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不要怕，天塌地陷有我在

  1）想念一個人，就該去見她

  安靜的山村里，河邊坐著一老一少，正聚精會神地釣魚。

  「爺爺，我們都釣了一個上午了，你確定這河裡有魚嗎？」顧冉突然開口，小聲問道。

  「你要是少說兩句話，魚早就上鉤了。」蘇爺爺橫了顧冉一眼，眸子裡隱隱有些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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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冉摸了摸鼻子，可是釣魚真的好無聊啊，一個上午不說話，要死人的好嗎？

  「在我釣上一條之前，你先別說話。」

  「噢……」顧冉閉了嘴。

  過了會兒，顧冉湊到蘇爺爺邊上，再次小聲道：「爺爺，還沒釣上來啊？」

  「……」蘇爺爺無力地看了顧冉一眼，「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好像聽到錢伯在喊我們回去吃飯。」顧冉一本正經地道。

  蘇爺爺看了看離他們至少有兩百米遠的村莊，又看了看顧冉。

  顧冉心虛地把頭轉到了一邊。

  蘇爺爺嘆了口氣，認命地站了起來：「好吧，我也有點餓了，先回去吃飯吧。」

  顧冉興奮地跳了起來：「吃飯咯，吃飯咯……」

  蘇爺爺看著顧冉在他前面歡快地蹦躂，心裡真是五味雜陳。一個星期了，他覺得帶她來這裡簡直就是個錯誤！

  這個決策太失敗了！

  蘇爺爺回想了下顧冉這一個星期的表現，覺得腦仁隱隱作痛。

  第一天她還算消停，基本沒鬧什麼動靜；第二天她就組織人開始打牌了，錢伯和司機都加入了她的陣營；後來還吸引了一大撥村民，過來和她一起玩，她很快就跟村民打得火熱。

  最讓蘇爺爺鬱悶的是，她還拉他入伙了……

  第三天，她跟著村民去池塘里挖藕，當天晚上，桌上擺了四盤菜，分別是酸辣藕片、紅燒藕塊、清炒藕片、排骨蓮藕湯……

  當然，後面兩天還加了蘿蔔和番薯……嗯，都是她自己去人家田裡挖回來的。

  他就不明白了，這小丫頭片子怎麼就這麼受歡迎呢？

  「爺爺，隔壁的李嬸說明天鎮上有集市，我們去趕集吧。」顧冉轉過頭來，笑眯眯地道。

  「你去吧，讓司機載你去。」蘇爺爺看著顧冉滿臉期待的模樣，淡淡道。

  「那我還要帶上李嬸，還有她兒子胖墩。」

  胖墩才6歲，這小名取得非常合適。他就是個妥妥的大胖墩，顧冉得使出吃奶的力氣，才能把他抱起來。

  第二日，顧冉早早地出發了，顧冉坐在車裡朝蘇爺爺和錢伯揮了揮手：「爺爺，我會給你帶禮物的。」

  經過這一個星期和蘇爺爺的相處，顧冉覺得自己已經沒那麼怕蘇爺爺了。以前蘇南總是擋在她面前，她也樂得跟蘇爺爺保持距離，現在蘇南不在，她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也許是回了家鄉的蘇爺爺沒在江市那麼嚴肅可怕了。

  鎮上果然很熱鬧，街道的兩旁都擺滿了攤子，人來人往、比肩繼踵。

  「胖墩，你想要什麼？姐姐給你買。」李嬸去買東西了，顧冉牽著胖墩肉乎乎的小手，笑眯眯道。

  「阿姨，我想要吃燒餅。」胖墩指了指一旁的燒餅攤，胖乎乎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紅暈。

  「叫姐姐，叫了姐姐我就給你買。」顧冉厚顏無恥地誘導他。

  「阿姨。」胖墩不買帳，執著地使用母親大人第一次教給他的稱呼。

  「姐姐。」

  「阿姨……你到底要不要買給我吃了？」胖墩瞪了瞪眼，似乎在說：你要不買我找我媽去！

  顧冉敗下陣來，認命地給他買了燒餅，但還是不死心地道：「姐姐還年輕呢，以後別叫阿姨，要叫姐姐。」

  「阿姨，就叫阿姨。」胖墩咧嘴，笑得跟個彌勒佛似的。

  顧冉捂著胸口做受傷狀，深吸了口氣，擠出一個笑容：「那你給我親一口，我就讓你叫阿姨。」

  胖墩立馬把肉乎乎的臉頰湊了過來，顧冉在他臉頰上吧唧了一口，眉開眼笑地牽著他繼續逛街。

  「這帽子不錯，保暖，給爺爺來一頂，啊，錢伯也要……」

  「咦，這圍脖和手套也不錯，老闆，來兩套……」

  「哎呀，這個拐杖看起來也很好哇……」

  顧冉一路走一路逛，手裡拎了好多東西，她逛得一臉滿足。突然，她停了下來，她看了看左右手拎著的東西，突然驚呼一聲：「呀，胖墩呢？」

  「阿姨，我在這兒呢。」胖墩軟糯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了起來。

  顧冉心神大定，猛地轉身，看到胖墩被人抱在懷裡。他的手裡拿著好多吃的，他一邊吃，一邊笑得合不攏嘴。

  「嚇死我了，還以為你丟了……哎，這位是……」顧冉的目光落到抱著胖墩的人身上，他的臉被胖墩給擋住了。顧冉首先看到他的手，骨節分明、修長漂亮，唔……好熟悉的一雙手……

