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霸王別姬

  幾乎全場的人，都已經在酒精的作用下，使得意識有些亢奮。這畢竟是慶祝勝利的日子，所以大家都放鬆了下來，也沒了什麼禁忌。

  百姓們開懷，喝得痛快。

  將士們也都在王以歌的歌曲催化下，感受到了被認同，種下了心中愛國的種子。

  當聽說，接下來的歌曲是獻給他們的時候，那種期待更是全都寫在了臉上。

  隨著音樂的響起，紛紛好整以暇地坐著，等待著歌曲的開始。

  音樂從耳朵傳進他們的腦海里，已然勾勒出了一幕幕的畫面。

  「我，站在！」突然的開口，聲音洪亮，宛如野獸的怒吼，氣勢飛揚，讓全場都為之一振。人們都是不由地挺直了腰板，被那股子氣勢給震到瞳孔擴散。

  「烈烈風中，」

  

  一句詞，就是一幅畫面。

  狂風之中，飛沙漫天，一個人，孤傲地站立其中，不動如松，目光凌厲，看向遠方，似乎是在守望著什麼。

  「恨不能，盪盡綿綿心痛！」畫面一轉，那個孤立狂風之中的人，凌厲的目光里，卻是出現了一絲痛苦，好像有著什麼遺憾，讓他無法祛除，心痛無比。

  「望蒼天！四方雲動，」目光掃向蒼天之上，狂風裡，雲捲雲散，像是時間在飛速流逝，也像是不斷划過腦海的回憶。

  「劍在手，問天下誰是英雄~！」狂風之中，人影站立，手裡握著一柄似乎是滴染著鮮血的寶劍。飛沙走石，狂風呼嘯，周圍似乎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那個人影孤傲地站立。

  問天下誰是英雄？是那個人在問？還是此時正在聽歌的人，心中也在問得自己？

  這一刻，所有人的心裡都升起了一股豪氣，這天下，誰都可以是英雄，也許，會是自己？

  但，英雄好像註定是孤獨的，所以，儘管手裡拿著劍，能面對狂風和飛沙怡然不懼，身邊，卻無一人陪伴。

  一種蒼涼感也隨之而來。

  「我站在，烈烈風中，恨不能，盪盡綿綿心痛！望蒼天，四方雲動，劍在手，問天下誰是英雄~！」

  隨著歌詞的重複，人們眼前出現的畫面更加清晰，每個人，都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或是孤獨，或是豪情，或是悲壯。

  當然，更多的，還是那一句，問天下誰是英雄所帶來的心靈拷問。

  誰是英雄？而英雄，又為了誰而存在呢？

  這樣的拷問，對於久經沙場的將士們來說，無疑是最具力量衝擊的，因為他們或多或少的，都曾經幻想過，自己會成為戰場上的那一個英雄，受萬人敬仰，百姓愛戴。可是，他們卻不知道，想要成為英雄，除了英勇殺敵，還需要背負一些什麼。所以，當這個問題出現在眼前的時候，很多人都迷茫了起來。

  「人世間有百媚千紅，」音樂突變，變得柔軟細膩，輕緩溫柔。歌聲，也從剛才的氣勢如虹，變得柔情似水。

  世間有百媚千紅，即便是作為英雄，也只是塵世之中的一粒沙，也會經歷百媚千紅。

  「我獨愛，愛你那一種。」

  獨愛你的那一種……

  將士們的腦海里，都被在歌詞的帶動下，升起另一幅畫面，畫面里，沒有千嬌百媚，只有一副容顏。

  那副容顏，或許不是這世間最美的，但卻是將士們心中最牽掛的存在。在他們的心裡，敵過所有的奼紫嫣紅。

  「傷心處，別時路有誰不同？多少年恩愛匆匆葬送~~」

  多少年恩愛匆匆葬送。

  是啊，將士們為了成為英雄，拋下了多少的傷心和恩愛。即便現在有些人的身邊，那個自己牽掛的容顏還在，可曾經的他們也為此經歷過一次次的生離，而死別，或許只要還活著，總有一天會經歷的吧？

