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噩夢

  江晚梓是在一間破舊的出租屋中醒來的。

  想到沈鬱寒，她猛地坐起身。

  結果腦袋一陣眩暈，她重新跌回了床上。

  江晚梓眼前一陣白，待視線清明些，她撫了撫額頭。

  上面貼了塊紗布，隱約能聞到藥味兒。

  

  這裡是哪兒？

  她做勢起來，發現那扇木門推開了。

  走進來一個年輕女子。

  江晚梓目不斜視地盯著她。

  女子不過二十五六歲，扎著一頭丸子頭，臉型偏圓，五官偏圓潤，皮膚白裡透紅，穿著簡單的家居服，身前戴著印著小貓的圍裙。

  女子屬於可愛類型，一笑起來，左邊嘴角有個小梨渦。

  這張臉和嘴角的那個小梨渦很眼熟，江晚梓總感覺在哪裡見過。

  女子見她坐起來，連忙把藥放在一邊，扶著她：「小七，你怎麼起來了！你頭受傷了，醫生說你得好好靜養。」

  江晚梓愣住，抬眼望著眼前的女子：「小七？」

  記憶中的那張臉好像慢慢浮現起來。

  「你不記得我了嗎？」女子很是激動，「我是小六啊！以前在愛星福利院裡，我們一起玩過的，你不記得了嗎？」

  女子一說，江晚梓腦海里的那張臉終於清晰起來。

  她出生的時候，母親難產去世，還在襁褓中，就被母親的朋友送去了愛星福利院。

  在那裡，她生活了五年。

  福利院裡的孩子原本是沒有名字的，因孩子眾多，加上後續如果有人來福利院挑選孩子來收養，新家庭都會重新取個新名字，也為了方便記錄，每一個收養進福利院的孩子，院長和管事阿姨就會給他取個帶著數字的名字。

  江晚梓是福利院收養的第七個孩子，所以取名為「小七」。

  小六比她大兩歲，在她之前被收養進的福利院，所以取名為小六。

  江晚梓記憶力很好，三四歲就開始記事了。

  她記得在福利院裡，跟她玩得很好的小朋友是小六。

  小六比她大，總會在各個方面照顧到她，有時候她做錯事被院長責罰不許吃飯，小六總會偷偷給她帶吃的。

  童年裡缺少親人的愛和陪伴，好像都在小六這裡得到了治癒。

  只不過後來，江晚梓被劉婆婆收養，離開福利院後，兩人就沒有再見過面了。

  她之後只續陸陸續續聽到小六的消息，說她後來也被收養了。

  只是收養的家庭不太好，父親好賭，全家就靠母親一個人支撐。

  如今分別九年再度重逢，大家已經變成大人的模樣了。

  江晚梓盯著眼前這張陌生又有點熟悉的臉，眼眶一紅，激動地摟住了女子的脖子。

  「小六姐姐，我真的好想你啊！」

  聲音裡帶著哭腔，是闊別多年後重逢的欣喜。

  小六也激動地抱住她，眼眶已經紅了：「小七，九年了，我終於再見到你了！」

  分別這麼多年，兩人欣喜又激動，紛紛說著自己分別後發生的事情。

  江晚梓這才知道，小六被收養後，新家庭給她取了個名字，叫孫芊芊。

  「我後來聽說收養你的劉婆婆去世了，我很擔心你，想去找你，但你應該也聽說，收養我的家庭條件也不太好……」說到這裡，孫芊芊神色落寞，「當時我沒錢，也不知道你當時住的具體地址在哪裡，所以就一直沒機會去找你。」

  「對不起，我應該早就找你的……」說到這裡，孫芊芊很是自責，「不過現在聽你說，後來你親生父親來找你，把你接回了江家，過得也不錯，我就放心了。」

  江晚梓沒有跟孫芊芊說太多細節的東西，畢竟她知道的越多，江沈兩家有可能越不會放過她。

  江晚梓垂眼，看著兩人牽著的手：「嗯，我後來嫁進了沈家，日子過得還算可以，沒有缺衣少食。」

  確實，不管是江家還是沈家，都沒有對她缺衣少吃。

  只是，她就像是活在籠子裡的金絲雀，永遠受制於人，永遠都沒有掙脫開那牢籠，對藍天展翅飛翔的一天。

  「那就好，那就好。」孫芊芊望著她，撫著她清瘦的臉龐，「晚晚，你瘦了很多。」

  想起什麼，她端起旁邊的碗遞過去：「這是我給你熬的中藥，醫生說你身子虛，加上懷孕了，不好吃藥，給你開了一些滋補的藥，你快喝了吧。」

  江晚梓瞳仁一睜：「你……」

  「聽到你說嫁進沈家後，我大概也知道一些了。」孫芊芊滿臉心疼，「在整個立臨市，最大的財閥家族就是姓沈，聽說沈家一孫，名叫沈鬱寒。此人薄情冷欲，不善喜怒，倒是經商有道，手段雷厲風行，年紀輕輕就把生意做到了整個東南亞。」

