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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0-02 02:16:15
作者: 周浩暉
羅飛驅車一路抵達蕭席楓的住所。後者把羅飛迎到屋內問道:「羅警官這麼晚到訪,一定有什麼重要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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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些事情。」羅飛建議說,「我們最好找個安靜的地方聊一聊。」
蕭席楓點點頭,他把羅飛帶到了自己的書房。關上房門之後,這間小屋便成了一個獨立的封閉空間。
書房裡的燈光是橘黃色的,看上去既柔和又溫暖。
蕭席楓指了指屋內的單人沙發,說了聲:「請坐。」同時他走到窗前拉上了白色的窗簾。
羅飛坐過去,他所處的位置背靠內側牆壁,視線則正對著窗戶。白色讓他感覺平靜。
「這裡也是你的工作室嗎?」羅飛猜測著問道。
「是的。對於一些缺乏安全感的病人,有時我會把他們帶到這裡治療。你要知道,家的感覺和辦公室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羅飛點點頭表示理解,他已經切身感受到了那種氣氛上的差異。
蕭席楓自己坐在右首的一張辦公椅上,然後他問羅飛:「聽說你最近在休假?」
「是的。」
「可你的狀態看起來並不好。」蕭席楓盯著對方的眼睛看了一會兒,說,「你很疲憊。」
羅飛露出一絲苦笑,他打了個哈欠,抬手在眼睛上揉了幾下,那兩個眼球里布滿了血絲。
蕭席楓道:「看來你的失眠反應愈發嚴重了。」
「這兩天我斷了藥物。」羅飛解釋說,「我不想讓自己產生藥物依賴,趁著休假的機會調整一下。」
「你的身體或許在休假,但你的心並沒有。」蕭席楓向前探著身體,幽幽反問道,「你怎麼調整?」
「是嗎?」羅飛端坐不動,只眯起眼睛回視著對方。
片刻後蕭席楓又用論斷一般的口吻說道:「其實你也是一個被欲望控制的人。」
「哦?」羅飛依然保持著以不變應萬變的姿態。
「探案就是你的欲望,這種欲望瀰漫在你的血液里,誘惑著你的靈魂,也腐蝕著你的軀體。你成了一具傀儡,成了一部只為案件而存活的機器。」蕭席楓充滿憐憫地嘆息道,「這種欲望會毀了你的。」
羅飛在沙發里聳了聳肩膀:「你想得太多了吧?我只是無法入睡……」
蕭席楓淡淡地一笑:「在身體如此疲憊的狀態下,無法入睡說明你的精神已經完全失控了。」
羅飛痛苦地皺起了眉頭,他似乎被這話戳中了痛處。
蕭席楓捕捉到對方的情緒反應,便趁熱打鐵般勸說道:「你需要一次徹底的放鬆,來自於精神層面的,由內而外的放鬆。」
羅飛有些心動了,他問對方:「要怎麼做到?」
「首先要控制住欲望。比如說——」蕭席楓眯起眼睛問道,「你能暫時忘記來這裡的目的嗎?」
羅飛沉默片刻,道:「我可以試試。」
「你可以試著告訴自己,休息一下吧,休息一下吧……」蕭席楓給對方作出一些指導,「在心中反覆默念這句話。」
羅飛的表情變得柔和起來,目光也不像先前那麼銳利了。
「很好。」蕭席楓鼓勵地說道,「你感覺自己正在慢慢地放鬆。你的腦子原本很漲,因為裡面塞了太多的東西。現在你可以把那些東西暫時排出去——伴隨著你的呼吸,從鼻孔中排出去。你每呼吸一次,你腦子裡的壓力便會減少一分。」
羅飛下意識地調整著自己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厚重。
蕭席楓又道:「現在你可以試著閉上眼睛,這有助於你更好地放鬆。」
羅飛的眼皮先是合上了,但僅僅數秒鐘過後又突然睜開。他的神情有些緊張。
蕭席楓關切地詢問道:「怎麼了?」
「我不能睡著,這很危險。」羅飛喃喃說道,「我不能失去對思維的控制。」
「為什麼?」
羅飛沉默不語,原本均勻的呼吸又開始變得急促了。
「好吧,如果你不願意閉眼,那就不用閉。」蕭席楓退讓了一步,「你只要放鬆自己,別去想那些給你帶來困擾的事情。你要相信,這裡很安全。」
羅飛努力調整著自己的情緒和呼吸節奏。
蕭席楓的身體旋轉了一下,靠向自己身後的牆壁。牆上有一個可以旋轉的電燈開關,他伸手過去慢慢地擰了小半圈。
屋子裡的燈光變得更加暗淡,為了適應這種變化,羅飛的瞳孔本能地放大了,他的視線也因此變得散亂。
「現在感覺怎麼樣?」蕭席楓問道。
「很好,」羅飛的身體陷在沙發里,他說,「這個椅子很舒服。」
