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苗秀梅

  南景街區居委會門前。

  幾十名居民正頂著寒風將卡車上一箱箱物資搬運下來，在零下三四十度的低溫中，即便穿著棉衣、戴著羊毛手套，依然能夠感受到那股刺骨冰冷從每一個毛孔中鑽入體內。

  不少人都感覺自己裸露在外的臉部被凍的失去知覺，手腳也有些不聽使喚，止不住的打著哆嗦。

  而作為居委會主任的苗秀梅，此時站在溫暖的辦公室里，透過窗子指揮著居民們進行搬運工作，在她身旁，張雲生也端著保溫杯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絲毫沒有任何不自在。

  倆人一左一右，就像是來鄉下視察工作的大領導。

  「苗主任吶，你家小偉工作的事怎麼樣了？」張雲生端著保溫杯抿了一口熱水，像是不經意間提了起來：「我聽說他最近職位有些調動？要升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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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秀梅今年五十七歲，但穿著打扮就像是四十出頭的，穿金戴銀，燙著大波浪長發，老臉化的煞白，又抹著鮮紅的口紅，遠遠一看，乍一看跟唱京劇的角差不多。

  此時，她撇了撇嘴，沒好氣的說道：「原本升主管是板上釘釘的了，誰知道我那敗家兒媳婦跑到小偉公司里鬧，結果他們經理說要再考察考察，哎……」

  「一提這個我就生氣，不就是跟別的女人睡了幾次覺嗎？這有啥大不了的！還跑到小偉公司去鬧，搞的人盡皆知，把我家的臉都丟盡了！」苗秀梅一邊磕著瓜子，一邊惡毒的罵道：「她跟我家小偉之前也有過幾個男朋友，一個被玩剩下的破鞋，脾氣還挺大！」

  「真把我整急眼，就讓我兒子跟她離婚，我看她帶著倆閨女，以後還咋活！」

  張雲生聽著苗秀梅的話，滿臉風輕雲淡，思索片刻後說道：「我有個親戚就在你家小偉公司里當副總，這件事啊，他估計能說上話。」

  此話一出，苗秀梅眼神頓時亮了起來。

  「雲生大哥，你那個親戚，真能幫上忙？」

  張雲生咧嘴笑了起來，「我要是沒這個自信，敢給你開口嗎？」

  苗秀梅臉上的笑容頓時變得無比燦爛起來，臉上褶子擠的像是一朵向日葵，說話之間語氣也變得恭敬不少：「雲生大哥，你這次要是能幫我家小偉，以後，你有什麼用到我的地方，我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沒那麼嚴重。」張雲生擺了擺手，壓低聲音道：「我呀就是想讓你幫我……許陽，這個小犢子……」

  ……

  嗡！

  許陽用電動螺絲刀將第二間蔬菜大棚上最後一塊蓋板固定完畢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準備休息一會兒。

  他回到小樓拿出手機，準備查看一下有沒有關於雪災的最新官方消息，但剛打開手機，就被街區聊天群中上百條未讀信息吸引住了目光。

  隨手點開一條語音，暴躁憤怒的吼聲便從手機中傳了出來。

  「你們居委會真他媽缺德，我們冒著大雪出門搬完物資，耳朵和手都凍傷了，結果你們卻說現在不發放？」

  「這不是耍人玩嗎？」

  「你們要早說物資不發放，我們根本就不會出門，費了半天力氣，結果除了一身汗什麼都沒撈到！」

  「我已經被凍感冒了……」

  街區群里，很多人都在罵娘，許陽大概了解了一下情況，大概就是居委會聲稱這些物資是市政廳運送給南景街區的，但暫時還沒有通知准許發放，所以現在只能將這些物資放在居委會儲物室，等什麼時候上面發話了，什麼時候才能將它們交到居民手中……

  而這樣的結果，讓這些在大雪天滿心歡喜出去干苦力的居民們難以接受，他們原以為自己能夠領到一部分物資，沒想到最終落了個兩手空空。

  隨著他們不滿情緒越發高漲，在群里的發言也越來越激烈、越來越有火藥味。

  「我看，就是你們居委會這幫人拿著雞毛當令箭，要麼就是你們想把物資扣下來進行倒賣！」

  「對，我聽說其他社區的物資都是直接發放的，根本沒有存放在居委會。」

  「肯定是你們想弄點好處，剋扣一些物資，中飽私囊……」

  居委會辦公室里，苗秀梅看著聊天群里越發失控的話題，眉毛緊緊的擰了起來。

  她不否認，自己想要剋扣一些物資，也想通過控制對居民們的物資發放量的方法，來讓居民們對她產生敬畏、來討好她，這本身就是很正常的嘛！

  居委會作為社區下屬的一個民間組織，平時基本上沒有什麼權力，工作也沒有什麼油水，好不容易撈到一個肥差，肯定不能讓它從自己嘴邊溜走。

  手裡有權，肯定要發揮到極致啊，不然過期作廢就啥也沒了！

  「誰再繼續在群里發表這種不負責任、給居委會抹黑的言論，我會把證據保存下來，報警處理！」苗秀梅十分不客氣的說道，她做居委會工作很多年，自然也都摸清了這些街坊鄰居們的脾氣性格，知道他們怕什麼，知道他們的底線在什麼地方，否則也不敢如此明目張胆的幹這種事。

  就算這件事鬧到社區，她也不怕。

  因為這些物資在運輸過來的時候，社區領導確實沒有說過要予以發放，雖然他們可能只是覺得這種常識根本無需交代，每個居委會都會理解。

  但社區領導沒直接說明，這就給了苗秀梅一個很大操作空間。

  就算她的行為遭到舉報，那也可以辯解說自己沒有收到明確指令，不敢私自做主……

  更何況，作為居委會幹部的她很清楚，現在整個社區工作已經亂成了一團，不單單是南景街區，整個H市的政務系統都因為這場大雪變得人手嚴重不足。

  大部分市政領導們都在忙著清理主要運輸道路，保障電力供應，處理災情報告之類的工作。

  像一個小街區裡面的居委會是否及時發放物資這種小事，他們根本分不出精力和時間來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