  顧冉腦海里的那個答案即將要蹦出來的時候，一張熟悉的臉已經從胖墩身後露了出來，那人的眼角眉梢都含著笑意，即便是抱著胖墩，也難掩他一身的清貴風華。

  「蘇……蘇南，你怎麼來了？」顧冉驚得下巴都掉下來了。

  「我若不來，這個小胖墩可要被別人給抱走了。」蘇南挑了挑唇，「看來以後不能讓你帶孩子上街了。」

  顧冉心虛地垂了垂頭。

  「冉冉，等會兒你先回去，我要帶胖墩去他舅舅家一趟。」李嬸突然走了過來，伸手將胖墩從蘇南手上抱了過去。

  「嗯，好的。」

  「胖墩，跟叔叔阿姨說再見。」

  「哥哥，阿姨，再見……」胖墩轉著眼珠子，笑嘻嘻道。

  顧冉想要吐血，憑什麼蘇南是哥哥，她是阿姨？！

  臭胖墩，再也不帶他玩了！

  蘇南看了眼顧冉手裡拎著的東西，眸中浮現一抹溫柔：「都是給爺爺買的？」

  顧冉點了點頭。

  「我的呢？」

  「唔，你要戴這種帽子嗎？還是這種圍脖？或者你想拄拐杖？」顧冉一一拿出來送到蘇南面前，一臉的揶揄之色。

  蘇南挑了挑眉，一把伸手攬住顧冉的腰，讓她緊貼著他，然後在她耳邊低聲道：「我想要你。」

  顧冉的臉騰地紅了，一把推開他，瞪著他道：「大庭廣眾的，你不要耍流氓。」

  蘇南見她一副慌亂的模樣，不再逗她，只伸手接過她手裡的東西，問道：「還有什麼想買的嗎？」

  顧冉想了想：「等會兒再買點水果就可以了。」

  「你還沒告訴我怎麼會來呢？」買水果的時候，顧冉再次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昨天就來了，我知道今天有集市，你一定會來。」蘇南微笑。

  「那你怎麼不來雲鄉找我們？」顧冉眨了眨眼，納悶地問。

  「因為我不打算讓爺爺知道。」

  說到這個，蘇南有些鬱悶，爺爺這次鐵了心不想讓他跟著，他幾次表達要去看他們的意思，都被爺爺給駁回了。

  奈何他思妻心切，所以只能偷偷來了。

  「為什麼？」顧冉更加納悶了，「那你住哪兒？」

  「鎮上有賓館。」蘇南笑道，「我給你帶了泡芙，要不要去吃？」

  顧冉的眼睛一亮，立馬點頭如搗蒜：「要！要！要！」

  蘇南的唇角勾起一抹陰謀得逞的笑容，牽著顧冉的手穿越洶湧的人群，回到了賓館的房間。

  「你不知道，這鎮上只有一家蛋糕店，而且不產泡芙，我都快饞死了！」顧冉放下手中的東西，直奔桌上的泡芙。

  她才剛吃了一口，蘇南就突然從身後抱住她，咬著她的耳垂呢喃道：「老婆……」

  顧冉的身子微微一顫，把嘴裡的泡芙吞了下去，然後顫顫巍巍道：「大白天的，你可別耍流氓……」

  「這麼多天了，難道你就不想我？」蘇南低笑一聲，灼熱的氣息噴薄在她耳邊，讓她的耳根一寸寸染紅。

  「不想。」顧冉低頭啃了口泡芙，一本正經地道。

  「口是心非。」蘇南又咬了口她的耳垂，顧冉的臉也被染紅了。

  蘇南將顧冉轉過身來，對著她的唇，就吻了下去。她的唇瓣上還沾著泡芙的奶油，香香甜甜的，一如她的味道。

  「唔……司機還在等我呢……」顧冉抗議。

  「讓他等著。」

  「……」

  2）如果真相傷人，你還想知道嗎

  等顧冉回到村裡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一想到臨走前蘇南說的話，她就覺得臉上燒燒的。

  他竟然讓她明天再去找他！而且要瞞著爺爺！

  為什麼他們明明是夫妻，卻總是會營造出一種偷情的氛圍？

  到底是哪一步的打開方式不對？

  「爺爺，你快試下這個帽子，可暖和了。」一回到家，顧冉就一股腦兒地把一天的收穫拿了出來。

  蘇爺爺被顧冉強行按在椅子上，戴上了那頂加絨的毛線帽。

  「哎呀，爺爺戴起來還是挺帥的嘛！」顧冉打量了蘇爺爺一番，笑道。

  蘇爺爺老臉一熱。

  「嗯，把圍脖也試一下。」顧冉說著，又把圍脖套到了蘇爺爺的脖子上。

  「怎麼樣，爺爺，是不是很暖和？」顧冉笑嘻嘻道。

  「我本來就不冷。」蘇爺爺撇了撇嘴。

  「錢伯，我也給你買了哦。來來來，你也試試。」顧冉的目光瞥到在一旁看著的錢伯，連忙道。

  錢伯受寵若驚，一時竟有些愣住。

  他看著眼前活潑溫暖的女孩子，又看了看面色雖然緊繃眼神卻稍顯柔和的蘇爺爺，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看來這一趟雲鄉之旅是對的，心腸再硬的老人也會被這丫頭的善意給融化啊。

  「你這拐杖也是買給我的？」蘇爺爺突然看到擱在椅子上的嶄新拐杖。

  「那當然。」

  「我看起來像需要用到拐杖嗎？」蘇爺爺板了板臉。

  「爺爺你這麼年輕這麼帥氣，看起來當然不需要拐杖啊！」顧冉答得從善如流，「這個拐杖是給爺爺登山用的，爺爺你不是說過想去山上看看那些樹長得怎麼樣了嗎？帶上這個，會走得輕鬆一些。」