感覺到時機差不多了,蕭席楓又開始接觸先前的話題:「你剛才說不能失去對思維的控制,這就是你不願入睡的原因嗎?」
「是的,我不能讓別人進入我的潛意識。」
「哦?」蕭席楓意識到了什麼,「其實你是害怕被別人催眠?」
羅飛沉默不語。
「催眠並不是什麼壞事,」蕭席楓循循誘導,「它可以幫助我們更好地認識自己。」
羅飛的態度卻依然抗拒:「不,我不能……」
蕭席楓觀察著羅飛的表情,然後他猜測著問道:「因為你心裡有個秘密,害怕被別人發現?」
「這件事非常危險……」羅飛再次強調說,「我不能失去控制。」
「好的,我明白了。」蕭席楓略作停頓,隨後他總結般說道,「就是這個秘密讓你無法入睡。因為你害怕有人會趁你意識散亂的時候操控你的思維,那樣的話你的秘密就會被對方發現,進而引起某種可怕的後果。」
羅飛點點頭,他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那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秘密呢?」蕭席楓凝起目光問道。
羅飛提高聲調警覺地喊起來:「我不能說!」
蕭席楓連忙做了一個安撫的手勢:「好吧,你不想說就不用說。」
羅飛緊張地吸了一口氣,喉頭在下頜處滑動著。
蕭席楓思量了一會兒,然後提了個建議:「既然你這麼害怕這個秘密,我們可以把它藏起來。」
羅飛饒有興趣地問道:「怎麼藏?」
「比如說,我們可以在你的精神世界中創建一個保險箱,然後把那個秘密放進保險箱裡。你還可以設置一個密碼,這個密碼只有你自己知道,這樣就不用擔心秘密被別人偷走了。」
「這事聽起來有些虛幻……」羅飛略帶質疑地問道,「真的可以實現嗎?」
蕭席楓用不容置疑的確切口吻回答說:「當然可以。對催眠師來說,這是一種很常規也很實用的心理輔導術。」
「那好吧。」羅飛表現出配合的意願,他主動問道,「我們要怎麼開始呢?」
「首先我們需要一個保險箱,」蕭席楓說道,「我會幫你創建的。現在我想請你閉上眼睛——」
羅飛下意識地抗拒道:「不,我不想閉眼。」
「你不用擔心,」蕭席楓解釋說,「你不會睡著的,我只是要你集中精神。我會創建一個保險箱出來,你得根據我的描述展開想像,並且將這個保險箱深深地鐫刻在你的腦海里。」
「這樣的話……那好吧。」羅飛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把眼睛閉上了。
蕭席楓便開始描述:「這是一個白色的保險箱,它的高度將近一米,長和寬都在半米左右。保險箱是用鋼板製成的,非常厚實,把東西藏在裡面一定很安全。在保險箱正面的櫃門上有一個電子密碼鎖,你可以用它來設置開門的密碼。總之,這是一個製作精良的非常可靠的保險箱。」
羅飛閉著眼睛傾聽對方的講述,他此刻的神情非常平靜。
「你能想像出這個保險箱的模樣嗎?」蕭席楓問道。
羅飛無聲地點了點頭。
蕭席楓似乎還不放心,又問:「它的樣子是不是很清晰?」
「是的,很清晰。」
「很好。」蕭席楓的嘴角略略挑起一絲笑意,然後他又說道,「現在你可以打開櫃門,把那個秘密放進去。請在完成之後告訴我。」
羅飛的眼球在眼瞼後面慢慢地轉動著,仿佛在跟隨某個極為重要的物件。片刻後他開口說道:「放好了。」
「櫃門關好了嗎?」
「關好了。」
「現在請設置密碼吧。注意,這個密碼只有你自己知道,決不能讓其他人看見。」
羅飛伸出右手食指,同時把左手五指併攏,形成手掌覆蓋在右手食指的上方,然後他的右手食指借著左手手掌的掩護凌空虛按了幾下。
蕭席楓默默關注著對方的一舉一動。等羅飛把雙手收回之後,他便用一種慶賀的口吻說道:「好了,那個秘密已經被你鎖起來了。再也沒人能夠將它偷走。」
羅飛如釋重負般長出了一口氣。
卻聽蕭席楓又道:「現在我要你牢牢記住這個密碼箱的樣子。這裡藏著一個可怕的秘密,你千萬不能忘記。」
「我記住了。」羅飛認真地說道,「這是一個鋼製的白色密碼箱,半米見方,高一米。密碼箱的正面櫃門上有電子密碼鎖。我已經設置好了密碼,但我絕不會告訴你。」
「好極了,」蕭席楓贊道,「那個秘密已經非常安全。現在你還在擔憂什麼嗎?」
羅飛把雙手平放在自己的腹部,他說:「我感覺好多了。」
「既然這樣,」蕭席楓建議說,「你可以試著睡一會兒。」
羅飛的雙手鬆弛下來,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平緩。蕭席楓不再打擾對方,只坐在一旁靜靜地等待著什麼。
兩三分鐘之後,羅飛的腦袋輕輕地歪在一邊,很顯然他已經睡著了。因無人說話,書房裡變得非常安靜,只聽見羅飛均勻和厚重的呼吸聲。
一個人若在非常疲倦的狀態下入睡,通常會睡得很沉。這種慵懶的氣氛似乎感染到了蕭席楓,他也把身體靠向自己的椅背,擺出一副大功告成般的悠閒姿態。
