在了劉寧寧床頭。
劉寧寧用無所謂的態度說道:「我經常不吃早飯。」
「你還年輕嘛。我年輕的時候也和你一樣,現在不行了啊,一天不吃早飯胃就疼。」
「那你今天為什麼不吃?」
「都怪那個羅飛啊——就是剛剛和我一塊進來的那個警察。他一大早就喊我出門,也不請我吃個早飯,你說他過分不過分?」蕭席楓說話的時候還特意伸手沖病房外指了指,好像故意要吸引羅飛注意似的。
羅飛隱約聽到蕭席楓的話語,又看到對方指著自己,便下意識地往門邊湊了湊。蕭席楓這時又把目光轉過來看著劉寧寧,提高嗓門追問了一句:「嗯?你覺得呢?」
劉寧寧垂著頭小聲道:「我不知道……我跟他又不熟悉。」
「哦,那就說說你熟悉的吧。你的輔導員,叫謝什麼來著?對了,謝濤!這個人你覺得怎麼樣?」
劉寧寧尷尬地沉默著,不敢抬眼往門外看。誰都知道在背後議論別人是一件很無禮的事情,更何況這種議論還很容易被當事人聽見。
女孩的窘迫完全符合蕭席楓的預期,他便建議說:「我去把門關上吧。」趁著對方猶豫的當兒,他已經起身輕輕掩上了房門。
「不,請別關門。」回過神來的女孩祈求般說道。
「我沒有關門,只是虛掩著的。」蕭席楓作了個文字遊戲,「外面的人隨時都可以進來。」
劉寧寧反問道:「我也隨時可以出去嗎?」
蕭席楓給出肯定的回覆:「那當然。」
劉寧寧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蕭席楓繼續引導著話題,他笑了笑,改變口吻說道:「其實羅警官,還有你的輔導員,他們都是很好的人。他們會和你的母親一樣,全心全意地保護著你,幫助你戰勝心中的恐懼。」
「我心中的恐懼?」劉寧寧敏感地抬起頭來問道,「那是什麼?」
「你都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呢?」蕭席楓注視著對方的雙眸,「它藏在你的心靈深處,你能感覺到它,但卻看不清楚。對嗎?」
「是的。」劉寧寧回視著蕭席楓,她開始被對方的話語吸引了。
「我可以幫你把它找出來。」蕭席楓慢慢地說道,「只要你足夠信任我。」
劉寧寧驚了一下,她往後縮著身體,做出躲閃的動作:「不,我害怕!」
蕭席楓拉住了女孩的一隻手,鼓勵對方道:「你完全不用害怕,因為我們都會陪著你。你的母親,羅警官,還有謝輔導員。我們全都陪在你的身邊。沒有什麼能傷害到你,我們只是要把你心底的恐懼找出來,再把它驅逐出去。」
蕭席楓的語調柔和,語氣中卻又充滿了自信。女孩被這樣一番話語觸動了,於是她喃喃問道:「那……我該怎麼做呢?」
「你只要閉上眼睛就行。」
如同接受到命令一般,女孩乖乖地把眼睛閉了起來。片刻之後,她又聽見蕭席楓的聲音娓娓響起。
「最近,你遇到了一些小煩惱,對嗎?」
女孩沉默了一會兒,回答說:「是的。」
「是哪方面的煩惱呢?可以告訴我嗎?」
女孩短暫地猶豫了片刻,開口道:「我……交了一個男朋友……」
「哦,那就是感情上的問題吧?」蕭席楓感覺到女孩有些難以啟齒的樣子,便主動幫她開解了一句。現在他要將女孩引入催眠的狀態,任何牴觸情緒都會有負面的影響。
女孩回答說:「是的。」她重新放鬆下來。
蕭席楓繼續問道:「有了煩惱之後,你會怎麼解決呢?」
女孩沉默著,沒有回答。
蕭席楓加以引導:「或許你可以去校醫院,找心理諮詢中心的老師聊一聊。」
女孩點點頭,認同了對方的建議。
「那我們現在就去,好嗎?」
女孩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起來。
蕭席楓立刻撫慰道:「你別緊張,我們都陪著你呢。你的母親,還有羅警官、輔導員,我們都在你的身邊。」
「是嗎?」女孩的眼珠在眼皮底下轉動著,好像在往四下里搜尋。
「是的,我們都在。」略一停頓之後,蕭席楓又建議說,「如果你還沒有準備好,我們也可以先休息一下。」
「休息一下?就在這裡嗎?」
「是的。你現在的姿勢舒服嗎?不舒服的話可以調整一下。」
女孩略略挪動了一下身體。
「好了,現在你已經是最舒服的姿態。那就把身心全部放鬆吧,包括所有的肌肉,還有你的思維。暫時不要想任何事情,只關注你自身的感覺。你的氣息變得緩慢而清晰,你感覺非常的舒適。」
蕭席楓的聲音平靜自然,每一句話都以下降的音調來收尾,在不知不覺中營造出令人疲倦的催眠氣氛。同時他有意控制著節奏,每一次下達暗示指令時都配合著劉寧寧向外吐氣的過程。漸漸地形勢反轉過來,女孩的呼吸開始有意識地追隨著蕭席楓說話的節奏。
