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回鄉

  由於知道此後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回東科爾城，內宅收拾箱籠細軟足足裝了幾十輛大車。

  好在，有四百家丁貼身保護，不用太擔心沿途會被打劫。

  回去的路線，和當年楊道煥走私茶葉是一樣的，從西寧出發，走蘭州，過秦州，到寶雞。

  再從寶雞走蜀道，抵達漢中。

  在漢中租借順路的船隻，沿著漢水順江而下，終於抵達了心心念念的安陸州。

  此時，已是四月。

  

  楊道煥離開西北時，霜雪漫天；抵達安陸州，已經是春去夏來。

  到的時候，正是傍晚，正是做飯的時候。

  家家戶戶升起炊煙，一座座房屋點綴大地上，好像一副水墨畫。

  楊道煥忍不住駐馬遠眺，心情激動不已。

  三年過去了！

  楊道煥一身風塵僕僕，卻在這一刻，心情平靜起來。

  遊子回到了故鄉。

  母親在家在，母親不在，人生只剩歸途。

  所幸的是母親過得好。

  楊道煥騎著駿馬，前行一段路，就看到鎮外占了一大群人。

  仔細一瞧，為首的正是代理族長楊載坤。

  「煥哥，怎麼這多人，鎮上過節麼？」

  隨行回來的楊道焌，轉頭看向楊道煥。

  「他們不會是在迎接咱們吧？」

  楊道煥笑著說道：「哎嘿，焌哥兒，我看到夫子。」

  夫子，是楊道焌的父親，在宗學當教書先生，名叫楊載季。

  一聽到父親在接自己，楊道焌的背一下彎了下去，紅到耳根子。

  「挺起背來！」楊道煥提醒道，「咱們要給他們留個好印象，已經不是當年的小兒女。」

  楊道焌這才把背挺了起來，挺得直直的。

  此時，楊道煥向後面打了個手勢。

  錢大成笑了笑，示意家丁們放慢腳步，慢慢地跟在後邊。

  「煥哥兒好威風，身後跟著那麼多的侍衛，還有幾十車，肯定是發了大財。」

  「還煥哥兒煥哥兒的叫，人家現在是侯爺。」

  「我就叫，他光著屁股的時候，我還抱過他呢。」

  「這算什麼，沒飯吃的時候，是我給了他一口大米飯。」

  一群人嘰嘰喳喳。

  楊載坤本來沒當回事，結果越聽越離譜，重重的咳嗽一聲。

  等眾人安靜了，他才嚴肅道：「都說好漢不提當年勇，你們不要把煥哥兒的糗事拿出來說。他如今已經是侯爵，是朝廷的命官，等加了冠，還要在朝中有大作為，聽你們這樣嚼舌根，還得了！」

  一眾族人這才吐了吐舌頭，不敢再繼續說下去。

  楊載坤看向張氏，想說幾句，卻見當母親的張氏眼中只有騎在馬上的楊道煥。

  他也就沒再說什麼。

  瞅見母親居然也在迎接隊伍，楊道煥嚇壞了，趕忙下了馬。馬也不騎了，直接走向母親。

  楊道焌抓著韁繩，也識趣的沒跟上去。

  這個場合，楊道煥才是主角。

  到了母親張氏跟前，楊道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道：「孩兒回來了。」

  張氏想說什麼，竟說不出來，只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淚花，讓兒子快起來。

  楊道煥恭敬地又磕了個頭，再起身。

  這時候，楊載坤已經迫不及待了，上前一步，準備接受楊道煥的跪拜禮。

  他是族長！

  楊道煥眉頭微皺，卻還是向他行了跪拜禮：「安陸楊氏第十二代孫名道煥，拜見楊氏族長。」

  楊載坤得意極了，左右瞄了兩眼，瞧見沒有，我們族裡出了一個世襲的侯爵。

  石牌鎮其他圍觀的百姓，也紛紛投來了羨慕的眼神。

  這讓楊載坤更得意了。

  「起來吧！」楊載坤抬了抬手，笑得合不攏嘴。

  楊道煥起身。

  「煥哥兒，隨我到祖祠，拜謝列祖列宗。是他們的保佑，讓你得了個世襲的爵位，光耀了我楊家的門楣。」

  楊載坤拉著楊道煥的手，就往宗祠走去。

  這讓原本想和楊道熠說幾句話的楊道煥，被拉著走，只能沖族兄抱歉的笑了笑。

  宗祠，供奉著列祖列宗的牌位，莊嚴而肅穆。

  面對著他們的牌位，楊道煥把長袍一撩，跪在蒲團上。

  主持宗祠的宗正，臉上樂得跟朵花似的，在楊道煥跪下後，高聲念道：

  「遵先祖之志向，弘家族之德業。安陸楊氏第十二代孫，楊姓名道煥叩拜先人，拜！」

  楊道煥叩首一次。

  「再拜！」

  「三拜！」

  「起！」

  楊道煥聞聲起身，轉過身來，向正堂內外的族人拱手致意。

  有人急不可耐的說道：「煥哥兒，把你的袍服拿出來，讓大伙兒開開眼。」

  他們都以為侯爵只有一套服飾，其實不然，和文武官員一樣，都有好幾套。

  除了常規那幾套，還有皇帝御賜的飛魚服。

  楊道煥笑道：「不急嘛，等回了家，我就擺在院子裡，讓大家看個夠。」

  他還以為自己的家是小門小戶。

  不過，眾人一聽他的口氣，應該還有事宣布，趕緊住了嘴。

  楊道煥瞅見母親眼中的擔憂之色，卻還是說道：「我安陸楊氏家譜頭一句便是，家之有譜，猶國之有史。國無史，則理亂興衰之跡不清。家無譜，則世系昭穆之序不明。」

  「咱們續譜的原因，也是為了昭穆攸敘，世系分明。」楊道煥繼續說道，「我說的這話是不是合乎公道？」

  楊載坤一聽，心裡就預感要壞事，這小子是回來打擂台了，翅膀硬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又不能像以前那樣呵斥，只好問道：「你不妨把話講得再明白一些。」

  「陳黎！」

  「在。」

  陳黎捧著金書鐵券，走進正堂，來到楊道煥身邊。

  金書鐵券，也就是丹書鐵券，高九寸，廣一尺五寸五分；一是謀逆不宥，只宥其他死罪；二是免死二次。

  每個人看到這個，眼睛都冒了光。

  張氏也是大吃一驚，沒想到闊別三載，自己兒子已經有了這個東西。

  其實，凡是封爵的都有。

  楊道煥拱手道：「依照我朝規矩，凡是封爵的便是爵主，族中也應奉爵主為本族族長。」

  楊載坤和兒子、身為親信的侄子們都一臉震驚。

  其中，楊道熠更是漲紅了臉。如果沒有這檔子事，下一任族長應該是他這個長房長孫。

  「族中的諸位叔伯兄弟，你們覺得呢？」楊道煥看向四周。

  這還覺得什麼呀，侯爵的宗親，那可是有資格分歲祿，以後在外面也倍有面子。

  本就邊緣的族人頭一個跪下，向族長行禮。

  裡面一層的，想了想，也跪下行禮。

  最核心的幾個人，一看大夥都跪了，自己也拗不過國法，也只得下跪行禮。

  一時間，跪倒了一大片。

  楊道煥心安理得的坐在象徵族長的太師椅上，接受眾人跪拜。

  「明日一早，我在宗祠第一次主持族中大會，諸位叔伯兄弟，務必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