  蘇爺爺看著顧冉笑眯眯的樣子，眸光有些複雜。過了會兒，他道：「那你明天陪我一起去山上走走吧。」

  顧冉的臉色微僵，那蘇南怎麼辦？

  「怎麼，不願意？」

  「願意，當然願意啦！爺爺開口，別說上山了，上天也行啊！」顧冉連忙道。

  蘇爺爺有些無語，嘆了口氣。

  錢伯在一旁看著，忍不住一笑。

  於是這第二天，顧冉只能狠心放了蘇南的鴿子。

  第三天一早，顧冉趁蘇爺爺和錢伯他們出門釣魚的時候，坐上了去鎮上的公交車。

  她下車的時候，蘇南已經在公交車站等她了。

  「昨天可真不能怪我，我陪爺爺上山視察了。」顧冉撲到蘇南的懷裡，一刻不停地解釋。

  「我知道，我們先去吃早飯。」蘇南莞爾，摸了摸顧冉的頭髮。

  「我覺得現在爺爺對我的態度好像好多了。」吃飯的時候，顧冉摸著下巴。

  「任何人跟你相處久了，都會喜歡你的。」蘇南聽了，微微一笑，這也是他最後對爺爺妥協、不去雲鄉的原因。

  他要讓爺爺和顧冉單獨相處一段時間。他相信，所有的老人，都會想要一個像顧冉這樣的孫媳婦，活潑、貼心、熱情、溫暖……真正能夠承歡膝下。

  「等我收服了爺爺，你要請我吃大餐。」顧冉一臉得意。

  「那有什麼問題？」

  兩人手牽著手在鎮上逛了一圈，蘇南送顧冉到車站。

  臨近中午的車站沒什麼人，蘇南在顧冉唇上親了一口：「明天找個理由，在鎮上多待一會兒。」

  顧冉的臉微微發熱，點了點頭。

  顧冉到家的時候，蘇爺爺正坐在木屋的門口曬太陽。

  「爺爺，你不是去釣魚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顧冉吃了一驚，納悶道。

  「我們釣了一桶魚呢，中午可以吃魚咯！」錢伯正巧走出來，笑道。

  呃，難道之前沒釣上魚真的是因為她太聒噪了嗎？

  「去哪兒了？」蘇爺爺掀了掀眼皮，看向顧冉。

  「我去隔壁村轉了一圈。」顧冉面不改色地撒謊，她轉了轉眼珠子，繼續道，「對了，爺爺，我明天想去鎮上玩玩，聽說有龍燈呢。」

  蘇爺爺瞥了她一眼：「想去就去，不用請示我。」

  顧冉頓時覺得心中大石落地，嘿嘿一笑，進了房。

  門外，蘇爺爺和錢伯對視一眼。蘇爺爺嘆了口氣：「我這孫子，什麼都好，就是離不了這丫頭。」

  「年輕人嘛，新婚燕爾，也是正常的。」錢伯笑道。

  可憐的顧冉還在興致勃勃地跟蘇南炫耀自己的聰明才智，殊不知自己那點小聰明早就被人識破了。

  這天下午，顧冉從鎮上回來，給蘇爺爺帶了一罐正宗的蜂蜜，可一回到家，卻發現蘇爺爺和錢伯都不在。

  她將蜂蜜放到桌上，出了門。

  這是在雲鄉的最後一天了，她在這裡待了半個月，也產生了些感情，所以她準備四處逛逛，把這個地方，留在她的腦海里。

  「您這是接受少夫人了？」顧冉正在山坡上走著，突然聽到山坡的另一邊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顧冉機敏地聽到他提到了自己，於是在山坡上小心地坐了下來，準備聽聽看蘇爺爺對自己的想法。

  「年輕人的世界，就讓他們自己去折騰了。我老了，也不想再干涉了……」蘇爺爺低沉的嗓音慢慢響起。

  顧冉聽了，心中不由得一喜。

  「您也是為了少爺好。」

  「是啊，為了他，我是費盡了心思，讓顧家遠離江市，甚至遠離中國，我還製造了顧冉已死的假象，想讓他死心。可是，結果呢？結果這六年，他痛苦不堪，連著對我這個爺爺，也是不冷不熱。我倒是想讓他跟卿卿在一起，可我讓卿卿做了這麼多，什麼計都使了，他還是只認那一個。」蘇爺爺說著，嘆了口氣，「你說我們蘇家，怎麼就出了這麼個痴情種？當年他爸爸風流成性，毀了自己，他倒是不風流，偏偏太過痴心。哎，這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

  「既然您現在已經接受了他們，過去的事就別再想了，等著他們給你生個大胖小子多好！」錢伯勸道。

  那邊還在繼續說著，顧冉的臉色卻是變得慘白，她站起身，走過去，顫著聲問道：「爺爺，你剛剛說的讓顧家遠離江市，是什麼意思？」

  錢伯臉色一變，正想開口解釋，蘇爺爺卻擺了擺手，開口道：「當年我給了你爸媽一筆錢，讓他們帶著你離開中國。」

  顧冉一愣：「我爸媽不可能收你的錢！」

  「他們如果不收，就會工作不保，連帶著你們家的生活也會維持不下去。」蘇爺爺看著顧冉，慢慢說著。

  顧冉的眼眶驀地一熱，當年爸媽突然心血來潮想要去美國，正巧她也不想再跟蘇南有太多牽扯，便申請了美國的學校。

  結果這一去，就是六年。

  她一直以為那是爸媽自願的，她當時還奇怪，爸媽都不會英語，竟然還有勇氣出國，原來，那是被逼迫的！

  可她卻一直被蒙在鼓裡！

  「所以，其實我們並沒有被人追債，是你不想讓我們回國，也是你不想讓人知道我還活著。」顧冉的聲音顫抖，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對。」蘇爺爺坦率地承認了。

  「這麼多年，你明明知道蘇南為我的死痛苦不堪，你也還是選擇瞞著他。你們全都知道，只有我和他被蒙在鼓裡！」顧冉的眼眶裡突然有熱淚滾落，「爺爺，你有什麼資格這樣做！」

  顧冉抹了把淚，瞪著蘇爺爺，繼續道：「我知道你手眼通天，我們顧家只是最普通的百姓，你一句話，就可以逼我爸媽背井離鄉，就可以拆散我和蘇南。可是爺爺，你憑什麼？我們都是人，我們有自己的人生，憑什麼就要按照你的意願來生活？」