  這，總歸會是一種遺憾。

  歌詞，深入將士的心間。

  而百姓們，也感受到了將士們的不容易。每一次的出征，都要拋下自己心中所愛，每一次的分別，都有可能是永別。

  這種潛藏在心中的痛，卻還要被壓抑，不能表現出來。

  僅僅是這一點，就已經是非常人所能的。

  所以，百姓們看向將士們的眼神，也開始改變。變得由衷的敬佩。

  「我心中，你最重，悲歡共，生死同！你用柔情刻骨，換我豪情天縱！」

  音樂再次變得震撼，就好像是將士們出征時，那高昂的氣勢。

  是的，我的心中，只有你才是最重要的，悲歡榮辱共享，生老與病死，我們也要同在。你的刻骨柔情，換來我的豪情天縱。讓我在成為英雄的道路上，披荊斬棘！

  「我心中，你最重，我的淚，向天沖！來世也當稱雄，歸去斜陽正濃！」

  在那一刻，他們的出征不為別人，只為心中所愛，只為那百媚千紅之中，自己所獨愛的那一個。

  即便有淚，也要朝著天空揮灑。若是身死，來世也還要當那一個持劍疆場的英雄，只待歸來時，夕陽之下，還有你的影子。

  否者，一切都將沒有了意義。

  「我心中……」

  歌曲連續兩段。

  下方的聽眾們，有的卻早已經被感動到淚眼婆娑。

  特別是那些坐在將士身邊的婦人。

  一句你用柔情刻骨，換我豪情天縱，深深地刺激到了她們的心。

  多少個日夜，她們都在守望，在盼望，希望自己的丈夫平安歸來。那樣的煎熬，足以讓人心力交瘁。

  但是，能懂她們的人，卻不多。即便是有人懂，也無法安慰她們。

  所以，她們只能將這樣的痛苦深埋在心裡，但積存的已經太多。她們急切地需要一種情緒上的釋放。

  這種釋放，可以是在看到平安歸來的丈夫的時候，也可以是有人能傾聽她們傾訴的時候。

  但，她們是怎麼都沒有想到，此時，卻被一首歌給回應了。

  是的，歌曲或許唱的是想要成為英雄的大丈夫，離開身邊的愛人時的畫面，卻也很好地刻畫出了守望夫君的夫人們，心裡的情緒。

  所以才讓她們感受到了回應。

  場中，有些地方傳來了控制不住的抽泣聲。

  因為，有人盼到了思念之人的歸來。

  而也有不少的人，盼回來的，只是一封家書，或者思念之人的隨身之物。

  那種痛，在此時爆發，悲傷瀰漫。

  喬華軒坐在台上，緊握著妻子的手。

  目光從王以歌的身上移開，落在了某個地方。

  那裡，也是他特意安排給死去的將士們遺孀所在的位置。本來是想通過這樣的慶祝，告訴她們，自己丈夫的付出是值得的，是不會被忘記的。

  現在倒是好，讓王以歌給唱哭了。

  不過他也並不怪罪王以歌，反而是感受到了自己所做的，還有很多的不足之處。

  苗玲神色比較淡定，不是她冷血，也不是她感受不到什麼。

  只是因為她的內心比起那些遺孀們來說，要強大得多。

  她驚訝於王以歌的才華，總是能用一首歌，就挑起不同的人不同的情緒。

  同時，也驚嘆於王以歌的胸懷。

  因為沒有寬廣的胸懷，是無法寫出如此的歌詞和唱出這樣的歌來的。

  當然，僅憑這些也是做不到太多的。

  比如閱歷和經驗。

  可一個十九歲的小子，哪裡來的這些呢？

  苗玲心裡疑惑，但也沒有過多的去想什麼。

  她現在更關心的是，這小子的未來會是什麼樣的。

  這小子雖然證道較晚，但卻能夠在短時間裡就將自己的境界提升到和曲源城道修的平均水平差不多的位置，這靠的，可能不僅僅是天賦吧？

  在聽過了王以歌那麼多的歌曲之後，反而是讓她對王以歌越來越看不透了。

  因為，每當她覺得自己能看懂王以歌的時候，對方又會用一首歌來打破自己的看法。

  就好像，這小子什麼都懂，什麼都知道一般。

  皇都里傳來的一些消息，也在告訴她，這小子的不一般。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苗玲對這小子的未來充滿了好奇。

  真的很想看看，他的未來會是什麼樣子的？

  會像是他自己所唱的那個，站在頂峰呢？還是成為一個英雄？

  是揚帆天地海洋，無拘無束呢，還是成為最頂端那個，享受世人崇拜的強者？

  ……

  歌曲還在繼續。

  每一聲，每一句詞的落下，都不斷敲擊著每一個聽眾的心。

  將士們或是緊握身邊之人的手，或是低頭拿出某個對他們來說十分貴重的東西看得入神，也或者乾脆抹著眼淚。

  百姓們也都被這樣的畫面所感染，紛紛感動，心中發酸。

  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英雄，但卻需要每個人都有那樣一顆成為英雄的心。可是，成為英雄的道路，是何其的艱難。不僅僅有兒女情長，還有刀光劍影。

  現在的聽眾們，也終於是明白了，歌曲開場時，所唱的那個英雄，為何會那麼孤獨，那麼無奈和痛苦。

  因為他拋棄的太多，到最後，或許已經站在了頂端，但身邊，卻很可能已經沒有了一切。

  伴隨他的，只有狂風和飛沙。

  還有頭頂那無情的蒼天。

  最後，歌曲隨著最後一句歌詞的落下，音樂也瞬間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