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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0-02 02:14:07 作者: 周浩暉

  當小劉開車的時候,羅飛通過派出所的關係了解到姚舒瀚的個人信息。

  姚舒瀚,今年二十四歲,本市戶籍。其父姚國華曾任龍州市房管局副局長,後辭職經商,成立了一家地產開發公司。利用在職時建立的人脈,姚國華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現在已是龍州最得勢的本地開發商。姚舒瀚大學畢業後在父親的公司里掛了個職,領著高薪卻不問事,日常生活以吃喝玩樂為主,龍州的高檔酒吧和夜場是他每天流連忘返之地。

  姚舒瀚的戶口仍然和父母掛在一起。但那個快遞單上留下的地址才是他個人的實際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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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飛二人按照地址找到了攬月豪庭4號樓1501室。他們按了半天門鈴,姍姍來遲的主人才打開了屋門。站在門後的是一個瘦高的小伙子,他穿著睡衣,眼神中還帶著些迷離,看似剛剛從午睡中醒來。

  小劉客氣地問了句:「你是姚舒瀚?」

  對方「嗯」了一聲,懶洋洋地看著門外這兩個不速之客。

  小劉說明來意:「我們是刑警隊的,有些事情要向你了解一下。」

  姚舒瀚眼皮一翻,嘴唇動了動,雖然聲音不大,但分明能聽出是一個「操」字。

  小劉臉一沉,有點按捺不住脾氣。羅飛適時上前,抬臂把小劉往後稍稍一攔,隨後單刀直入地對姚舒瀚說道:「趙麗麗死了。」

  「啊?她死了?」姚舒瀚驚訝地張著嘴,片刻後他又顯出更加強烈的牴觸情緒,把手一攤反問道,「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既然沒關係,」羅飛盯著對方的眼睛,「那說清楚了不是更好?」

  姚舒瀚一邊和羅飛對視,一邊在心中估量著事態的輕重。最終他還是暫且讓步,把腦袋一扭道:「好吧,那就進來聊聊。」

  羅飛二人跟著姚舒瀚來到屋內。主人往客廳居中的沙發上一坐,隨手拿起茶几上的香菸問羅飛:「來一根?」

  羅飛搖手道:「不用。」他和小劉一人一邊,占據了組合沙發的兩個側座。

  姚舒瀚給自己點了根煙,然後吐出煙圈說道:「要問什麼就快說吧。我很忙的,最多給你們半個小時。」

  一個二十來歲的小伙子,言談舉止間卻處處流露著高人一等的傲氣。

  或許他確實有驕傲的資本:出生大富之家,長得又高又帥,只憑這兩點就足以將萬千競爭的同類遠遠拋在身後了。

  可這又怎麼樣?小劉在心中憤憤不平,不就是有個好爹、生了副好皮囊嗎?

  羅飛倒不計較姚舒瀚的態度。事實上在查訪探案的過程中,比對方態度更加過分的也大有人在。如果你自己的情緒因此受到干擾,那只能說明你是個不合格的刑警。一名調查者應該時刻牢記來到此處的目的:不是為了享受對方的敬畏或者尊重,而是為了獲取對方心中的秘密。所以務必保持最平和的心態,冷靜旁觀,捕捉每一個細節,作出最精準的判斷。