  顧冉說完，就跑了。

  過了會兒，又見她噔噔噔地跑回來，把蘇爺爺頭上的帽子和手裡的拐杖都奪了過去，只見她紅著眼道：「你個心思歹毒、人見人厭的壞老頭！沒有資格用我買的東西！」

  蘇爺爺和錢伯呆住了。

  3）那一刻火海里不計生死，是因為我愛你

  顧冉從未想過自己的爸媽受過這樣的委屈，一想到蘇爺爺當年逼迫爸媽，顧冉的心就像被車輪碾過一樣，又酸又疼。

  她躲在房間裡，眼淚撲簌撲簌地掉。

  她一個學過正統英語教育的人，都對那樣的環境懷著天然的恐懼，更何況是從未學過英語的爸媽？

  她簡直不能想像，當年發生爆炸的時候，單詞都沒認全的爸媽在異國他鄉有多麼絕望。

  這天晚上，顧冉連晚飯都沒吃，就早早地睡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蘇爺爺。

  睡得迷迷糊糊中，顧冉聽到錢伯來敲門：「少夫人，老爺發燒了，我去鎮上接醫生，您幫忙照顧下老爺。」

  顧冉其實並未聽清楚錢伯說了什麼，她咕噥了一聲，繼續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聞到一股濃烈的煙味，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喊：「著火了！快滅火！快！」

  那聲音就像火箭一樣射入顧冉的內心深處，她渾身打了激靈，頓時從床上跳了起來。

  濃煙已經瀰漫進來，牆壁上已經燒了起來，火勢兇猛，很快就蠶食了床單被套，她嚇得抖了抖身子，連滾帶爬地踹開門跑了出去。

  「哎呀，有人出來了，是冉冉……」顧冉聽到李嬸的聲音在外頭響了起來，「裡面還有人嗎？」

  顧冉的衣服差點被燒著，她嚇得面如土色，聽到李嬸的話之後，忽然打了個顫。

  她抬頭，看向火勢逐漸兇猛的屋子，突然想起蘇爺爺還睡在二樓。

  有那麼一瞬，她覺得整顆心都涼了。

  她恨蘇爺爺的狠心，可她不想他死。

  「冉冉，別怕，你別怕，消防員已經在路上了，他們會救你爺爺。」李嬸抱著胖墩，聲音裡帶著哭腔。

  有村民已經自發用水滅火，可是那點水根本抑制不住兇猛的火勢。

  顧冉突然奪過一個村民手裡的水桶，將整桶水都澆在了自己身上，然後用生平最快的速度，重新奔回了木屋。

  「冉冉！別去！」李嬸的尖叫聲在身後響起。

  顧冉充耳不聞，直奔樓梯，好在樓梯短，她只用了幾步就上了樓，她被濃煙嗆得直流淚，幾乎要看不清楚路，她踹開蘇爺爺的房門，看到蘇爺爺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火剛剛燒到了他的床單上。

  顧冉連忙撲過去把蘇爺爺拖下床。

  「爺爺，爺爺……」顧冉哭著叫了兩聲。

  蘇爺爺沒有回應。

  顧冉也不敢耽擱，將蘇爺爺放到背上，踉踉蹌蹌地往樓下跑。

  這個時候她恨透了這個木屋，如果是土房子或者是磚房，火勢就不會蔓延得這麼快！

  蘇爺爺個子高大，所以並不算輕，顧冉背得很吃力，她的眼睛被煙燻得看不清路，腳下一滑就摔了下去。

  蘇爺爺的衣服很快被火點燃，顧冉連忙撲到他身上把火給拍了。

  被顧冉這麼一摔，蘇爺爺倒是醒了過來，他的意識雖然不是很清楚，但卻下意識地推了推顧冉，道：「冉冉，你自己走……」

  天花板上原來做裝飾用的燈籠突然向火球一樣掉了下來，眼看就要砸到蘇爺爺了，顧冉整個人撲到了蘇爺爺身上。

  背上傳來一陣灼熱的劇痛，顧冉突然想到六年前的那一晚，也是這樣漫天的大火，讓人絕望又害怕。

  顧冉用自己的身體為蘇爺爺阻擋火焰，火苗卷上她的手，她痛得縮了縮手指，抬起頭，眸中淚光盈盈。

  蘇南，我好害怕……

  時光仿佛漫長地過了一個世紀，又仿佛只是過了一瞬，顧冉突然爬起來，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她伸手將蘇爺爺抱了起來，然後踉踉蹌蹌地往外衝去。

  整個屋子都被火包圍了，再不出去，就真的會死在這裡！

  她還有爸媽，還有蘇南，她不甘心就這麼死了！

  顧冉一邊走，一邊哭著道：「爺爺，不怕，我們會好好的！」

  大門近在眼前，人群中有人衝上前來，卻被人死死拉住。

  「爺爺，冉冉！」蘇南驚痛的呼叫聲隱隱約約傳入顧冉的耳朵里。

  「蘇南……」顧冉的眸子突然亮了亮，她呢喃了一聲。

  頭頂的橫樑突然砸了下來，顧冉猛地往前撲去，蘇爺爺被她扔出了屋外，她摔在門檻上。

  背上突然被重擊了一下，顧冉的眼皮掀了掀，昏死過去。

  「冉冉！」悲痛到絕望的聲音劃破天際，直擊人心。

  顧冉醒過來的時候，有那麼一瞬，她以為自己躺在紐約的醫院裡，但她很快就發現不是。

  因為在她睜開眼的那一瞬，她看到了蘇南憔悴不堪的臉，以及，他通紅的眼睛裡閃過的那一絲光亮。

  又一次大難不死。

  顧冉狠狠地鬆了口氣。

  可是，背部又一次重創，這次不知道要在病床上趴多久，為什麼受傷的總是她？

  「冉冉……」蘇南乾澀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顧冉的心忽然掠過一絲疼痛，她的腦海里仿佛響起他悲痛絕望的叫喊聲，他這一生的痛苦，好像大部分都是她給的。