可羅飛卻在這時突然醒了過來,他從沙發上直起身問道:「已經結束了嗎?」
蕭席楓也跟著坐直了身體,他瞪大眼睛看著羅飛,一臉訝異。
「你的催眠已經結束了嗎?」羅飛又問了一遍。他的目光炯炯發亮,看不出一絲睡意。
蕭席楓意識到了什麼,他愕然問道:「你根本沒有睡著?」
羅飛笑了笑,這個問題明顯得已不需要回答。
蕭席楓便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那你剛才……」
「我只是在配合你。」略作停頓之後,羅飛進一步解釋,「從你把我帶進書房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想對我實施催眠。所以我索性配合你的表演。」
蕭席楓有種遭受到愚弄的感覺,他無奈地苦笑道:「你……你何必要這樣?」
「我做了一個實驗,」羅飛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說,「實驗的結果將決定到我對你的某種判斷。」
蕭席楓茫然搖了搖頭,他不明白對方在說些什麼。
「好了,現在已經沒必要兜圈子了。」羅飛看著蕭席楓說道,「接下來我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包括一系列催眠殺人案的真相以及我深夜到訪的目的。我希望你能認真地聽我講述,如果有什麼不清楚的地方,你隨時可以提出來。」
看著對方的表情,蕭席楓知道此事一定非常重要,於是他也非常鄭重地點了點頭。
羅飛的講述起始於那起系列殺人案中最大的轉折點:
「李凌風死後,警方高調宣布結案。但事實上這起案件還遠遠沒有落幕。後來張懷堯和朱思俊也都死了,這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是的,我還聽說小劉也遭遇了不測。」蕭席楓的語調略帶悲傷,隨後他又說道,「雖然警方沒有公開這幾個人的具體死因,但我猜到一定和案子有關係的,恐怕就像你所擔心的,李凌風最終完成了『七宗欲』的殺人計劃。」
羅飛曾向蕭席楓講解過「七宗欲」的計劃並請求後者對朱思俊實施救助,但他今天卻要徹底推翻自己先前的論斷:「所謂『七宗欲』殺人只是一個假象,真正的兇手並不是李凌風。」
「兇手不是李凌風?」蕭席楓無法理解,「這怎麼可能呢?」
「這事的細節我回頭再解釋,你先跟上我現在的思路。總之是有人利用李凌風布下一個精妙的迷局,當所有人都以為李凌風就是兇手的時候,真兇就可以成為逍遙法外的『隱形人』了。」
蕭席楓忍不住要問:「那真兇到底是誰?」
「這十天來,我名義上是在休假,其實一直在暗中尋找真兇。」羅飛瞥了蕭席楓一眼,直言不諱地說道,「經過一番調查之後,我覺得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你。」
「是嗎?」蕭席楓沉住氣反問道,「憑什麼呢?」
「真兇為什麼要煞費苦心,布下這樣一個龐大而又複雜的殺人迷局?要知道,事情搞得越複雜,可供警方追尋的線索就越多。」羅飛開始解釋自己的思路,「兇手既然棄簡從繁,那必然會有一個充分的理由。所以我推斷,這個人一定和案件有著非常明顯的利害關係。也就是說,如果按照正常的調查程序去分析此案,這個人必定就會成為警方的重點目標。所以他必須找一個替罪羊來吸引警方的視線。這個過程雖然複雜且帶有很多不確定的風險性,但總比把自己直接暴露在警方的火力下要好得多。」
蕭席楓「嘿」了一聲說道:「因為我是塗連生唯一的朋友,所以你就認為我最可疑。」
「我調查了塗連生的社會關係,他沒有任何親人,也沒有其他的朋友。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出還有誰會和這案子有關聯。這進一步印證了我剛才的分析,作為唯一的關聯人,你無論如何也要營造出一種讓自己『隱身』的效果,否則警方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你呢?」
「這個理由確實很充分,不過,」蕭席楓為自己辯解道,「最初案發的那兩天,我根本就不在龍州,我是沒有作案時間的。」
「你那兩天在北京出差,不但有來回乘機的記錄,還有在北京賓館的入住記錄,確鑿無疑。可是這不能摘清你的嫌疑。換個角度想一想呢?你這個人是很少出差的,近一年來幾乎就沒有離開過龍州,偏偏就是案發那兩天你不在,這未免太巧合了吧?」
蕭席楓露出苦笑:「這麼想的話不在場證明反而成了新的罪證,看來我至少也是個同謀。」
羅飛道:「我當時猜測你可能是通過催眠的手法,讓李凌風成了被遙控的殺人工具。」
