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宸妃

  「快，催促兵部把軍報拿來，給朕看。」

  「遵旨！」

  

  覃昌弓著腰，後退著離開。

  明朝自成化十四年開始，一套魔改自秦朝的軍功制度，開始明軍推廣開來，徹底取代了明初「以戰鬥表現論功」的標準。

  與軍功制度一同推行，還有審核制度。

  具體是這樣的，獲得大捷後，地方的巡撫必須立即委派兵備道官員親赴戰陣，在現場查勘，然後將獲功將領姓名和首級，呈報給當地的巡按進一步查驗。

  御史再次查勘過後，造冊上報兵部。兵部的武選清吏司，要再次審查核實後，上報朝廷請功。得到朝廷批准後，還要移文給五軍都督府和都察院。

  特別是都察院，需要派出御史再勘察一次。都察院沒問題，就可以移文兵部。兵部上報朝廷，領取功賞勘合，送到御史手裡，給予授職頒賞。

  也就是說，現在卡在武選清吏司這裡，他們還在審驗首級。

  朱見深顯然有些等不及了。

  他現在的心情壞極了，只想著趕緊找件事干，轉移下內心的煩躁和不安。

  「陛下，臣妾先行告退了。」

  大明朝規矩，后妃不得參與國政，美婦非常識趣的請求退下。

  「你也辛苦了，下去好好休息吧。」朱見深點點頭。

  「臣妾告退。」

  美婦聽話的施了一禮，從武英殿退了出來。

  退出來後，臉上的恭敬之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身為寵愛僅次於萬貴妃的宸妃的威儀。

  身後，還跟著伺候皇帝的大太監，韋興。

  宸妃邊走向自己的寢宮，邊道：「韋公，那個叫楊道煥的，不是你的人嗎？立了這麼大的功勞，怎麼你事先竟不知道一點！」

  「回娘娘的話，他只能算半個，是歐賢舉薦來的，平素乖巧，有好處就往奴才這裡送。」

  韋興恭敬地說道：「他的心思，奴才也知道，偶爾賞給他一兩條宮裡的消息，打發了事。沒想到，他這麼爭氣，在西北幹得極好，惦記的人也就多了。」

  這個「惦記的人」，專指以覃昌為首的司禮監。

  宮裡的太監，從來不是鐵板一塊。哪怕是司禮監內部，也存在派系之爭。

  誰讓掌印太監，只有一位呢！

  宸妃蠶眉微微皺起，不由得小聲嘀咕：「難道我兒當真沒有承繼大統的可能？」

  韋興嚇得左右看看，而後小聲道：「娘娘，事情還沒到絕境。萬貴妃已經不行了，誰是下一位貴妃，非娘娘莫屬。奴才再使把勁兒將楊道煥拉攏到娘娘麾下，大事還有成功的可能。」

  「他不是跟太子走得很近，這事連皇帝都知道，怎麼會輕易改換門庭？」宸妃嘴上這麼說，心裡卻燃起了希望。

  古往今來，帶兵的就是吃香，是個文官。

  這個文官還和勛貴走得近，又在兵部當差，拉過來，也就意味著自己多了強援。

  「只要陛下還在一日，奴才等就威風一日，只要施加手段，他不敢不從。」韋興臉上露出冷酷的笑容，「誰讓他不是科舉出身，又是個傳奉官。」

  沒有人甘心真的退出權力中心，梁芳、韋興享受過，更加捨不得撒手。

  之前還有猶豫和反覆，現在真看到靠山要倒了，那種自心底深處的恐懼不禁升起。

  韋興不矯情了，就是要爭！

  「外面的事交給你，裡面的事本宮會處理。」宸妃笑道。

  「是！」

  就在宸妃邵氏回到寢宮時，兵部的審核結果也送到御前。

  知道皇帝極為重視，兵部武選清吏司沒敢耽擱一分鐘，加班加點的勘驗首級。

  尤其是幾顆蒙古首領的首級，更是驗了再驗，這才把結果寫成一篇軍報，送至紫禁城。

  朱見深拿著審核的軍報，對著報捷的塘報看了一遍又一遍，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好！好一個楊道煥！不枉朕對他的信任，竟然將韃靼的部落首領丙兔都斬了！」

  「陛下。」覃昌詢問道，「報捷的軍士還在右順門，陛下見不見他們？」

  「召到武英殿外，你代朕問他們話。」說著，朱見深咳嗽幾聲。

  身邊，伺候的太監們趕忙過來，遞茶的遞茶，捶背的捶背。

  「遵旨！」

  覃昌踏著小碎步，躬身退下。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朱見深如此激動，除了因為打了個大勝仗，還因為朝廷每年花在西邊上百萬兩銀子。本以為要打兩三年，沒想到一年不到，就已經取得大捷。

  大捷！

  朱見深拿起軍報，心裡又有些隱隱擔心，如果楊道煥久在西北尾大不掉，怎麼辦？

  雖然糧台都是朝廷的人，可是主力仍是楊道煥以前的家丁，俸祿和賞罰，也都是楊道煥出的錢。

  他的錢怎麼來的，朱見深自然知道，本來覺得那裡原本就不歸屬朝廷管轄，既然能獲得大勝，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現在細細想來，楊道煥這麼能幹，還真不能讓他一直待在西北。

  可他的出身太低，該怎麼安置比較妥當。

  正覺頭疼，忽然聽到外面響起聲音：「卑職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覃昌隨後進來，弓著身子。

  「問他們，我軍與韃靼大戰之時，他們在哪裡。」朱見深道。

  這麼大的勝仗，朱見深不放心也是正常的，只有透過第三方，方能得到印證，同時也讓自己放心。

  覃昌通報後，外面響起士兵的聲音：「回陛下，卑職是兵憲大人的掌旗官，隨大人左右，目睹了全過程。」

  早猜到皇帝對這方面感興趣，楊道煥特意把身邊的掌旗官派到京師報捷。

  這裡還有一段插曲。

  可能是韋敬害怕上報五百級，會遭到皇帝的質疑，而後被宮裡來的太監審查。

  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沒膽子吞了五百首級，主動聯繫回到蘭州的楊道煥，一起上報朝廷，跟著蹭一點軍功。

  「讓他細細道來，如有半句隱瞞或是說謊，嚴懲不貸。」朱見深聲色俱厲的對覃昌說道。

  稍後，外面響起軍士的聲音：「回陛下，卑下不敢欺君，所言句句屬實。」

  緊接著，掌旗官開始從十一月初四開始講起，將整個調兵和作戰的過程，巨細靡遺的說了出來。

  得益於身居一線，各種細節拉滿，聽的人也漸漸聚精會神。

  與此同時，陝西大捷的消息，在京師傳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