  顧冉想要落淚，卻擠出一個笑容：「蘇南，我在……」

  她說完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喉嚨只能發出一些模糊的嗓音，根本就聽不清她在說什麼，看來是被煙燻得太過厲害，嗓子一時還沒恢復。

  「嗯，你在……」蘇南卻聽懂了她的話，唇角綻出一抹微笑。他握著她的手，低頭親吻她的手指，一滴灼熱的液體突然落在她的手背，燙得她的心口驟然一痛。

  「爺爺？」顧冉模糊的嗓音再次響起，帶著些許的緊張忐忑。

  蘇南的眼眶發熱，啞聲道：「爺爺沒事，你放心。」

  顧冉這才鬆了口氣。

  「冉冉，謝謝你……」

  謝謝你不計前嫌，那樣不顧一切去救他最在乎的親人。

  蘇南的聲音有些哽咽，他的腦海里浮現那火海里的一幕，他看著她用盡力氣將蘇爺爺送出火海，自己卻再難移動一步。

  他的心痛到麻木，恨不能那一刻在火海里煎熬的人是他。

  他的冉冉，永遠都是這樣善良、這樣為他著想，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

  如果不是爺爺，她不會受盡委屈、遠走他鄉；如果不是爺爺，他們不會分離六年，所有人都知道她還活著，只有他被蒙在鼓裡；如果不是爺爺，不會有那麼多的波折誤會……

  可是，生死關頭，她卻拼盡全力去救爺爺，這是她對他的愛，他知道。

  她看似享受著他所有的寵愛，所有人都只看到他對她的心意，卻從沒有人注意過，她為他做過什麼。

  那一年父親的靈堂上，是她陪伴他度過。

  那一年敬藍山上，她默默跟隨。

  你以為只有那些？

  不，遠遠不止。

  蘇南閉了閉眼，想起有一年班裡組織遠足，他和同學走散，不慎掉入一個接近三米高的土坑裡，摔傷了腿，那時班裡的同學都沒注意到他走散，先行組織回了學校。

  是顧冉第一個發現他沒回去，也是她第一個跑回來找他。

  那時天快黑了，他讓顧冉回去找人，可沒過多久，她就跑了回來，說是途中遇到同學，讓那同學去找老師了。

  天漸漸黑了，顧冉坐在土坑邊上，不停地跟他說話。

  「冉冉，你怕嗎？」

  「不怕，當然不怕……」她說著不怕，可聲音里卻明顯帶著顫音。

  距離同學回去喊人已經兩個小時了，那同學帶錯了路，所以遲遲沒有找到他們。

  「你剛剛為什麼回來？」他笑了笑，仰頭問她。她小小的身影籠罩在月光下，像一隻守著胡蘿蔔的小兔子。

  「我怕你怕啊！」她答得理直氣壯。

  那時他就那樣看著她，夜空中璀璨的星光不及她亮眼。

  她為他做的每一件事，看似都是小事，可每一件，都讓他無比珍惜。

  他一直知道，陪伴，才是這世上最溫柔長久的付出。

  顧冉，他的顧冉，謝謝你，出現在他的生命里。

  4）這世上無價的，是親人、朋友，還有你

  養傷的日子雖然很痛苦，但也有爽的地方，顧冉覺得現在的自己就像個太后，一群人小心翼翼地伺候著，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秦昭一進門，就看見顧冉趴在床上，蘇南正在餵她吃草莓。