「通過催眠術遙控一個人,然後讓這個人再用催眠的手法來完成連環殺人案?」蕭席楓咧嘴看著羅飛,「羅警官,你不覺得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嗎?」
羅飛也承認:「確實誇張了一些。但就當時所掌握的信息來說,這也算得上是個合理的思路。」
「好吧,合不合理另說。」蕭席楓把手一攤說道,「不過這些終究只是猜測,辦案的話還是要講究證據。」
「沒錯,所以接下來我就試圖找到證據。」羅飛衝著蕭席楓微微一笑,「你知不知道,我已經跟蹤你整整一個星期了。」
「是嗎?」蕭席楓瞪著羅飛,表情既愕然又無奈,片刻後他尷尬地問道,「那你發現了什麼呢?」
「我發現你每天下班都很早。大概下午四點鐘左右你就會離開諮詢中心,然後你會前往雙橋新村七幢602室——塗連生生前的住所。每天你都要在這裡待到七八點鐘才離開,我猜你是吃過晚飯才走的,因為有幾次你還特意從超市買了菜帶過去。」
蕭席楓摸了摸鼻子說:「沒錯。」
「所以問題就來了,你一個有家有室的人,為什麼總要往那套舊房子裡跑呢?我想到你曾經說過,以前塗連生出長途時會把家裡鑰匙交給你,委託你照看房子。但你又說塗連生並沒有養什麼花草寵物,當時我就有些奇怪,沒有花草寵物,這房子有必要托人照看嗎?然後我又想起朱思俊說過的話,他說半年前處理那起糾紛的時候,本來塗連生是不肯給死狗下跪的,是姚舒瀚威脅說要帶人抄了他的家,砸了他的房子,塗連生這才屈服。於是我突然間意識到,那間舊房子裡或許藏著什麼非常重要的東西呢!不過我的思維還是不夠開闊,沒有想到那東西竟是……」說到這裡羅飛搖了搖頭,在自責不夠敏銳的同時,他也禁不住感慨事情的真相太過離奇,實在叫常人難以揣度。
蕭席楓嘆了口氣:「所以你今天晚上偷偷進入了那套舊房子,目的就是要看看那裡面到底藏了什麼?」
「沒錯。既然那東西這麼重要,或許和案件也有關聯呢?」羅飛頓了頓,又道,「說起探索那套房子的過程,也真是一波三折。嘿嘿,我一進屋就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東西,你肯定知道是什麼吧?」
「是那個飛碟?」
「嗯。一個飛碟……已經非常奇怪了。我一度以為這就是自己要找的目標呢,我還對著它鑽研了很久,但是並沒有發現太多名堂。那東西奇怪是奇怪,可也不需要讓人每天都過來照料啊,塗連生也不至於為了它給一條死狗下跪。或許屋子還有別的秘密,所以我就繼續到其他地方去尋找。」
蕭席楓「哼」了一聲,他似乎很不希望接下來的事情發生,可惜他已經無法阻止了。
「我注意到廚房的水池剛剛使用過,有幾隻筷子是濕的,衛生間裡的毛巾也是濕的,我以為這些都是你留下的痕跡,這也說得過去。可是臥室里的床鋪那麼整潔,屋子裡所有的窗戶都遮著厚厚的窗簾——我居然還沒有嗅到真相……嘿嘿,我也真是夠遲鈍!」略發感慨之後,羅飛又接著說道,「後來我走進了書房,那滿屋子的書顯然不是給塗連生看的。我開始猜測這些書或許就是我要尋找的目標,蕭主任就是被這裡琳琅滿目的書籍所吸引,所以才流連忘返?只是塗連生為了書下跪就有些說不過去了,難道他也是愛書如命的人?」
蕭席楓苦笑道:「他就算是愛書也看不懂啊。」
「所以這事還是透著怪異。」羅飛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蕭席楓的眼睛說道,「最後我終於在牆角發現了那隻保險柜。」
蕭席楓無奈地垂下了眼瞼,他似乎不願和對方的視線接觸。
「一看到這個保險柜,我立刻知道自己終於找到了真正的目標。因為那個柜子實在是太特殊了。我注意到櫃門上有個小孔,就試著往裡看,卻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不過就在我把眼睛湊在小孔上的同時,我突然間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這感覺終於幫我看破了屋子裡的秘密,」羅飛停下來問道,「你知道是什麼感覺嗎?」
蕭席楓搖了搖頭,也說不清是不知道呢還是不願回答。
羅飛緩緩地給出了答案:「我感覺有人正在那個柜子裡面看著我!」
蕭席楓只是嘆氣,不願多言。