蕭席楓繼續娓娓而言:「想像一下,這是一個夏日的清晨,微風徐徐,清新而又涼爽。我們躺在學校的草坪上,頭頂是一片藍天,白雲一朵朵地飄過,像是鬆軟而又寬大的棉被。芬芳的綠草包圍著你的身體,讓你感覺像是回到了嬰兒的搖籃里。你完全沒有抗拒,只想讓每一寸肌膚都徹底鬆弛下來。
「現在我每說一句話,你都會感覺更加放鬆。你的內心充滿了平靜,你周圍的一切都是那麼美好。放鬆……這感覺從你的腳趾開始,現在到了小腿,繼續往上,又到了腰部……你的全身都放鬆了,再沒有什麼能夠打擾你,你唯一要傾聽的就是我的聲音。你的思維也在慢慢飄遠,你已經不想再控制它。現在你更加放鬆了,你的身體有些發沉,你的膝蓋在放鬆,從大腿到腹股溝,全都在放鬆。你感覺到自己在下沉,緩慢地下沉,煦暖的春風撫摸著你的身體,你感覺很舒適,很安全。四周如此平靜,而你是如此放鬆。」
蕭席楓源源不斷的話語如溪水般衝擊著劉寧寧的耳膜。後者完全放鬆下來了,她臉龐上的線條漸漸模糊,表情變得柔和而真實。
估摸著火候已經差不多了,蕭席楓開始作出探索性的嘗試。
「現在我們可以出發了嗎?到校醫院去看一看,好嗎?」他特別強調說,「我們還是會陪在你身邊的。你的母親、羅警官、輔導員,還有我。」
「好的。」這次劉寧寧很痛快地答應了。
「你還記得校醫院的大門是什麼樣子的嗎?」
「是一排玻璃門,中間的門比較大,帶著紅外感應的,人走過去門就會自動打開。兩側還有推拉式的小門。」
「你喜歡從哪個門進去呢?」
「中間的。」
「那好吧。我們就從中間的門走進去,今天醫院裡人多嗎?」
「不是很多。」在不知不覺中,蕭席楓假設的場景已經和女孩腦海中的某些回憶映射在了一起。
「心理諮詢中心應該往哪個方向走呢?」
「進大門之後往左拐,然後上二樓。」
「需要掛號嗎?」
「不,直接進去就行。」
「裡面有老師在等著你,對嗎?」
「……是的。」在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女孩又顯現出了猶豫的情緒。
「我們都在你身邊呢,所以你完全不用害怕,沒有人能夠傷害你。」蕭席楓謹慎地提醒著對方。現在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只要突破最後一層障礙,那些被屏蔽的記憶就會露出真容了。
女孩無聲地點了點頭。
蕭席楓又特意停頓了片刻,最後終於把那個核心的問題拋了出來:「接待你的那個老師是誰?現在你能想起來了嗎?」
似乎有某種情緒決了堤,女孩的呼吸陡然間變得無比急促,在劇烈地呼吸了三四次之後,她猛地睜開了眼睛,身體也從床頭彈坐起來。蕭席楓的心一沉,知道事情不妙。
「媽媽!媽媽!」女孩用悽厲的聲音大喊著,「開門,快開門!」她的聲音從病房裡傳出去,立刻有所反應。「咚」的一聲,病房門被撞開了,劉寧寧的母親衝進了屋內,關切而又焦急地問道:「怎麼了,孩子?」
女孩失聲痛哭,母親趕過來緊緊地抱住了女兒,她自己也心疼得直流眼淚。
羅飛跟著進了屋,他先是看了看劉寧寧母女,然後又把詢問的目光投向了蕭席楓。
蕭席楓搖搖頭,然後做了個「出去再說」的眼色。於是兩人一同離開病房,來到了走廊里。
「怎麼回事?」羅飛迫不及待地問道。
蕭席楓表情沮喪:「失敗了。」
「沒控制好嗎?」
「不是控制的問題。」蕭席楓搖了搖頭。沉默片刻之後,他半總結半解釋地說道,「劉寧寧心中的恐懼感太強,我剛剛把她的回憶引到和老高見面的時候,她的情緒就已經崩潰了。這導致她直接從催眠狀態中醒來。」
羅飛皺起了眉頭:「那要怎麼辦呢?」
「憑我的水平恐怕是無能為力了——」蕭席楓坦率說道,「你們得另請高明。」
羅飛也沒心情繞圈子,直接就問:「你能推薦合適的人選嗎?」
「倒是有一個人,不過……」蕭席楓欲言又止。
「怎麼了?」
蕭席楓猶豫著說道:「你們……不一定能請得動他。」
「誰啊?架子這麼大嗎?」陳嘉鑫忍不住插話道,「就算是凌明鼎,當初也和我們羅隊合作過呢。」
陳嘉鑫說到的凌明鼎曾是國內催眠界首屈一指的大腕。剛才蕭席楓說「另請高明」的時候,羅飛首先就想到了此人。只可惜這個凌明鼎早已離開了龍州,至今行蹤未明。
蕭席楓的催眠術就是從凌明鼎那裡學來的,因此後者也可說是他的老師。蕭席楓平日裡對凌明鼎是極為推崇的,但此刻他的態度卻有些含糊不清。
「你們可別提凌明鼎……」他尷尬地搖頭道,「那傢伙,他……他挺看不起凌老師的。」