  「都傷成這樣了，你還能這樣吃吃吃，我看你就是皮厚。」秦昭一邊說著，一邊走進去。

  「哎，昭昭，你這麼快又來了？這回又給我帶了什麼好吃的？」顧冉吞了一口草莓，笑嘻嘻地問道。

  「新出爐的泡芙，我特意找了法國頂級的糕點師做的，秒殺你之前吃過的所有泡芙。」秦昭得意揚揚地把手裡拎的盒子放到顧冉的床頭柜上。

  顧冉的眼睛冒出了狼一樣的綠光：「嗷嗷嗷……我要吃我要吃……」說著，她就要自己伸手去拿，可她一動就扯到了背上的傷口，她頓時痛得面色扭曲。

  蘇南連忙按住她，有些頭疼地道：「急什麼，你又不是沒吃過。」

  雖然這麼說，但蘇南已經拆開盒子，拿了一個放到顧冉嘴邊。

  「我是沒吃過啊……」顧冉嘿嘿一笑，張嘴咬了一口，「咦，這味道有點熟悉……」

  她琢磨了會兒：「哎，難道我真吃過？」

  蘇南看她一副茫然的樣子，有些無奈：「是誰在家天天吃的？」

  顧冉的嘴巴突然成了「O」字形，怪不得她一直覺得家裡的泡芙特別好吃，原來是屬於頂級特供的！

  噢!蘇南個敗家玩意兒！

  這泡芙要是她自己付錢，銀行卡估計都成負數了！

  「你們兩個土豪，能不能不要這麼敗家？」顧冉痛心疾首。

  秦昭默默地退到了一邊，在蘇土豪面前，她就是浮雲！

  她是難得才找著機會找那糕點師做了幾盒泡芙，萬萬沒想到，人家天天給蘇土豪專供呢！

  「你喜歡的東西，當然要最好的。」蘇南摸了摸顧冉的頭髮，溫柔笑道。

  「哎喲，我還在呢！」秦昭扶額。每次來這裡，都要承受蘇式秀恩愛，她表示很心塞。

  顧冉被秦昭說得臉紅，吃著泡芙不吭聲了。

  「冉冉，午飯來了。」隨著一串熟悉的腳步聲，顧媽媽的聲音響了起來。

  顧冉朝門口看了看，顧家二老提著各提了一桶保溫盒走了進來。

  顧冉不由得眉開眼笑：「媽，我這嘴巴都沒停過呢，哎呀，我現在真是太幸福了！」

  顧媽媽被顧冉逗得一笑，笑完又板著臉教訓道：「你要能從病床上下來，那才叫幸福！」

  「我要是下了病床，你們得保證還是這麼伺候我，要不然幸福指數不達標！」

  「哎，你這臭丫頭，還被人伺候上癮了是吧？我可警告你，早點給我爬起來，要不然老娘還真不伺候了！」顧媽媽罵道。

  顧冉嘿嘿直笑：「行行行，您等著我爬起來伺候您！」

  蘇南的唇角始終含笑，心卻微微地疼著，她明明遭受著身體上的痛楚，卻還要時時跟他們插科打諢，免得他們為她擔心。

  他突然站起來，找了個藉口走出門。

  他站在醫院的走廊上，深深地吸了口氣。

  「難受？」秦昭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了起來。

  蘇南回頭看她，發現她的眼眶也微微泛紅，不過她又露出一個笑容，道：「你放心吧，她屬貓的，有九條命呢！」

  蘇南沉默地點了點頭，上天確實眷顧她，醫生說那橫樑如果往上一點，砸中她的頭，她就有可能就此死去，如果再往下一點，砸到她的腰，她就算不死，也有可能半身不遂。

  可她終究是躲過了最不幸的兩種結果，假以時日，她又會是那個活蹦亂跳的顧冉。

  只是，一想起她血肉模糊的背，一想起她遍體鱗傷的模樣，他就痛得喘不過氣來。

  「現在你爺爺欠她一條命，應該不會再為難她了吧？」秦昭挑了挑眉。

  蘇南一陣沉默，半晌才開口道：「不會。」

  他感恩愧疚還來不及，又怎麼會再為難她？

  他在火海里親眼看著顧冉為他拼上性命，如果這樣還不夠，那他就不再是他的爺爺了。

  「哎，差點拼上一條命，才能獲得認可，你們蘇家的門，還真難進。」秦昭勾出一抹嘲諷的笑，「蘇南，冉冉以後要是在你們蘇家再受委屈，我就算拼上我的身家性命，也要把你們攪得雞犬不寧。」

  「她不會再受委屈，我用我的餘生向你擔保。」

  蘇南很少向人承諾什麼，可眼前這個人，是顧冉最好的朋友，顧冉從小到大幾乎都跟他在一起，沒多少真正交心的朋友。秦昭是她生命里最珍貴的那一個朋友，所以他願意向秦昭承諾，他會用他的餘生去保證她不受一分傷害。

  過了一段時日，顧冉的傷口好了許多，伸伸胳膊什麼的也不會痛得齜牙咧嘴了。

  「哎，這日子過的，真是醉生夢死啊……」在病床上待久了的顧冉，無聊地感慨。

  蘇南抿唇一笑，剝了葡萄放進她的嘴裡。

  顧冉一邊吃一邊道：「你別再給我吃東西了，要不等我出院的時候，我得胖成豬。」

  蘇南聽而不聞，又剝了一顆遞到顧冉嘴邊。

  「我真不吃了……」話雖如此，她還是吃了下去。

  無效地重複了N次之後，顧冉直嘆氣：「我的節操啊……你掉到哪裡去了？」

  突然，有人敲了敲門，蘇南放下手中的葡萄，去開了門。

  「又是誰來給我送吃的了嗎？」顧冉的一雙眼睛精光閃閃。

  蘇南無奈一笑：「冉冉，爺爺想來看你。」

  顧冉一愣：「想來就來啊……」

  為什麼還要問她？

  顧冉有些納悶。

  「爺爺，進來吧。」

  蘇南說著，錢伯就推著輪椅上的蘇爺爺走了進來。

  「你們出去，我想單獨和冉冉聊聊。」蘇爺爺看了眼在病床上趴著的顧冉，開口道。

  蘇南看了顧冉一眼，和錢伯一起走了出去。

  顧冉轉過頭，看向蘇爺爺：「爺爺，你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嗎？」

  蘇爺爺的手微微一顫，像是沒想到顧冉會先開口關心他。他克制住自己，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僵硬地問：「你還好嗎？」

  「我很好哇，我現在跟個太后似的，大家天天給我送吃的。」顧冉坦率地道。

  蘇爺爺忍不住扯了扯唇角，他沉默了會兒，有些苦澀地道：「為什麼要救我這個人見人厭的壞老頭？」

  「你承認你是壞老頭了？」顧冉完全聽錯了重點，天真無邪地問道。

  蘇爺爺的唇角抽了抽，卻不得不開口：「嗯，以前是爺爺做錯了，我已經向你爸媽道歉，我也要向你道歉。」

  頓了頓，蘇爺爺繼續道：「對不起，是爺爺錯了。」

  顧冉一怔，她還真沒想過有一天蘇爺爺會主動跟她還有她爸媽道歉，他那樣高傲又固執的倔老頭，能讓他低頭還真是不容易。

  顧冉的內心不由得有些驕傲，這可都是她的功勞。

  不過為了不表現得太得意，她佯作鎮定地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道：「知錯就改還能做個好老頭。」

  「……」蘇爺爺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他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小姑娘說話這麼有意思？

  「我對你做了這麼多不好的事，你為什麼還要救我？」蘇爺爺又問了一次。

  顧冉趴在枕頭上，悶悶道：「因為你是蘇南的爺爺啊。」如果他不是蘇南的爺爺，她一定沒有那麼大的勇氣沖回火海。

  蘇爺爺的眼裡突然泛起了淚花，這個答案，其實他已經猜到，只是仍然想要聽她親口說出來。

  「好孩子，你好好養傷，等你出院後，爺爺親自給你們操辦一個盛大的婚禮。」蘇爺爺伸手拍了拍顧冉的頭，然後推著輪椅往門外走。

  顧冉呆了一秒，突然瞪大了眼，喊道：「爺爺，你說真的？」

  「當然。」

  「那我提一個要求嗎？」

  「你說。」

  「不要草坪婚禮。」

  「為什麼？」蘇爺爺有些納悶。

  「蚊子太多了……」

  「……」

  顧冉想到草坪，就覺得皮膚發癢，那簡直就是血淚的教訓。

  想當年，還是大學的時候，正是夏末，她拉著蘇南坐在學校的草坪上看書，本以為那是非常浪漫非常文藝的一次約會，沒想到蚊子兇狠如狼，偏偏她還穿了條短裙，幾分鐘的工夫，她的腿上就被叮了密密麻麻的包，紅彤彤一片，看著甚是瘮人，癢得讓人想要撓牆。