羅飛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在那一瞬間我甚至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誰能想到世上竟會有如此詭異離奇的事情?但諸多細節卻在支持我的猜測,在這間屋子裡藏著一個身形小得出奇的活人!所以水池邊會有一張供攀爬的椅子,衛生間裡沒有坐便器而是蹲式的便池,電腦桌很矮而配套的椅子卻很高,在書房裡還配備了摺疊梯供其上下取書,而那個保險柜就是專門供其躲藏的吧?所以櫃門上才特意鑽出了一個可以透氣和向外觀察的孔洞。這個人多年來就這樣生活在一個與世隔絕的空間裡,從來沒有外人知道他的存在。他是誰?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面對羅飛的提問,蕭席楓仍然用沉默作為回應。
「即便你不開口我也會找到答案。」羅飛態度強硬地說道,「如果不想浪費彼此的時間,就請你主動講一講這個『隱形人』的故事吧。」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再迴避也沒有意義了。蕭席楓終於抬起頭來,他反問羅飛:「你覺得那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能夠躲進保險柜里的,或者是小孩,或者是侏儒。」羅飛分析著說道,「綜合現有的情況,我覺得應該是後者。」
「你錯了。他不是小孩,也不是侏儒,他其實是一個……」蕭席楓略帶悲傷地給出了答案,「垂暮的老人。」
羅飛詫異道:「哦?」
蕭席楓這時又補充道:「一個十來歲的老人。」
「十來歲的老人?」羅飛皺起眉頭,他無法理解這句話中的邏輯。
蕭席楓嘆了口氣,他問羅飛:「你知道早衰症嗎?」
「聽說過,但不太了解。」羅飛眯起眼睛,他似乎窺到一些端倪了。
「那是一種先天性的遺傳病,無藥可治。」蕭席楓講解道,「患者在嬰兒時期就提前步入衰老的過程,他們的身體發育會停留在幼兒的水平,但是心智年齡卻和普通人沒什麼差別。」
「那個人就是一個早衰症患者?」
蕭席楓點點頭,然後繼續說道:「早衰症患者的衰老速度比正常人要快五到十倍,所以病童的壽命一般在七到二十歲之間。他還算幸運,衰老的速度只是正常值的五倍,所以能夠多活一些年頭。即便這樣,他現在的生理年齡大概也有八十歲了。」
原來如此。「十來歲的老人」這個看似荒謬的詞語卻代表著一種極為真實的存在。
羅飛接下來自然要問:「這個人和塗連生又是什麼關係呢?他們怎麼會生活在一起?」
「他是塗連生收養的棄嬰。」蕭席楓思緒流轉,陷入了某段回憶,「那應該是十六年前的事了……當年塗連生還在環衛集團開車。一天傍晚他在垃圾站旁邊發現了一個棄嬰。在這個嬰兒身上找不到任何信息,他從哪裡來,叫什麼名字,出生於何年何月,全都沒有,」說到這裡,蕭席楓特意看著羅飛問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父母出於種種原因要遺棄自己的骨肉,他們通常會在遺棄地點留下一張紙條,寫明這個孩子姓名生日等信息,以供好心的收養者獲悉。可是這個嬰兒卻沒有任何信息,而且他被遺棄的地點還是一個垃圾站……羅飛據此判斷:「他的父母並不希望這個孩子活下去。」
「是的。」蕭席楓幽幽說道,「聽起來多麼殘酷,可事實就是如此。當時那個孩子應該還不到兩歲,但他的症狀已經非常明顯了:他的身體乾瘦乾瘦的,腦袋則大得誇張,同時他的臉頰和下巴又非常窄,這使得他全身上下看起來都極不協調;他的牙齒還沒有長全,頭髮倒已經掉光了,眼睛深陷在臉頰里,皮膚褶皺而鬆弛……總之在他身上你看不到一絲屬於人類嬰兒的可愛之處,他就是一個怪物,一個連父母之愛都不配擁有的怪物。」
說到這裡,蕭席楓深深地嘆了口氣,仿佛在感懷那個孩子的悲慘身世。不過他隨即又帶著溫柔的笑容繼續說道:「但是塗連生一點都不在意。他把這個孩子帶回家裡悉心照料,他的疼愛和體貼絕不亞於天下任何的親生父母。」
羅飛沉吟道:「他對待這個孩子就像是童年時那隻殘疾的小貓——不僅僅是疼愛了,裡面更有一種同病相憐的複雜情感。」
「沒錯。」蕭席楓讚許地點了點頭,「他給那個孩子起的名字就叫塗小貓。他們以父子相稱,十多年來朝夕相處。他們之間那種彼此依賴的情感普通人是無法理解的。」
「既然這樣,」羅飛提出了一個疑問,「塗連生為什麼不走正常的手續來收養這個孩子呢?」
「因為他不想讓塗小貓和這個社會有任何接觸。」蕭席楓輕嘆一聲,然後解釋其中的原因,「塗連生自己飽嘗了世態艱辛,一生受盡欺凌和侮辱。他太了解一個『怪物』在人間的遭遇了,他不想讓塗小貓也承受這樣的痛苦,他要把這個孩子呵護在自己的翅膀下,在一個足夠安全的世界裡度過此生。」
「足夠安全的世界……」羅飛挑起眉頭問道,「你指的就是那套封閉狹小的老房子嗎?」
蕭席楓無聲地點點頭。
羅飛至此終於了解到一個「隱形人」產生的過程。難怪外界從來不知道這個人的存在,因為塗連生早已用一種特殊的關愛將他徹底屏蔽。羅飛一時間有些茫然,他不知道這種密不透風的關愛對於塗小貓來說到底算不算真正的幸福?