  羅飛拋出了第一個問題:「你最後一次和趙麗麗聯繫是什麼時候?」

  姚舒瀚沒有過多考慮就答道:「大概一個星期之前。」

  「一個星期之前——就是你和她分手的時候?」

  「沒錯,我們分手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繫過。」

  「那你們為什麼會分手?」

  姚舒瀚回答得非常簡單:「厭倦了。」

  羅飛追問:「誰厭倦了?」

  姚舒瀚笑了,用一種炫耀般的口吻說道:「當然是我啊。」

  羅飛把對方的態度作了引申:「也就是說,是你拋棄了趙麗麗?」

  「拋棄?」姚舒瀚並不認可這種說法,「這話就說大了。沒什麼拋棄不拋棄的,我們又不是談感情。」

  「你們不是男女朋友嗎?怎麼叫不談感情?」

  「警官,你是真不懂假不懂啊?」姚舒瀚瀟灑地彈了一下菸灰,說道,「我圖她的色,她圖我的錢,我們各取所需。這事多簡單啊,跟感情有什麼關係?」

  「哦。」羅飛瞥了對方一眼,「這麼說你們不是在談戀愛,而是一種包養的關係?」

  「包養這事太低級了吧?」姚舒瀚不屑地搖搖頭,他抽了一口煙,又道,「這麼說吧,我們就是在一起玩了一年,這一年所有的開銷都是我來,她那套房子也是我給買的。」

  羅飛已經沒興趣對這個問題再進行深入的探討,他只想抓住最關鍵的地方:「不管怎麼樣,趙麗麗並不願意和你分手,對嗎?」

  「她當然不願意,」姚舒瀚咧著嘴道,「你要知道,男人對女人的容貌很容易厭倦,女人對男人的錢可永遠都不會厭倦。」

  羅飛看著姚舒瀚:「我倒覺得趙麗麗這個女人很難讓男人感到厭倦吧?」

  姚舒瀚眯起眼睛反問:「你是說她長得漂亮?」

  羅飛點點頭。只有瞎了眼的男人才會否認這個事實。

  姚舒瀚也沒有否認:「沒錯,她確實很漂亮,身材也火爆。」他把剩了一半的香菸掐滅在菸灰缸里,又道:「可男人對女人就是這麼回事,吃不到嘴的天天想,真吃到了很快又覺得沒意思了。你就想想嘛,鮑魚龍蝦好不好吃?可如果頓頓都讓你吃,你是不是也覺得膩啊?」

  羅飛淡淡地「哦」了一聲,不置可否。

  姚舒瀚倒越說越來勁了,他往前湊著身體,像是要對羅飛展開追擊似的:「這個世界上漂亮女人太多了。你覺得趙麗麗漂亮?只是因為你沒有見過更漂亮的!再說了,趙麗麗的臉蛋和身材又不是什麼真材實料。」

  最後那句話引起了羅飛的興趣,他立刻反問:「你什麼意思?」

  「她整過容,鼻子隆過,雙眼皮是割出來的,胸部也是靠矽膠墊起來的。」姚舒瀚直言不諱,「自從見到她整容前的照片之後,我對這個女人就沒了興趣。」

  原來趙麗麗是個人造美女!羅飛微微皺起眉頭,他決定更深一步去刺探姚舒瀚的情緒:「你知道了趙麗麗整容前的面貌,所以就對她產生了厭惡,對嗎?」

  姚舒瀚沒有立刻回答,他從茶几上摸出第二根香菸,慢悠悠地點火、嘬吸,直到吐出一口煙圈之後,他才又開口說道:「警官,我知道你的潛台詞。咱們可以直接點,別兜圈子。你認為我感覺受騙了,所以惱羞成怒,害死了趙麗麗?」

  對方既然主動把話挑明了,羅飛也不忌憚正面迎擊,他沉穩地回復道:「這只是猜測,代表著某種可能性。我們警方辦案,最重要的還是要看證據。」

  「我知道你的邏輯。」姚舒瀚翻眼皮看著天花板,自顧自說道,「就好比你買了一輛豪華汽車,號稱是全進口頂級配置,結果發現卻是一輛國內組裝的山寨貨。你生不生氣?把車砸了都不夠,恨不得要把賣車的4S店也砸了!你覺得我就是這麼恨趙麗麗的,對吧?」

  羅飛看著對方不說話。

  「可你的邏輯是有問題的。」姚舒瀚用夾著香菸的手指沖羅飛點了點,又道,「我們再舉一個例子吧。你在街邊攤買了半個西瓜,紅瓤薄皮,看起來熟透了。回到家一嘗,根本不甜——原來打過催熟針。你怎麼辦?氣得把西瓜砸個稀爛,然後再去找攤主算帳?至於嗎?」

  這次羅飛開口說道:「不至於。」

  姚舒瀚翻過手來一攤:「這就對了。你以為趙麗麗在我眼裡是一輛豪車?我告訴你,她只是半個西瓜!我跟她分手,連回頭看一眼都犯不著。我會去殺她?簡直太可笑了!」

  羅飛凝起目光,他意識到自己需要換一種角度來審視面前的這個公子哥。並不是因為那些令人憤慨的是非觀,真正令羅飛意外的,是對方言辭中透出的邏輯和鋒芒。

  那些看似荒唐無理的論調,其中卻包含著嚴密的、無法攻破的邏輯。憑藉著這些邏輯,姚舒瀚一點一點地撇清了自己身上的殺人嫌疑。同時在對話的過程中,姚舒瀚一直在進行自我炫耀——也許這並不僅僅是炫耀,而是有意識地要搶占心理上的優勢地位。

  如果還以為這傢伙只是個浪蕩好色的紈絝子弟,恐怕很快就要吃到苦頭了!

  羅飛決定使出些手段,轉守為攻。他盯著姚舒瀚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道:「你怎麼知道趙麗麗被人殺了?」

  姚舒瀚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不是你們說的嗎?趙麗麗死了。」

  「我只說趙麗麗死了,並沒有說她是怎麼死的。正常人聽到這個消息,首先想到的應該是遭遇了什麼意外吧?可你根本就沒有細問,直接就辯解自己沒有殺人,這種反應是不是太敏感了?」