  可她又不想錯過跟蘇南的浪漫約會，所以愣是不吭一聲，一邊偷偷撓癢，一邊湊到蘇南身邊吃點豆腐。

  最後還是蘇南忍無可忍，把她拎出了草坪。

  從此顧冉就對草坪有了心理陰影。

  5）你的成就，便是我的驕傲

  顧冉的傷徹底痊癒的時候，已經入夏了。

  趁著在醫院發霉的時間，她把手頭的小說給寫完了，至於內容——佛曰：不可說。

  蘇南的速度很快，不過兩個月的時間，就把樣書寄給了她。

  彼時她出院剛一周，蘇南看到她拿著快遞進門，問道：「買了什麼？」

  顧冉嘿嘿一笑，邊拆快遞邊道：「閒著無聊，買了本小說。」

  蘇南走到她面前，看著那一箱一模一樣的書，挑了挑眉：「同一本小說你買了一箱？」

  顧冉撓了撓頭，找了個理由：「嘿嘿，要支持作者嘛！」

  「哦？我看看，寫的什麼？」蘇南說著，俯身從箱子裡拿了一本。

  顧冉垂著頭，假裝在數書本的數量，不敢抬頭看他，因為封面上的男主人公拿著一把小提琴……而這本書的書名就叫——《小提琴的戀曲》。

  男主角的原型太明顯了嘛！

  「愛情小說？」蘇南似笑非笑地看了顧冉一眼。

  「是啊……這是女生愛看的書，你們男生不喜歡看的啦……」顧冉連忙趁機從蘇南手上把書給拿了回來，生怕他翻開封面看裡面的內容。

  別問顧冉為什麼還沒把自己會寫小說這件事告訴蘇南，她寫的都是愛情小說，一大把年紀的女人還整天寫著男女主角卿卿我我的故事，說出來很難為情好嗎？

  所以她在醫院碼字的時候都騙蘇南她在幫別人做翻譯……

  顧冉自以為這個理由很充分，殊不知如果她真幫別人做翻譯，蘇南早就把這活丟給了別人。

  「這是爺爺讓人送過來的，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顧冉把箱子搬到自以為是角落的地方藏好後，蘇南給了她一本相冊。

  她打開一看，清一色都是婚紗，不同的款式，但無一例外都是奢侈品牌。

  顧冉看得雙眼閃閃發光。

  「哇，這件好看……」

  「呀，這件也好看……」

  「哇哦，這件更漂亮……」

  一本翻完之後，她陷入了全然迷茫的狀態：「怎麼辦？都好看！我該選哪款？」

  「這款怎麼樣？」蘇南突然拿出一張手稿。

  顧冉的目光一落上去，就驚呆了。那明明只是畫稿，卻讓人一眼驚艷。

  該怎麼形容呢？好像無法形容，她只知道，那是年少的她曾經嚮往過的婚紗，唯美、華貴，卻又低調。

  「就這款了！」顧冉雙眼冒著心心，興奮道。

  蘇南微微一笑，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這是誰畫的？太漂亮了！」顧冉好奇地問道。

  蘇南笑而不語。

  顧冉的腦子裡靈光一閃，有些驚恐地問道：「你畫的？」

  「你這副表情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就畫不出來嗎？」蘇南被她那個驚恐的表情給傷到了，捏了捏她的臉，不悅地問道。

  顧冉尖叫一聲，猛地撲到蘇南身上，把他按倒在沙發上：「啊啊啊……老公，你怎麼這麼厲害？你真的是天才嗎？小提琴拉得這麼好也就算了，為什麼你還會設計婚紗？」

  顧冉很少這樣誇他，蘇南被吹捧地有些飄飄然，嗯，這種反應才正常嘛！也不枉他研究了幾個月，還特意請老師指導了畫法。

  顧冉簡直要拜倒在他的西裝褲下，她一臉興奮，按捺不住在他臉上吧唧吧唧親了好幾口，這才覺得心滿意足。

  她正要從他身上下來，腰卻突然被箍住，身下傳來蘇南克制的嗓音：「你剛剛叫我什麼？再叫一次。」

  顧冉一愣，隨即想到自己剛剛的那聲稱呼，雖然他們結婚已經大半年了，但她幾乎沒改口，每次用那個稱呼，她都會覺得很不習慣，容易臉紅心跳。

  見蘇南一副渴望的模樣，顧冉紅著臉叫了一聲：「老公……」

  話音剛落，她的頭就被蘇南按了下去，兩唇相接，天雷勾動地火。

  婚禮還在如火如荼的籌備著，顧冉突然接到Susan的電話，Susan突然來了韓市，還給她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小提琴的戀曲》突然暢銷，她的筆名「Dreamer」一夜成名。

  Dreamer，夢想家，是她的筆名，她為自己、也為無數個像她一樣的平凡女孩，編織美麗的愛情故事。

  在她的筆下，溫暖熱情的女孩總會遇到溫柔明亮的少年，她從不寫悲劇，因為現實生活已經足夠悲傷，不需要再看到更多眼淚。

  顧冉和Susan吃中飯的時候，Susan滿臉興奮，就像挖到了寶貝，她說韓市的出版商看到了那本書，想要跟她洽談合作，獲得那本書的大陸出版授權。

  顧冉簡直不敢相信，這就像是天上掉了餡餅，在你撿起來之前總懷疑這餡餅是給別人的。

  不只有出版商聯繫Susan，還有媒體，這次Susan來韓市，也跟幾個媒體記者約好了，要採訪顧冉。

  一直到顧冉回到家，她還有些茫然，想到採訪的事，她有些糾結，看來要跟蘇南攤牌了，不知道他會不會笑話她。

  顧冉在樓下轉了一圈，發現蘇南不在。她遲疑了會兒，上了樓，自從領證那晚的燭光晚餐事件之後，原先的露台已經被改造成了陽光房。此時此刻，陽光正好，蘇南正悠閒地坐在沙發上，他的手上拿了一本書，他一邊看一邊笑，顯然沉浸在了書里的世界。