感懷片刻之後,羅飛又問蕭席楓:「那你呢?你和這個孩子之間又是什麼關係?」
蕭席楓回答說:「我是唯一知道塗小貓存在的外人。塗連生只相信我一個,他覺得其他任何人都會對塗小貓造成傷害。塗小貓本人則管我叫叔叔。你之前的猜測沒錯,每當塗連生出長途的時候,我就會過來照顧那孩子。還有塗連生也的確是為了那孩子的安全才答應給死狗下跪的。後來他不放心,還特意買了個保險柜,供塗小貓在意外時躲藏。說起那個保險柜,嘿嘿,今天還是第一次用到呢……」
羅飛又打斷對方問道:「你教過那孩子催眠術吧?」
蕭席楓坦承說:「是的。」
羅飛追問:「為什麼要教他這個?」
「因為他想學。」蕭席楓解釋說,「塗小貓在這種環境下成長,心理上多少會出現問題的,有時痛苦,有時迷茫。我便常常用催眠的手法幫他排解治療。在這個過程中塗小貓對催眠產生了興趣,就讓我教他。」
羅飛繼續問道:「那你覺得他的催眠水平怎麼樣?」
蕭席楓愣了一下,說:「這我不太清楚。他整天足不出戶的,根本沒機會實施催眠術啊。不過如果有機會練手的話,我想他一定會很厲害的。因為他很聰明,是個天才。」
「天才?你指哪方面?」
「很多方面。他的智商極高,有著超出常人的記憶力和理解力。如果不是得了這種病,他的人生不可限量!」蕭席楓一邊說一邊惋惜地搖著頭。
羅飛想起了那滿滿三個柜子的書籍,他忍不住開始假設,一個蕭席楓口中的天才,如果十多年足不出戶,整天就是看書和學習,這個人的知識能力究竟能到達一個怎樣的境界呢?
蕭席楓仿佛看出了對方所想,他主動給出了幾個例子:「你知道嗎?這孩子在十歲那年就自學了所有的高中課程,此後便開始廣泛閱讀各類專業書籍。他對數理化和計算機一類的知識尤其感興趣。而且他的動手能力也很強,十二歲的時候就會修理家用電器,對了,你看到的那個飛碟也是他自己設計製造的呢。」
羅飛神情肅穆地沉思了一會兒,隨後他凝視著蕭席楓說道:「我幫你總結一下吧,塗小貓才是這個世界上和塗連生最親密的人,他是一個精通理工和計算機知識的天才,而且他具備著令人難測深淺的催眠能力。」
蕭席楓感覺到對方的語氣有些不對,他皺起眉頭問道:「你什麼意思?」
「你忘了我為什麼會坐在這裡嗎?」
「你在尋找系列殺人案的真兇。」說出這個答案的同時蕭席楓隱隱有了種不安的預感。
「真兇是一個和塗連生有著密切聯繫的人,我曾經覺得這個人非你莫屬,可現在看來,塗小貓顯然更加值得關注。」
「這怎麼可能?」蕭席楓激動地提出抗議,「你如果懷疑他,那還不如繼續懷疑我!」
羅飛擺了擺手說:「從你通過實驗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不是兇手。」
蕭席楓困惑地看著羅飛,他到現在也不知道對方說的「實驗」究竟是什麼意思。
羅飛開始解釋這裡面的關節:「當我在塗家舊宅研究那個保險柜的時候,躲在柜子里的塗小貓也看到了我。當我離開之後,塗小貓肯定和你通過電話吧?所以你已經提前知道我去過塗家舊宅的事情,對不對?」
蕭席楓點點頭。
羅飛繼續說道:「我們見面之後,你把我帶到書房裡。這時我已經猜到你想對我實施催眠。於是我將計就計,假裝中招,我的目的就是要看看你到底要對我做些什麼。你用話術誘導著我,表面看來是要幫我解開失眠的心結,但你真正的目的是要給我設置一個記憶障礙。你把我心底最恐懼的東西和那個保險柜聯繫在了一起。如果你的催眠成功了,我就會徹底拋棄要打開那個保險柜的念頭,所以塗小貓也就不會再受到我的威脅。」
「你說得一點都沒錯,」蕭席楓自嘲地苦笑道,「原來我的陰謀早就被你看透了,我像個傻瓜一樣在那裡自說自話……那些所謂的催眠其實毫無意義。」
羅飛卻說:「並非毫無意義。至少你證明了自己的清白。」
蕭席楓不解:「怎麼證明?」
「你可以設想一下,」羅飛提示對方說,「如果你是兇手的話,你會對我實施怎樣的催眠?」
蕭席楓想了一會兒說道:「肯定要設法解除你對我的威脅,比如說通過某種思維的植入或者轉接,讓你認為李凌風確實就是真兇,或者把你的查案的思路轉移到其他的方向上。如果狠一點的話,我甚至會針對你單獨設計出一個殺局。當然了,所有這些事的前提是我能夠成功地將你催眠。」
「看起來已經成功了,不是嗎?」羅飛微微挑起一側嘴角,似笑非笑,「當時我的思維已經完全聽從於你的引導,我甚至在你的催眠作用下進入了夢鄉,這可是一種完全不設防的精神狀態啊。」
「是的,」蕭席楓尷尬地咧著嘴,「雖然是假象,但我確實信以為真了。」
