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反省
2024-10-01 17:40:13
作者: 秋予岸
高原上,拳頭大是硬道理。
搶來的奴隸怎麼用,那也是人家自己的事。
這樣一想,嘎那心裡那股怨恨,也輕了不少。再看失剌多吉身上的錦袍,越來越羨慕。
「可是,」嘎那還是有些不放心,「萬一這是他的手段,以後反悔怎麼辦?」
失剌多吉輕笑一聲:「不會!」
「嗯?」
「告訴你一句實話吧,大人很明顯對雪域高原感興趣,可整個高原遍地是頭人。他還沒開始正式經略,怎麼會先拿我開刀呢,那不等於把所有頭人推向對面。」
有道理!
只要楊道煥這邊一動手,整個高原的頭人都會風聲鶴唳,繼而紛紛起兵反抗他。
失剌多吉繼續道:「即便是大人願意,漢人朝廷也不會同意他這樣乾的。」
嘎那點點頭,心裡一塊大石落了地。
不管楊道煥與亦思馬因誰勝誰敗,自己橫豎都有利。只要自己的利益不會受損,也就無所謂其他。
不料,失剌多吉話鋒一轉:「不過,前提是不能叛變。」
嘎那心裡咯噔一下。
失剌多吉本意是嚇唬這個新歸附的頭人,故意嚇唬他:「郭芒寺和佑隆寺因為背叛,整個寺被剷除。」
說著,他故意小聲道:「白利土司因為與囊謙王作對,被大人結結實實打了一頓,還把土司的兒子魯贊傑抓回來,與另一個囊謙的不孝子關在禪院。」
「他們一開始也想躲山里,不會被發現。卻架不住有人想和我一樣穿綾羅綢緞,不願意啃土。」
最後,失剌多吉輕描淡寫的說道。
這一下,可把嘎那嚇壞了。
他就是亦思馬因的臥底。
萬一被發現,自己豈不是要身首異處。
怎麼辦?
嘎那心裡慌張壞了。
「大人為人如何?」嘎那還想再拖一拖,說不定能混過去。
「看似好說話,其實精明異常。」失剌多吉道,「否則,他也不會年紀輕輕,手握數萬雄兵,以及東科爾城。」
「這下完了。」
「怎麼啦?」
「首領,求您救我一命。」說罷,嘎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這下把失剌多吉弄得犯了迷糊,心裡隱約覺得不妙。
嘎那又道:「首領,我是被亦思馬因逼著來這裡做了內應,沒有干一件壞事。」
幹了也不敢說。
失剌多吉騰地一下站起身:「什麼?你……」
「首領救我!」嘎那磕了個頭。
失剌多吉本來可以不管,轉念一想,嘎那是他收留的,怎麼能真的放手不管。
人是自己召來的,此時放手不管,不等於自找麻煩。
如果幹脆的賣了他,以後也就不會有頭人來投奔自己,自己在兵憲大人那裡的價值就會變低。
想到這些,失剌多吉只好道:「我帶你去楊學憲那裡,求他幫你說情。」
「學憲?」嘎那以為他和兵憲是一個等級,高興得磕頭。
於是兩個人趕到楊一清那裡。
楊一清聽了來龍去脈,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氣的是楊兵憲的計劃要出岔子,笑的是這個番族頭目,居然敢跑來主動承認。
為了大局著想,楊一清不僅不能責罰他,反而還要鼓勵他:「珍珠族頭人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失剌多吉把這話簡單翻譯給嘎那聽,嘎那知道楊一清赦免他,高興地哐哐磕了兩個頭。
接著,嘰里咕嚕說了一堆活。
「他說,以後不敢再犯。」失剌多吉概括總結。
楊一清笑道:「這樣吧,勝負未分之前,你依然保持和亦思馬因的聯繫,告訴他我們這邊的情況。」
嘎那聽了翻譯,慌忙磕頭。
「順便告訴他,我們這裡防備森嚴,讓他斷了偷襲的念頭,畢竟大人為了一些事暫時去了蘭州。」楊一清沉聲道。
「小人一定派人稟報。」嘎那嘴上恭敬,心裡樂壞了,還好自己派人的時候,多說了這麼一句。
「那就下去吧。」楊一清輕鬆地說道。
嘎那在失剌多吉的帶領下磕頭,躬身慢慢地退下。
「來人!」
楊一清叫來親信,讓他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告訴兵憲大人,讓他做到心裡有數。
親信帶著消息,追趕上儀仗。
楊道煥正在閉目養神,聽到這消息很是無語,差點被那貨壞了自己的大事。
不過楊一清說的對,別人是新附,又肯主動說出真相,不妨留他一命,以觀後效。
「告訴學憲,我同意他的做法。」楊道煥說。
「小人這就回去稟報。」親信告辭。
儀仗繼續往前走,頭一站便是西寧衛。
楊道煥只打算到西寧城,所以選擇在西寧衛歇一晚,趁夜趕路往海北船廠。
走之前,他和張永道別。
張永負責帶著儀仗,繼續往蘭州衛走。
「咱家跟著大人算是跟對了,大人先後平定囊謙之亂,郭芒寺和佑隆寺之亂,功勞都不小。」
張永樂呵呵的說道。
幹得好,不如跟對了人好。
人在家中坐,邊功天上來。
楊道煥卻笑道:「張公,並非在下有意潑冷水,有些話,完全是為了張公好,還望張公別嫌棄。」
「你我都是一條船上,有話但講無妨。」張永笑道。
「邊功赫赫,也意味著容易招嫉恨。」楊道煥道,「尤其是朝中尚有梁芳和韋興在。」
「你的話,咱家懂了。」張永心裡有數,笑著說道:「咱家會派人給司禮監、御馬監和內官監都送本地的特產。」
所謂特產,當然指的是銀子。
每個人一千兩上下,成色十足。
此外,張永和楊道煥一樣,還要送毛氈、蟒緞和蜀錦。
值得一提的是,蟒緞在西北銷路極好。
後世,躲在皮島的毛文龍和沈世魁搞走私貿易,銷售的火藥等違禁品,只是小頭;真正的大頭,恰恰是蟒緞。
蟒緞很完美的符合了貴族生活的需要,比如萬曆年間,明廷賞給努爾哈赤歲銀八百兩,蟒緞十五匹。
蟒緞,也就成為了楊道煥和張永等賄賂上差,必備的物品。
「順便打探一下朝中情況,尤其是關於肅王的態度。」楊道煥圖窮匕見。
「這是咱家應該做的事。」張永笑道,「咱們是一條船上,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楊道煥抱拳道:「有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