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殺陣

  青海湖畔，秦軍駐地。

  楊道煥率幕僚登上臨時搭建的土台，在椅子上坐了。

  「開始吧！」楊道煥發令。

  

  掌旗官揮舞令旗，頓時，鼓聲大作。

  伴著陣陣鼓聲，裝備精良的正勇率輕裝隨營長夫，一路小跑。

  在營官（營長）、哨官（連長）、哨長（副連長）、隊正（正隊長），掌令（副隊長）的率領下，攜帶兵器，列出縱隊奔跑。

  用極短的時間，在演武場結成空心方陣。

  一支訓練有素的步兵方陣，對上一支訓練鬆散的騎兵，依然能打得對方滿地找牙。

  何況，打仗不是鬥獸棋，我幹嘛只上步兵，還有騎兵呢！

  比起去年整編之後的幾場演練，楊道煥一眼看出，這次整編很有效果。

  無論是集結速度，還是熟練程度，都不能同日而語。

  已經不單單是從將軍角度思考軍事問題，還在開始考慮如何打更猛的仗。

  「傳令變陣。」楊道煥決心看一看新花樣。

  令旗再一揮動，鼓聲換成急促的鼓點，敲在每個人心頭。

  空心四方陣，立刻集結成縱隊，又以哨為單位分散。

  稍後，正勇們大聲喊著「殺」，推出一台台楯車，到哨的前沿。

  就在這時，大鼓聲停下來。

  小鼓聲立刻接上，各哨根據小鼓手敲出的鼓點，列陣，在楯車的掩護下組成軍陣。

  前進！

  楯車正面護板很厚，外面包了一層牛皮，一層鐵皮，上面還有一排射擊孔。

  木質底盤下面四個輪子，由一隊正勇推著它，活像一座木城。

  每營四個哨，手持四種不同顏色的旗幟，互為呼應。

  或一字排開，或交替行進，或斜陣衝鋒，全看營官手中單筒望遠鏡眺望遠方，下令給身邊的護勇。

  這套起源於正統年間，西軍的戰術，被楊道煥借過來運用。

  事情追溯到年前，一些蘭州衛的逃兵，也混在家丁裡面，最終被挖掘出來，傳授其餘步卒楯車戰術。

  從開春到現在，已經進行了四個月的集訓。

  別說沒見過殺陣的文官們目瞪口呆，就連錢大成一票新來的武將都驚呆了。

  楊道煥拍手叫好，大喜道：「好樣的！給郝善一個世襲千戶，太他娘的虧了，我要給他報指揮僉事。」

  「我看衛指揮使都沒問題！」楊一清緩緩點頭。

  太震撼了！

  衛所軍戶因八成農二成兵，人身依附而地位低下，無論士氣還是戰鬥意志都不如募兵，但這還遠遠不夠。

  一位高明的統帥才是軍隊的靈魂。

  當他治下的士兵不再為了擔心死後家屬無人撫養，不再發愁日常吃穿，打贏了就升官發財，軍中還以先登、破陣、斬將、奪旗為記功標準。

  迸發的戰鬥力是相當驚人！

  當看著一台台滾滾向前的楯車，楊一清仿佛看到了韃靼人看到這一幕的震撼。

  楊道煥卻想到另一件事。

  車營，這玩意兒一點不新鮮。李成梁就是車營高手，在他麾下學習五年的努爾哈赤，也是一位車營高手。

  歷史啊，真充滿了味道。

  接下來是射擊科目。

  火槍隊登車，兩人一組，一個射擊，一個裝填。

  須臾之間，黑煙四起。

  射擊速度受限於裝備，沒有那麼快。火繩槍相當慢，燧發槍稍微快一點，但啞火率高。

  與楯車進軍相比較，射擊科目就沒那麼震撼了。

  王守仁看出門道：「難怪煥哥用楯車，面對敵人騎兵，人在沒有依仗的情況下，只能開第一槍。」

  他這麼一說，一些幕僚這才恍然大悟。

  「是的！」楊道煥點點頭，「面對騎兵，如果沒有楯車掩護，你不會開出第二槍，手都在抖。」

  「需要騎兵上場！」王守仁忽然道。

  眾人被他的話說愣住了，怎麼，突然說出前言不搭後語的話。

  楊道煥卻一臉欣賞，點頭道：「對！要騎兵。」

  人的體力有限，蒙古人也不是傻子。看到這玩意兒，毫不猶豫的選擇撤退。

  如何把敵人的撤退變成潰退，既要靠炮兵，更要靠騎兵。

  輕騎兵遮蔽戰場，獵殺散兵游勇；中型騎兵縱馬破陣，將敵人的撤退變潰退；重型騎兵伺機而動，萬一前面失利，就出兵接應。

  這是最基本的步騎合一戰術，又名一二字殺豬大陣。

  運用得最好，莫過於李成梁，和李成梁的「徒弟」努爾哈赤。

  很快，楯車軍陣兩側出現了中型騎兵，他們運用了一種前所未見的戰術，騎牆戰術。

  楯車衝鋒時，他們已經跟上來，選擇慢步，並漸漸靠攏。當楯車慢下來時，他們開始騎牆衝鋒。

  蒙古人的馬不是鐵做的，一路撤退耗費腳力，而己方騎勇則努力保持著腳力。

  此長彼消，衝鋒過去，如砍瓜切菜。

  「好好練他們吧。」楊道煥把一些心事壓住，對侯文達道：「對於錢氏兄弟和中軍營的訓練，要進一步細化。細到每個兵從入營開始每日訓練多少時間，訓練哪些項目。」

  侯文達抱拳應道：「是！」

  楊道煥又看向錢大成一票新武將，說道：「你們現在只能算是第一批新兵，給我好好練。除了演練步卒，還要學習騎馬，將來在馬背上行軍。」

  看了剛才的演練，心裡還有點傲氣的錢大成，現在早被碾壓得渣渣都不剩，連連點頭：「卑將一定努力訓練。」

  「如果訓練不合格，就退下來，當個守堡的墩軍，不丟人！」楊道煥說這話時，看的人卻是仇鉞和趙承慶。

  趙承慶還沒什麼，不用真的守堡，大不了回去繼續當紈絝子弟。

  仇鉞這個大頭兵出身，登時昂起脖子。

  「大帥放心，老子，哦不，我一定練出來給您看！」仇鉞把身上的甲冑晃得梆梆作響。

  「等你的好消息！」楊道煥笑笑，又看向侯文達：「你看他們半年內練出來嗎？」

  現在是五月，到十一月，就是和蒙古人見真章的時刻。

  「這個……」侯文達欲言又止。

  有軍事基礎的人，整編一個月就能成軍；沒基礎的人，這輩子可能都沒有用。

  「最好的辦法是訓練一個月，再跟老兵混編，再出去打仗，活過三個月就是好兵。」

  侯文達的回答，如此的直白。

  以至於錢大成等新入營的將領，開始懷疑自我。

  我們真的就這麼不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