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活著和死去

  沈鬱寒睡眠極淺，江晚梓手指一動他就醒了。

  他以為自己還處在夢境中，抬眼對上床上之人的雙眼時，愣神了幾秒。

  幾秒後。

  隨之而來的是眼中漫天的歡喜。

  「晚晚……」沈鬱寒抓緊她手，忍不住抵在唇邊親著。

  江晚梓看向他，想張嘴，可嘴巴動了動，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沈鬱寒反應過來，立即叫來醫生。

  醫生給她做了全身檢查，連聲驚嘆「這是奇蹟」。

  檢查完，醫生確定江晚梓已經徹底脫離了危險，只是她原本就有肺癌的基礎病，身體恢復比較慢，事後多加做康復訓練。

  醫生離開，孫芊芊剛拎著吃的進來，得知她醒來，激動得淚涕橫流。

  周凌越得知她醒來，也放下手中的工作跑來。

  幾人在歡喜，只有沈鬱寒轉身離開了房間。

  男人坐在外面的休息椅上，身體前傾，雙手搭在大腿上，目光望著遠處。

  白奕走上來，低聲：「您不去看看夫人？」

  「白奕。」沈鬱寒出聲。

  「嗯。」

  「我現在好像沒有什麼身份去照顧她。」

  白奕愣住。

  男人身上被落寞包圍，那種無力掙扎的感覺就像陷入泥潭拼命往上爬，然而卻還是於事無補。

  因為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白奕嘆了聲：「您或許可以換個角度。」

  沈鬱寒一頓。

  「您可以以追求者的身份去照顧她。」

  -

  晚間，大家各自散去。

  江晚梓醒來一會兒後又睡了過去。

  這段時間她醒來的時間從開始一個小時到幾個小時，最後長達八個小時。

  她身體在逐漸回復。

  然而她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意識到自己的肚子癟了。

  她隱約猜到什麼，落下了淚。

  有腳步聲進來，她長睫微顫。

  男人走進來，坐在旁邊，望著她的側臉。

  夜深人靜，房間內只有他們兩人，室內寂靜得仿佛只聽見胸腔里跳動的聲音。

  江晚梓抬手壓掉眼角的眼淚，轉過臉來。

  「孩子……」她極力在隱忍，可內心的悲痛還是讓她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沒了是嗎？」

  沈鬱寒坐在那裡，上半身微弓，像個佝僂著肩膀的老人，整個人陷入悲痛中。

  男人的沉默，江晚梓的眼淚落得更凶。

  她沒有發瘋，也沒有崩潰，只是閉上眼，默默地流著淚。

  她拼盡全力護著的孩子，卻因為他，全沒了。

  「對不起。」沈鬱寒終於出聲。

  「你的對不起只會讓我覺得虛偽！」江晚梓睜開眼，眼裡平靜得宛如沒了生命。

  那是她孩子啊，用命護著的孩子。

  可沒了。

  一切希望都沒了……

  江晚梓緊咬下唇，眼裡滿是恨意——

  「沈鬱寒，我恨你！」

  -

  因為失去孩子，江晚梓即使醒來，整個人也陷入極大悲痛中，每天的精神都是恍惚的。

  沈鬱寒每次來醫院陪她，她都是無聲無息的。

  跟她說話，她也不應，只是抱著一個娃娃在懷裡，默默地哄著。

  她好像又生病了。

  醫生說她因為失去孩子，精神受了刺激，時常會出現幻覺，覺得手裡的娃娃是孩子，每天就抱著那娃娃哄著。

  可她有時候又是清醒的，清醒地知道腹中的孩子沒了，清醒地知道手裡的娃娃是假的。

  在這虛幻和真實兩個世界裡，她每天都在穿梭。

  意識到現實中的孩子沒了，她承受不了打擊，開始幻想虛幻的世界，甚至深陷在裡面不願意醒來。

  別人都說她瘋了。

  可只有她知道……

  這一切都沒了。

  活著對她來說，不過是最痛苦的煎熬。

  -

  空蕩的天台上，寒風冷冽，女人的長髮吹得凌亂。

  江晚梓抱著那個娃娃，細白的小腳踩著醫院裡的拖鞋。

  一身寬鬆的病服被灌進大風，松松垮垮地甩著。

  她雙目無神，腳下的步伐一頓一頓的。

  慢慢的……

  她走向了頂樓的天台。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