「哦?」羅飛的眼睛眯了起來。說起來,在催眠界和凌明鼎對著幹的人也不少,不過那都是出自理念分歧和利益紛爭。但還真沒聽說有誰敢看不起凌明鼎的。羅飛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他饒有興趣地問道:「那人和凌明鼎有過什麼糾葛嗎?」
「糾葛也談不上,不過凌老師曾在那個人面前吃過一次虧。」蕭席楓略頓了頓,然後開始詳述,「去年凌老師不是組織了一次全國催眠師大會嗎?當時那個人也是受邀嘉賓之一。他收到邀請函之後提出了條件——要凌老師親自上門來請他。」
陳嘉鑫在旁邊「嘿」了一聲,評價道:「他的架子還真不小。」
蕭席楓聳了聳肩:「是啊,這傢伙脾氣臭得很,人品也不怎麼樣,業內是有共識的。不過他的業務能力很強,這一點也是共識。凌老師考慮到既然在龍州開會,最好還是能把這個人請來。於是就放低身段,親自去跑了一趟。沒想到卻吃了個大癟。」
羅飛猜測道:「他不給面子,當面把凌明鼎給回絕了?」
「那倒沒有。」蕭席楓咧了咧嘴角,露出一絲古怪的苦笑,「事實上,那人很客氣地招待了凌老師,而且兩人相談甚歡。」
「那怎麼叫吃了個大癟呢?」
「因為凌老師忘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什麼事?」
「那天我湊巧找凌老師有事,事情處理完之後,凌老師就搭我的車去拜訪那個傢伙。到了之後,那人只允許凌老師一個人進屋,我只好在車裡等待。我等了大概有半個小時吧,凌老師從屋內出來了。他顯得很興奮,一上車就和我大談兩人的見面過程。按照他的說法,當時他們倆惺惺相惜,聊得非常盡興,甚至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我聽了也很高興,便開車載著凌老師返回。等他興致勃勃地說完之後,我便隨口問了句:『既然聊得這麼好,那他肯定答應參加大會了吧?』這句話看似多此一問,沒想到凌老師一聽就傻了。我至今仍記得他那副表情,活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半晌之後才喃喃說了句:『我竟然忘了。』我一時沒聽明白,就追問:『什麼忘了?』這時凌老師已經回過一些神來,他苦笑著說:『我忘了邀請他參加催眠師大會了。』我說:『那你趕緊給他打個電話再確認一下吧。』當時我想,這倆人肯定是聊得太高興了,結果反而忘了正題。不過我覺得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只要打個電話說一下就行了嘛。可是凌老師卻沒有搭我的話茬。他默默地怔了片刻,然後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樣東西。我側眼一看,原來是一份催眠師大會的邀請函。這時我又聽見凌老師黯然說道:『他已經把邀請函退給我了。』」
「哦?那還是被拒絕了?」羅飛略感奇怪,「可是凌明鼎在聊天的時候不是沒提起催眠師大會的事嗎?」
「這就是關鍵所在啊。」蕭席楓長嘆道,「自從進屋之後,凌老師就一直被對方的話題所引導。他越聊越高興,把催眠師大會的事情全都拋在了腦後。甚至在聊天的過程中,對方把邀請函都還給他了,他也沒有反應過來。」
「你的意思是——」羅飛的目光一凜,「凌明鼎被那個傢伙催眠了?」
蕭席楓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是的。直到我在汽車上問起催眠師大會的事情,凌老師才從催眠狀態中覺醒。這時他回想起對方已經把邀請函還給了自己,而這個舉動無疑表明了對方的真實態度。」
「那傢伙要凌明鼎親自上門,原來是為了戲耍對方啊?」陳嘉鑫在一旁評論道,「這就有點過分了。不光不給面子,還要讓人丟醜。」
蕭席楓攤攤手,做了個無奈的姿勢:「那人就是這樣啊,一直不合群,口碑也不好。不過要說起控制記憶的本事,我還真沒見過比他更厲害的。」
羅飛暗自點了點頭。他知道控制記憶正是催眠術中的一項高端技能。那人能在舉重若輕之間讓凌明鼎這樣的高手著了道兒,其催眠本領確實不容小覷。
而此刻警方正需要一個高手來喚醒劉寧寧的記憶。所以不管那傢伙架子再大、脾氣再臭、人品再差,自己也必須要去會一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