  陽光落在她的身上，將她的笑意渲染成了一道極致的美景，顧冉的心跳驀地加速。

  完了！顧冉摸了摸心口，為什麼時隔多年，她還會感受到自己蠢蠢欲動的春心？

  果然美色誘人哪！

  顧冉深吸了口氣，平復了下心跳，然後偷偷地走了進去，從側邊一路走到沙發後面，然後撲上去捂住蘇南的眼睛，故意粗著嗓音道：「哈！猜猜我是誰？」

  蘇南沒吭聲。顧冉探過頭去，看到他手裡拿著的那本書，書上的內容映入眼帘。

  顧冉嚇得差點跳了起來，驚呼道：「我的書怎麼在你這裡？」

  說著，她就要伸手把書搶過來。哪知手才碰到書頁，蘇南就已經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一個用力，她整個人就被帶了過去。

  顧冉尖叫一聲，等回過神來，她已經落入蘇南的懷裡。

  「你的書？嗯？」蘇南抱住她，似笑非笑地問道。

  「我，我買的書……」顧冉下意識地說謊。

  「這可是我買的。」蘇南輕笑一聲。

  顧冉驚訝地瞪大了眼，就見蘇南從一旁拿過另外兩本書，上面還有亞馬遜的包裝，他笑了笑：「你看，今天剛到的。」

  顧冉看著那兩本書傻了眼，因為它們都是同一個作者——Dreamer。

  「你……你怎麼看起小說來了？」顧冉驚魂未定，磕磕巴巴地問。

  「有人說裡面的男主角很像我，所以我想確認一下。」蘇南看著顧冉，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顧冉驚呆了，她的腦子飛速運轉，想要找出一個合理的藉口，可她的腦子轉了半天，愣是沒想出來。

  過了會兒，她硬著頭皮問道：「那你覺得像嗎？」

  「不像。」

  顧冉鬆了口氣，又有些不甘心地問了句：「哪裡不像了？」

  蘇南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揶揄的笑意，他拿過書，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幾行字，在顧冉耳邊低聲道：「我好像沒有撕過你的衣服……」

  「轟」的一下，顧冉的臉火辣辣的。

  他指的竟然是她寫的激情戲！

  那是她寫的最激情的一段，男主角在盛怒的情況下撕掉了女主角的衣服，然後兩人發生了親密關係。

  這一段她自己都要看得不好意思了，可蘇南竟然淡定地指著它，說：我好像沒有撕過你的衣服。

  啊啊啊，不想活了！

  顧冉恨不能找個地洞鑽進去。

  等等！

  她為什麼要表現得這麼心虛？蘇南又不知道這是她寫的！

  這麼一想，顧冉又淡定了些。

  蘇南看著她的面部表情不停地變化，忍住笑，將書放到一旁，修長的手指落到她的衣襟上，低低道：「既然你寫了，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實踐一下，你覺得呢？」

  「啊？」顧冉一愣，還未反應過來，她已經聽到「刺」的一聲，胸口驟然一涼。

  顧冉的臉綠了。

  蘇南竟然撕了她的衣服！

  「這是我最喜歡的衣服……」顧冉咬牙。

  她的衣服里，就數這件最輕薄透氣，夏季最愛好嗎！

  蘇南扣住她的雙手，將她壓在沙發上，低低地笑著：「沒事，撕了可以再買……多買幾件……」

  「你說的！我要把每個顏色都買一件！」顧冉一聽，連忙趁機敲竹竿。

  「好說。」蘇南微笑著親吻她。這種衣服最好撕，正好可以多撕幾次。

  傻傻的顧冉還以為自己賺到了，殊不知某人打的是別的主意。

  身上的衣服被漸漸褪去，喘息聲隱隱響起，突然聽到顧冉羞窘地叫道：「回房啦……會被人看到……」

  蘇南一邊親吻她，一邊拿過茶几上的遙控器，輕輕一按，幕布緩緩升起，片刻的工夫，陽光房四周透明的玻璃已經被罩住，只有天花板上有光亮灑落進來。

  情到深處，顧冉的腦子突然清醒了一瞬，模模糊糊地想起蘇南把她壓倒前的那句話——既然你寫了，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實踐一下。

  顧冉渾身打了個激靈，正要開口，蘇南已經俯身覆住了她的唇。

  於是，等顧冉再想起這茬，已經是晚上了，彼時她已經被蘇南抱進房間，然後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

  蘇南那句話就像一句魔咒，在她腦子裡不斷地迴響，然後她就被嚇醒了。

  蘇南還在睡，顧冉控制不住自己，把他給搖醒了，瞪著眼問：「你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麼？」蘇南睡眼惺忪地問道。

  「知，知……」話到嘴邊，顧冉又有些說不出口，她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如果他不知道，她不是不打自招嗎？

  蘇南卻清醒過來，明白了她在說什麼，他突然一笑，將顧冉摟進懷裡：「我當然知道，我的Dreamer。」

  顧冉呆住了。

  他果然知道！

  好吧，也省得她解釋了。

  顧冉縮在蘇南懷裡，悶悶地道：「你會不會取笑我？」

  「怎麼會？你是我的驕傲。」蘇南在顧冉額頭親了一口，輕聲道。

  只一句話，就將顧冉心中的忐忑給驅散，原來他的肯定，就是她的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