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放棄奢望

  這一聲反問讓她僵住了思緒。

  

  莊嘉寧愣怔地看著眼前頹然無力的人，心隱隱約約有些鈍痛。

  她好像聽明白了他的無奈和掙扎，理解了他的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在旁人看來，霍一珩非要急於這一時將自己的眼角膜給霍守寧，是在做無謂的犧牲，是毫無理智甚至愚蠢的。

  明明可以再等等捐獻，卻孤注一擲要搭上自己。

  可在他看來，這是他守護與莊嘉寧之間脆弱感情的唯一途徑，是他在證明自己的真心。

  對他來說，失去莊嘉寧遠比失去光明要可怕得多。

  他低垂著的頭半晌終於緩緩抬起，紅著的眼眶看起來那麼悽慘悲涼。

  「我無論怎樣選擇都是錯。」他滿眼失落，幾乎是硬撐著平靜說完這句話，「但我只求一件事，不要讓守寧離開我。」

  霍一珩的手緊緊攥著身下的床單，他在逼著自己妥協，逼著自己接受現實。

  他已經很努力地去挽回了，他力求面面俱到，做盡了思慮考量，選擇了他認為是最優解的一條路。

  到最後才發現，連這一條也是窮途末路。

  莊嘉寧眼裡的憤怒他清楚地感知到了，她在氣更在恨，恨他連她走之前的最後一個要求都做不到，恨他連自己的孩子都照顧不好。

  甚至連他的眼角膜，她都嫌棄至此。

  「如果你不願意讓守寧用我的眼角膜，我會儘快去安排排期。」他的聲音在無法控制地發抖，「你如果不放心我照顧他，隨時可以來看他，我會迴避也不會阻止你，或者你有什麼要求，也可以跟我提。」

  莊嘉寧深深抽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我沒有在指責你，我只是……」

  她只是，有些心疼。

  「我都明白，你只是擔心守寧。」

  霍一珩忽然抬手在身側摸了幾下，隨後才反應過來他正穿著病號服，手機沒在身上。

  他抬起頭看向莊嘉寧：「你把手機給我一下。」

  莊嘉寧的動作慢了半拍，她將手機遞過去，看著他快速地留下了一串電話號碼，隨後把手機又還給了她。

  「這是守寧貼身保姆的電話，以後你想要見守寧隨時可以給她打電話，不用經過我，我回去會跟她交代好。」

  莊嘉寧凝著眉，心裡有些惶惶不安。

  「他現在暫時不能出國去澳洲了，你要是想留下來照顧他，可以去老宅那邊住，他現在都在那邊方便媽和爺爺照看。」

  好像是怕她顧慮，又加了一句：「我可以住回景山，你放心。」

  該說的話說得差不多了，他沉默了一會，臉上的表情盡數收回，淡淡扯出了點笑意。

  「對不起，這次是我沒做好，你放心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他不會再奢望那些愈發遙不可及的東西，只求能留住他現在所擁有的，僅此而已。

  霍守寧的手術暫時擱置，改為保守治療，同時等待資源庫出現合適的捐贈者。

  他現在視力下降得有些厲害，人也就比從前更缺乏安全感，所以時常會哭鬧耍脾氣。

  莊嘉寧確實留了下來，但是她並沒有住到老宅，而是每天固定時間去陪陪孩子，有治療的時候也會一起跟著去醫院。

  在這其間，她鮮少能碰到霍一珩。

  或者說，基本碰不到。

  有幾次，她比原定跟保姆約定的時間早了一些到，恰好撞見剛剛要離開的他。

  不過霍一珩也只是匆匆跟她打個招呼，便很快離開了。

  不再多跟她說一句話，甚至不多看她一眼。

  好像她是什麼讓人避之不及的瘟疫。

  可她在霍家並沒有受到冷待，就連徐美對她都是客客氣氣，態度十分溫和親近。

  莊嘉寧無心去揣測太多，她現在只期望能儘早等到捐贈者，治好霍守寧的眼睛。

  她回來後的沒幾天，苑雯雯就知道了這個消息，纏著她好久要出去見見面。

  這天莊嘉寧終於得出空閒，約了她一起出來吃飯。

  兩人選了一家日料店，剛剛坐定苑雯雯便一臉埋怨地看著她。

  「你回國了怎麼也不第一時間告訴我，我還是從周馳嘴裡得知的，你把不把我當好朋友啊。」

  莊嘉寧笑了笑：「我把你當好嫂子不就行了。」

  苑雯雯被她氣得皺了皺鼻子，隨後正色道：「我聽說你準備直接就留在國內，不走了？」

  「嗯。」莊嘉寧點了點頭，「過兩天書心會回去把我爸和莊誠一起接回來。」

  「那可太好了。」苑雯雯高興地拍了拍手。

  飯吃到中途，莊嘉寧接到了霍守寧保姆的電話，她便起身去外面接了。

  好在沒什麼大事，就是詢問一下今天她是否還會過去。

  掛了電話，莊嘉寧就勢去了趟洗手間。

  洗手池這會有個人正背對著她在洗手，她也沒細看，正要往裡走，就被一個略微熟悉的聲音叫住。

  「莊嘉寧？」

  她緩緩轉身，當看清眼前人是誰的時候，心裡瞬間一緊。

  那人竟然是程詩詩。

  但不怪剛剛莊嘉寧沒有認出她的背影，如今的程詩詩跟往日可以說是截然不同。

  身上那股驕傲自負的氣質完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頹廢灰敗，毫無生氣地感覺。

  莊嘉寧的表情瞬間變冷，她緊緊咬著唇肉，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會撲上去撕打。

  「你怎麼在這？」她聲音低沉冷冽。

  「我……」程詩詩好像有點不知所措，目光四處飄忽著不知在找什麼。

  很快，一個聲音由遠及近從外面傳來。

  「詩詩，你好了嗎？怎麼還沒出來？」

  接著，一個貴婦模樣的中年女子走了進來，她先是看到了程詩詩的背影，正要開口問她，轉眼又注意到了對面的莊嘉寧。

  來人頓時臉色大變，立刻將程詩詩拉到自己的身後，一副張開羽翼要保護她的樣子。

  這人便是程詩詩的母親秦畫葉。

  「你想要對詩詩做什麼？」

  莊嘉寧並不認識她，但大概也猜得到她們的關係。

  「我沒想做什麼。」她面無表情地說著。

  秦畫葉一臉防備，退了兩步就準備拉著程詩詩走，沒想到身後的女兒卻主動開口。

  「媽，我想跟她說兩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