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謝遷

  做官做久了就是這樣，繞一大圈再道明真意，還不說是自己專程為某件事來，而是無意中看到什麼，再好意的提醒你。

  總之，似乎是站在你的立場，善意的提醒。

  這套說話方式，在楊道煥這裡不起作用。

  楊道煥裝作很感動的樣子，說道：「謝公有心了。我與他們私交並不深，他們趁夜造訪，我不能拒絕吧。既然這裡頭有問題，我以後不輕易見他們。」

  「不見最好！」謝遷義正詞嚴，正色說道，「以劉文泰為首的一幫傳奉官，只會趨炎附勢，他們拜訪你，只是想讓你當擋箭牌，替他們在前面頂著。」

  這番話，可讓楊道煥得好好想一想。

  到底是太子的授意，還是謝遷本人的主意，又或者謝遷背後那幫人的授意。

  也有一種可能，三方都有這個意思，盼他與傳奉官群體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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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話！

  如果科道官像上次那樣把我算作傳奉官彈劾，我豈會坐以待斃。

  此刻，楊道煥覺得自己很有必要試探一下，便一臉嚴肅道：「我固然知道劉文泰等人居心不良，可科道官欺人太甚，成化二十一年幹的事，我可是歷歷在目！」

  那件事，謝遷也早有耳聞，尹旻為了收尾，唆使其麾下的御史彈劾楊道煥，將他算作傳奉官，一併收拾。

  事實上儘管楊道煥升遷速度極快，但程序上是合法的，尹旻甚至每一步都按照規矩來，讓楊道煥以監生雜歷出身，成為兵部主事、員外郎。

  可以說，不能和傳聖旨升官的人，混為一談。

  光功績都不一樣。

  「這點，寅熙老弟儘管放心。」謝遷自認為找准了脈，開始對症下藥：「如果科道官像上次一樣彈劾老弟，我與徐侍郎會力保！」

  說著，他湊近了一些：「上次的事，也是尹旻從中搗鬼，而今他已經致仕還鄉，其黨徒都被外放，不會有人為難老弟。」

  「誠如謝公所言，我自當潔身自好。」楊道煥說著，進一步試探謝遷，「只是我在外已久，如何把握，還請謝公指點一二！」

  說完，恭敬的施了一個拱手禮。

  謝遷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翻江倒海。他發現了，楊道煥竟是在試探自己。別人說不了解京中情形，他或許相信，楊道煥說這話，絕無可能。

  朱驥手底下一幫能幹的錦衣衛，其中不少是楊道煥的家丁，這是人盡皆知的事。

  除了這些明處的，暗處的呢？

  謝遷並不想提前暴露自己背後的人物，便模稜兩可的說道：「此事不難。你只管用心辦事，與劉文泰等人來往不要過於密切即可，這樣就算科道官彈劾，也有話應付他們。」

  「多謝指教！」楊道煥笑著拱了拱手。

  他的心裡，卻已經盤算的清楚，這不是出自太子的授意，而是隱藏在謝遷背後的人物授意。

  太子想表達的意思，其實丘濬已經表達過了。如果另有意思，也會透過謝遷說明白。

  然而，他聽謝遷的話，全無新意，便知道與太子無關。

  至於謝遷是不是本人的主意，說實在話，雙方雖然有楊一清和李東陽做紐帶，關係沒到那一步。

  如此一想，只剩下最後一種可能。

  能指使得動謝遷親自登門，只有南黨。

  雖是南黨，卻不能粗暴理解為萬安一黨，而是南黨里的非江西人一派，屬於少壯派。

  送走了謝遷，楊道煥回到府里。

  沈凌霜本來坐在圓桌旁，借著燭光看書，見他進來，趕忙起身迎接他。

  「看你心事重重，是謝遷對你說了什麼？」沈凌霜說著，親自給他倒茶。

  楊道煥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才道：「他勸我不要和劉文泰等人走太近。」

  「專程為了這麼一件事？」沈凌霜覺得不可思議。

  楊道煥點了點頭。

  見狀，沈凌霜猜測道：「由此看來，文官們已經迫不及待想對傳奉官下手，又怕因你橫生枝節，而先把你穩住。」

  「我也是這樣想。」楊道煥轉了下頭，活動了脖子，「他承諾會保我，我暫且不做他想，視情況再定。」

  照君懂事的走到他身後，輕輕為他捏肩。

  沈凌霜定了定神，思忖了下，猶豫道：「我朝自天順年間起，視舉業為正途，其餘均為雜流。夫君想要在官位上更進一步，恐怕要和科道官多走動才是。」

  這算是委婉的勸誡，希望楊道煥多和科道官親近，而不是和龍蛇混雜的傳奉官攪合在一起。

  她還不知道，自家夫君真正的志向。

  楊道煥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故意壓低聲音道：「我豈能不知道與科道官交好的好處，可是科道官有好有壞，傳奉官也一樣。你再想一想，真的就能裁汰完所有傳奉官！」

  答案是不可能。

  為啥會出現傳奉官？

  一方面是南北黨爭趨於激烈，已經影響到正常的施政。而且科舉出身的官員，為入翰林院爭得頭破血流，再不濟也要到江南商品經濟發達地方為官。

  再者，吏部和兵部走程序任官，短則一兩個月，長則數月，已經嚴重影響到機構的運行。

  比方說，鄭時自陝西巡撫任上升遷後，陝西巡撫一職，到現在還沒有挑選出來。

  自去年冬季到今年夏季，一切關於陝西的上疏，全是歐賢在干。

  另一方面，也與此時風氣有關。經歷了洪武、永樂、昭宣之治和正統、景泰、天順幾朝的冷峻，成化皇帝矯枉過正，採取一種包容的心態治理國家。

  這也順應了承平日久的人們普遍心態，畢竟蒙古人雖猛，卻只在邊關為患。

  遠離邊關的人們，是看不到邊患嚴重的情況，京師保衛戰已經是三十幾年前的事。

  「只要他們裁汰不完傳奉官，我就需要拉攏他們，將來自有我的妙用。」楊道煥得意地笑了。

  沈凌霜想了一下，試探著問：「你想幹嘛？該不會是……」臉色微微一變，「我朝規矩，非翰林不得入閣！」

  「誰說的！」楊道煥拍著沈凌霜的肩膀，笑道：「這個規矩在我這裡該改一改啦。」

  說著，起身拉著沈凌霜走向臥室。

  時不我待，得抓緊時間，明天一早還要去吏部報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