  面對羅飛的攻勢,姚舒瀚並不慌亂,他反問道:「如果只是意外,比如說車禍什麼的,怎麼會驚動你們刑警隊呢?既然你們來找我了,說明她的死肯定有點問題。」

  「那也不能排除自殺吧?」羅飛步步緊逼,「自殺的話,因為你剛剛和趙麗麗分手,我們也要來找你了解情況的。你為什麼最先想到兇殺的思路呢?」

  姚舒瀚咧開嘴笑了:「你們根本不了解趙麗麗,這個女人怎麼會自殺?」

  「哦?」羅飛問道,「為什麼不會?」

  「在這個世界上,趙麗麗最愛的人只有自己,這種人怎麼可能自殺?再說她很了解男人,知道男人對女人都是一樣,一開始濃情蜜意,後來就越來越淡。沒準她也樂得換一個男人呢,以她的條件,換一個又不難的,還能更寵她。所以她怎麼會為我自殺?我在她心裡可沒那麼重。說句難聽的話吧,我甚至都不如她養的那條狗。」

  姚舒瀚最後那句話令羅飛有些意外,一個如此自傲的男人怎麼會說出「不如狗」之類的話語?他禁不住要多問一句:「你是指那條金毛?」

  姚舒瀚點點頭:「她愛狗,因為狗是完全忠於她的。事實上她把狗當成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愛狗就等於愛自己。」

  愛狗就等於愛自己?這種說法羅飛還是第一次聽到,細想起來,倒也沒什麼大毛病。

  在和對方的言辭暗戰中,羅飛一直未能扭轉頹勢,看來必須使出最後的殺招了。於是他鄭重其事地問道:「這兩天你給趙麗麗寄過一個箱子吧?」

  「什麼箱子?」姚舒瀚一臉茫然,好像真不知道似的。

  「一個泡沫箱子,裡面裝了些奇怪的東西。根據警方的現場勘查,正是這些東西要了趙麗麗的命!」羅飛的目光和語氣一樣凝重。同時他將身體前傾,保持著一種壓迫式的姿態。

  如果這是一場高手對決,羅飛現在已經亮出了自己的底牌。可姚舒瀚卻滿不在乎地咧了咧嘴,只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羅飛面沉似水,他從隨身攜帶的文件夾里取出一個證物袋,袋子裡封著一張紙片。

  「這是我們在案發現場提取到的快遞底單,寄件人一欄簽著你的名字,並且留有你的電話和地址。」羅飛將證物袋按在茶几上,慢慢向姚舒瀚那邊推了過去。

  姚舒瀚微微皺起眉頭,他將那個證物袋接過來,湊到眼前端詳。

  正如羅飛所說,袋子裡封著張快遞底單,寄件人簽著「姚舒瀚」三個字,電話和地址也沒錯。可姚舒瀚只看了一眼便連連搖頭:「這純屬栽贓陷害!我沒有寄過這個快遞,這上面的字也不是我寫的。」

  羅飛早已料到對方會這般推脫,便用警告的口吻提醒道:「筆跡是可以鑑定的。」

  「鑑定啊,沒問題。」姚舒瀚主動伸出手,「給我拿紙拿筆。」

  羅飛沖小劉使了個眼色,小劉拿出紙筆遞給姚舒瀚。

  姚舒瀚利利索索地在紙上寫下了自己的大名,把筆一扔說道:「拿著鑑定去吧。」

  羅飛拿起姚舒瀚簽下的名字看了看,頓感失望。

  姚舒瀚大功告成般地拍了拍手,說:「行了,半個小時也差不多了。二位請回吧,我還有約會呢。」

  羅飛把簽名紙收進自己的文件夾,同時不動聲色地說道:「看來你已經有了新的女友。」

  「那當然了,我的生命里一天也離不開女人。」姚舒瀚率先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得意洋洋,「你們知道嗎?性慾旺盛是雄性動物最基本的競爭優勢,這有助於優秀的基因在種群中傳播。可惜啊,現代人類文明竟試圖抑制這種自然選擇的機制。說起來,我也是個為了種群利益而奮戰的鬥士呢!」

  小劉實在忍不住了,站起身駁斥道:「簡直就是無恥的謬論!」

  姚舒瀚倒不生氣,他聳聳肩膀說:「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不必互相理解。我要去準備準備,晚上和新女友共度良宵。請你們繼續追查趙麗麗的死因吧——對了,如果查到了真相,麻煩也告知我一聲。」

  羅飛「嘿」地冷笑,起身問道:「有這個必要嗎?我看你對趙麗麗的死根本一點都不關心。」要知道,作為相處一年的前男友,這傢伙甚至都沒有問一句趙麗麗的確切死狀。

  「我確實不關心啊。」姚舒瀚咧嘴一笑,「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哪個王八蛋在陷害我!行了,就這樣。」說完這話後他也不送客,轉身徑直走進了臥室,再不回頭。

  小劉跟著羅飛在外查案多年,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囂張跋扈的人。他躍躍欲試地還想追上去理論,可是羅飛卻在一旁使了個眼色說:「走吧。」小劉只好先咽了這口氣,跟著羅飛離開了姚舒瀚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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