「可你並沒有對我實施進一步的蠱惑,你只是針對那個保險柜做了一個記憶障礙,然後就靜靜等待我醒來。所以你所關心的只是如何守住塗小貓的秘密,而對於我查案這事卻毫不在意。」羅飛一步步地解析道,「由此我斷定你絕不是案件的真兇,甚至連知情人都不是。所以我才會繼續坐在這裡,和你展開坦誠相見的探討。」
「好吧,我要感謝你對我的信任。」蕭席楓看著羅飛說道,「但你不能因為排除了對我的懷疑,就隨便又抓個人過來作為替代品吧?」
「怎麼會是隨便抓的呢?」羅飛反問對方,「我剛才已經總結過了,難道塗小貓不符合真兇的特徵嗎?」
「就這麼簡單一說,那確實符合,但你還要考慮具體的實際情況啊!」
羅飛伸手做了個邀請的姿勢:「有什麼實際情況,我們現在就一塊討論。」
蕭席楓首先質疑道:「自從塗連生死後,我幾乎每天都和塗小貓在一起,他怎麼可能瞞著我做出這麼大的案子?」
「所謂每天在一起,其實也就是晚飯前後的那個時間段吧,其他時間塗小貓在幹什麼你就無從知曉了,而案發的頭兩天你又恰好不在龍州,現在想想,這可不是什麼巧合,是塗小貓特意選擇你不在的那兩天動手呢。」
「塗小貓是個足不出戶的病人,難道他就坐在家裡遙控作案?」
「案件的前期策劃完全可以通過網絡進行,確實可以坐在家裡,而真正作案的那兩天可不行,事實上塗小貓親自抵達了每一個案發現場。」
「這更不可能了。」蕭席楓瞪著眼睛問道,「塗小貓根本沒有獨自出門的能力。而且你們不是拍到了案發時的監控視頻嗎?抵達作案現場的從來只有李凌風一個人!」
「除了一個人,還有——」羅飛一字一頓地強調道,「一、個、包!」
一個包?蕭席楓記得那些監控照片,照片上的李凌風確實背著一個碩大的黑色登山包。
卻聽羅飛又繼續說道:「其實我早就覺得那個包有些古怪。李凌風一直背著那個包,但這個包的具體作用卻不明朗:趙麗麗、姚舒瀚、李小剛遇害的時候,所用道具並沒有裝在包里;林瑞麟被催眠時,既然包里的菜餚都是虛構出來的,那麼包本身又有什麼實際的存在意義?最後李凌風在朱思俊家門口被抓,那麼大的一個包就裝了一坨狗屎,實在是大材小用。所以我始終沒想明白,李凌風到底為什麼要背著那個包?」
蕭席楓隱隱猜到了羅飛的意思,他愕然道:「難道說……」
「塗小貓就藏在那個包里。」羅飛說了對方心中所想,然後他又據此展開解釋,「在最初案發的那兩天,塗小貓就是通過這種隱蔽的方式來到現場,他親自對趙麗麗、姚舒瀚、李小剛和林瑞麟實施了催眠。至於後來用黑包裝狗屎則是為了保持連貫性,造成一種『黑包就是李凌風隨身物品』的假象。」
「那對李凌風、張懷堯還有朱思俊的催眠是什麼時候完成的呢?」蕭席楓被羅飛的思路帶動了,他第一次順著對方來提問。
羅飛聳了聳肩膀:「那就不一定了。」
「你的意思是除了那兩天之外,塗小貓在別的時間也外出過?」
「那當然了。難道你現在還以為他真的會足不出戶?」
蕭席楓反問:「那他要怎麼出去呢?每次都藏在李凌風的黑包里?可是張懷堯和朱思俊都是在李凌風死了以後才出事的啊。」
「他既然能催眠李凌風,把對方變成自己的『腿腳』,難道就不能再催眠其他人嗎?」羅飛「嘿」了一聲,又道,「我就知道他至少還有另外一個可靠的『腿腳』。」
蕭席楓立刻追問:「是誰?」
「你們的鄰居,601那個獨居的女人。」
「啊?」蕭席楓一愣,「黃歡?」
「你知道她的名字?看來你們還比較熟悉。」
「畢竟相鄰這麼多年了嘛,多少會有些了解。不過黃歡從來不知道塗小貓的存在啊,你憑什麼說她也是塗小貓的『腿腳』?」
「黃歡單身一人,可她家裡卻有一輛兒童推車,你不覺得這事有點奇怪嗎?」
蕭席楓意識到什麼:「你是說塗小貓會乘坐黃歡的兒童推車外出?」
羅飛點點頭,隨後又說:「我詢問過黃歡為什麼家裡會有童車,她當時表現得非常激動,我猜測是有人對她施行過記憶障礙的催眠術。隨後我讓人調查了黃歡的個人情況,多年前她曾經結婚並懷孕,但不幸遭遇難產,孩子沒保住,自己也失去了生育能力。後來她丈夫還因此和她離婚。所以說黃歡內心深處對孩子非常渴望,但有關孩子的記憶又是她不願觸及的一個心結。這兩點恰好能被塗小貓利用,他可以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孩子,讓黃歡先為自己服務,完事之後再抹去對方的記憶。」
蕭席楓長時間地看著羅飛。必須承認,對方的這套說辭已經越來越像是真事了,但在內心深處他仍然不相信塗小貓就是系列殺人案的真兇。
羅飛知道自己還得拿出點夠分量的論據,於是他又對蕭席楓說道:「其實我心中還有一個猜測,如果這個猜測也得到印證,你就不會再懷疑我的論斷了。」