  說到這裡，孫芊芊看向江晚梓的肚子，微嘆了聲：「我來立臨市也有幾年了，也有聽說過江沈兩家聯姻，只是沒想到那個聯姻對象竟然是你，而你竟然嫁給了那個男人。」

  「只是，我有點疑惑，」孫芊芊看她，「你現在既然是沈家太太，怎麼會到這兒？這兒可是距離立臨市市中心有二十多公里開外的郊區，這裡人煙稀少，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還懷著孩子……」

  想到撿到這姑娘時，那奄奄一息，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的樣子，她整個心就提了起來。

  「晚晚，你知道當時你暈倒在路邊，我把你身體翻過來，看到是你的時候，我有多震驚，有多慌嗎？」

  「你額頭腫了一大塊，整個臉蒼白得跟張白紙一樣，那氣息微弱得我幾乎探不到，我還以為……」

  孫芊芊紅了眼眶，「你要死了。」

  江晚梓把她扯進懷裡抱住：「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這件事有點複雜，我一時說不明白。」她沉默了幾秒，「簡單來說，就是我懷了孩子，沈鬱寒不想要，想打掉他，可我捨不得……」

  一行清淚滑落江晚梓的臉頰，聲音裡帶著哭腔：「我想要這個孩子，我想護他周全，他是我最愛的親人。我阻止不了那個殘忍男人的選擇，只能選擇從醫院逃了出來，最後走啊走啊，就走到了這裡。」

  「對不起，芊芊，讓你擔心了，」江晚梓鬆開她，圓眸噙著淚珠看她，「芊芊，那個男人有可能找到這裡，到時候就算他逼問你，你也不要告訴我在這裡好不好？」

  說起這些，女人薄瘦的身體隱隱顫抖著，眼裡滿是驚懼：「這個孩子是我活在這世上最後的牽掛，我不想讓他死在那男人手裡，對不起，你答應我好不好？」

  「好好好，我會的。」孫芊芊見她這麼恐懼，心裡不免心疼，撫著她後背安撫道，「晚晚，你放心，我會保護好你的。」

  江晚梓靠在她懷裡，情緒慢慢地平穩下來。

  這些天她一直在做噩夢，夢裡地上全是鮮紅的血，一個小男孩總是跑在前面。

  前面是萬丈深淵，她害怕極了，拼命地喊那小男孩不要跑過去，可不管她怎麼喊，那個小男孩都沒有回頭。

  直到她親眼看著那個小男孩掉進萬丈深淵，屍骨無存。

  她心如刀割，哭著醒來。

  孫芊芊抱著江晚梓抱了一會兒，發現她情緒平穩下來後，把藥端給她。

  江晚梓仰頭把藥喝了，孫芊芊接過碗，扶著她，讓她躺下：「你身子還弱，先躺一會兒吧。你應該餓了，我去給你做飯。」

  江晚梓乖乖躺下，剛躺下，門口就響起門鈴聲。

  孫芊芊眼神一喜：「可能是我男朋友回來了，我去開門。」

  說完，轉身出去。

  男朋友？

  江晚梓強撐著身體，從床上起來，慢慢走到臥室門口。

  孫芊芊接過那男人手裡的購物袋，男人親了她一下：「今天我下班晚，去超市的時候碰到超市的肉菜區打折，我就多買了一些，有點重，還是我來……」

  話音一頓，男人抬頭，看向站在臥室門口的女人。

  女人小臉巴掌大，臉色雖然蒼白如紙，但可以看出五官小巧精緻。

  身形又瘦又薄，身上穿的衣服松松垮垮的，額頭包紮著紗布，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對視上的瞬間，男人眉頭一凝，總感覺這個女人有點眼熟。

  男人看向孫芊芊，問：「芊芊，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