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恰火鍋

  西寧，兵備府。

  暖閣之中，楊道煥與沈凌霜、商清君和沈秋白，圍桌而坐。

  桌子中心擺著一個銅鍋，鍋中湯汁翻滾，蹲著薄如蟬翼、晶瑩剔透的豬肉，塊狀的豆腐，還有時隱時現的酸菜。

  這裡的土火鍋，以羊肉清湯加少許酸菜做鍋底，不加紅油及過多調料，湯色清亮。所有食材被均勻地切成塊、片、條等形狀，齊整利落的擺在火鍋周圍的盤中。

  以木炭為燃料，使火鍋受熱均勻，味道天然。

  楊道煥居於上位，手握一盞濁酒，向對面的大舅哥沈秋白，左右兩邊的沈凌霜，商清君敬酒。

  藉此答謝他們這些日子的辛苦。

  「肉已經煮好了，趁熱！」

  楊道煥一筷子下去夾起一塊五花肉，笑著繼續說道：「嗯，聞著就香，我已經好久沒吃過這麼香的肉。」說完，不沾任何調料，一口吞下，滿臉陶醉。

  「你自己倒是吃的痛快，不管其他人死活。」沈凌霜滿臉笑意的打趣他，「那麼多的官員、書生隨你來西寧，你居然連接風宴都不給他們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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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道煥筷子不停，笑道：「我倒是想給他們辦，可以他們的身體狀況，還是再等一等吧。」

  西寧地處高原，氧氣稀薄，對於初到西寧的人來說，高原反應是平常事。

  來的人有一大半出現了呼吸困難，頭暈、乏力等症狀，這和楊道煥剛到西寧時一樣，屬於高原反應。

  這種情況，需要的是休息，再把他們拉出來吃席，恐怕他真要吃他們的席了。

  商清君不禁莞爾：「姐姐，越來越有當家女主人的派頭，什麼事都操心。」

  沈凌霜俏臉一紅，如果是親哥，早就數落一頓，見是商清君，只好低頭吃菜，遮掩此時的尷尬。

  楊道煥笑了笑，筷子就沒停過。

  沈秋白吃的比較文雅，沾上調料，再一口一口吃掉。

  「大舅哥，西北情況怎麼樣？」吃著吃著，楊道煥忽然抬頭，問起了國事。

  沈秋白正夾著肉，沖肉吹了口冷氣，一口吃掉，邊嚼邊道：「不好！」

  「看來亦思馬因是蛟龍入海，翻滾浮沉。」楊道煥換了公筷，把豬血塊下到鍋里，臉上雲淡風輕。

  「具體情況不太清楚！」沈秋白夾了菜到碗裡，「不過，據逃到東科爾城的罕東衛土官稟報，罕東左衛和安定衛已經被攻破。」

  「這麼說，曲先衛和阿端衛也保不住了。」楊道煥吃了口豆腐。

  這早在楊道煥意料之中，蒙古人之前是沒找到合適的地方。一旦進入海西，那是王者入了青銅局。

  加上曲先衛和阿端衛本就和明廷往來甚少，勢力也弱小，很容易被攻破。

  他急著搞戰地廚房，也是想著，遲早要搞一次遠征。不能讓亦思馬因緩過勁來，在當地生了根。

  「情況比想像中的複雜一點。」沈秋白苦笑一聲，「據說還有一支蒙古部落，也跟著進了海西，追殺亦思馬因。」

  「你怎麼知道？」楊道煥停下筷子。

  「土官說的。兩股蒙古人一前一後，前面的打了他們，後面的打了前面的人。」沈秋白道，「南部番民北逃入境，好像也和他們脫不了干係。」

  「不會吧？」楊道煥來了興致，「亦思馬因能這麼快聯繫到南邊的番族！」

  「也許是提前說好的。」沈秋白沒有確切的情報，只能猜測。

  這就有意思了。

  藏地由於資料較少，文字艱澀難懂，楊道煥對於這段歷史的了解程度，僅限於明廷對藏地分而治之的態度。

  各地方各自為政，領有金牌，享受朝貢帶給他們的福利。由於山高路遠，其內部事務，明廷插手極少。

  比如帕竹地方政權，其首領是阿格旺波，但實權始終握在仁蚌巴家族。他們不篡位，卻已經是無冕之王。

  想到此處，楊道煥美美的喝了一口濁酒，不由笑道：「世道就是這麼好玩，總有你想不到的地方，叫人回味無窮！」

  「嗯？」商清君的目光從碗裡收回，抬頭看他：「你怎麼突然笑起來？」

  「呵呵！」楊道煥站起身，走到窗前，任由微風吹面，讓自己滾燙的心冷靜下來。

  歷史不是靜止不動，而是滾滾向前。

  剛才，他無意中想到一件事，心中頓時燃起萬丈火焰。

  明代時期，為了牢牢控制茶馬古道，明朝規定，入藏通道只能走四川路，其中又分南路的黎碉道和西路的松茂道。

  這兩條道路是入藏重點，尤以打箭爐最為緊要。

  後世的清朝控制了那裡，在那個風雨飄搖的年代，仰仗著打箭爐廳和後來的康定府，艱難的維持著國家的統一。

  世人因為這段歷史，記得很清楚，楊道煥也一樣。

  但是，其實還有一條入藏線路，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漸漸被人們遺忘了。

  這條道路，就是唐蕃故道。

  自西寧出發往南，一直到藏地的道路。因為氣候等原因，加上歷史上這一區域長期得不到良好的治理，還有經濟原因，導致逐漸的衰落下來。

  最後，消失在歷史的長河。

  現在不一樣，有西寧作為經濟引擎，鹽運和茶道作為硬通貨，又有兵馬作為有力保障，貿易網絡逐漸向南延伸。

  有了經濟利益，南邊的番族為了爭取控制新的商業道路，難免要磕磕絆絆，斗個你死我活。

  歷史啊，真是有趣！

  「別吹風了，小心風寒，快來吃菜。」沈凌霜喚道。

  「來了！」楊道煥笑笑，轉身回到座位。

  沈凌霜用公筷給他夾了菜，道：「吃飯都不安生，心裡老想著外面的事。」

  「我就是幹這個的！」楊道煥又笑了一聲，「再說了，咱不努把力怎麼回京師。」

  「其實這裡挺好。」商清君笑道。

  「安穩的地方，都好。」楊道煥嘴裡吃著菜，含糊不清地道。

  心事一想通，整個人都舒暢了，胃口也就隨之好了起來。

  為了確保商業線路暢通，蘭州北邊的蒙古人要打，南邊作亂的番族也要收拾，還有一個遠在柴達木盆地的亦思馬因。

  「休息一兩日，即刻前往東科爾城，正式開始幹活！」楊道煥幹了杯中的濁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