「什麼猜測?」蕭席楓忐忑而又急切地問道。
「你說過,李凌風之所以會和你聯繫,是因為他看到了你在網上發表的那篇紀念塗連生的文章,可我知道你並不是一個喜歡上網的人。現在請你如實回答我:你當時怎麼想起來要去網上發文章的?是不是受到了塗小貓的影響?」
這個問題仿佛點破了對方心頭的一層面紗。蕭席楓愣愣地怔了許久,最後他不得不承認:「是的……的確受了他很大的影響。」
「很大的影響?」羅飛笑了笑,他的神情愈發自信,「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其實也受到了他的催眠?」
蕭席楓低著頭不說話,他的臉色有些難看。這顯然代表著一種默認的態度。
「現在可以大致概括出這起案件的全部過程了。」羅飛揮了揮手,然後開始侃侃而言,「塗連生自殺之後,塗小貓決定要為自己的養父報仇。他通過網絡查到了攔車救狗事件的主要參與者,並且鎖定趙麗麗等七人為復仇目標。塗小貓知道,如果他直接動手殺死趙麗麗等人,警方在探案時必然會重點分析塗連生的社會關係。到時候只要一搜查塗連生的舊宅,自己就無處可藏。所以他必須設計出一個精巧的殺人計劃,既要完成復仇大計,又要把警方的視線徹底引開。
「這個計劃的第一步就從你身上開始。塗小貓利用你對塗連生的情誼,鼓動你去網上發表了那篇紀念文,以此偽裝成案件的導火索。隨後塗小貓便把李凌風引到龍州並對其實施了催眠,李凌風欲望被撩撥起來,他心甘情願成為塗小貓計劃中的一枚棋子,因為他深信這個計劃能讓自己一舉成名。
「李凌風化名為『憤怒的犀牛』和你通了電郵,他把趙麗麗等六人列為自己的『懲罰對象』,隨即殺人計劃便正式展開。很顯然,所有的殺人手法、包括道具的製作等等都是出自塗小貓的設計,李凌風只是一個具體任務的執行者。塗小貓還給李凌風提供了一個巧妙的逃生方案,後者以為完成計劃後就可以全身而退。他怎會想到自己其實也是塗小貓計劃中的目標之一?
「李凌風被捕之後,塗小貓又對朱思俊實施了催眠,讓後者成為整套計劃後半段的執行者。同時他還在李凌風的電腦中留下線索,用『七宗欲』的思路來誤導警方。一切正如他的計劃進行:朱思俊撞死了李凌風,自己最後也難逃一死。當『七宗欲』名單上的所有人都死亡之後,塗小貓的復仇計劃便大功告成。大家都認為李凌風就是案件的元兇,誰能想到背後還深藏著一個不露蹤跡的『隱形人』?」
蕭席楓默默地聽羅飛說完。儘管書房裡開著空調,但他的額頭上還是滲出了一層汗水。
羅飛問道:「現在你怎麼想?」
蕭席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似乎在竭力凝聚著殘存的勇氣。他抬頭和羅飛對視了片刻,然後說道:「是的,你說的這一切都非常的合理。但我還是那句話,警方辦案光憑合理的猜測是不行的,必須要有確鑿的證據。」
「證據一定會有的。技術人員會對那個黑包進行痕跡檢測,裡面應該能找到塗小貓的皮屑樣本;同時我們會仔細排查李凌風和塗小貓的電腦數據,或許會有些通信記錄沒有清理乾淨;雙橋新村附近的監控也是我們排查的重點,塗小貓不管是跟著李凌風還是跟著黃歡出行,總會有相關的影像資料留下來;我們還會請來高明的催眠師,掃除黃歡思維中的記憶障礙……總而言之,塗小貓既然實施了這樣一起複雜的連環殺人案,他就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只要警方將他納入視線,這些痕跡遲早會被找出來。」
羅飛說話時的聲音平淡卻又充滿了自信,他知道自己已經拿住了兇手的軟肋。
一個構思龐大的計劃,目的就是要營造出「隱形」的效果。當兇手不再隱形的時候,整個計劃也就失敗了,因為那個龐大體系中的每一條分支都會給警方提供追查的線索。
有的放矢,萬箭齊發,焉能不中?
蕭席楓有種渾身乏力的感覺。他用雙手支撐著自己的腦門,痛苦乞求道:「我求你們不要這樣!這個世界既然已經拋棄了那個孩子,就不要再來折磨他了!這也是塗連生最後的遺願。」
「我能理解你的情感,我甚至能理解你們每個人的情感。但是,」羅飛唏噓嘆道,「作為一名刑警,我必須以法律作為行事的最高準則。」
蕭席楓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片刻他又艱難地說道:「那我只有一個最後的請求……讓我先和那個孩子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