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知人善任

  這些書生，除了滿腦子忠君報國，還有極強的地域色彩。

  比如，楊道煥就發現，這群人明面上坐在一起，卻很自覺的南北分開各坐一桌。

  並且根據科舉入仕的年份，分前後坐著；無功名傍身的士人，自覺靠邊坐。

  寬敞的館驛大堂，被這麼多人分尊卑上下，搞得特別擠。

  

  媽的，我就說自己專門安排這麼寬的地方，怎麼還覺得不夠，原來是被他們分這麼開。

  更讓楊道煥想不明白，還有周季麟、周季鳳兄弟，對他的安排嘴上沒有說什麼，不滿全寫在臉上。

  楊道煥一邊聽楊一清說著西北的危局，給書生們灌輸一種重任在肩的感覺，一邊在心裡琢磨。

  看來這種隔閡，一時半會兒是不會消除，怎麼把這麼鬆散的人員組成，最終捏合成一個牢不可破的同盟，就要看自己的手段。

  此時，楊道煥心裡絲毫沒有覺得困難，反而因為能夠接受這麼有挑戰的事而興高采烈。

  「諸位，人員安排方面，兵憲和我提前商量過了，這只是暫時這樣安排，目的是為了儘快把朝廷撥的餉銀和糧食，運往西寧。」

  楊一清紅口白牙，在談話末尾編瞎話：「韃靼太師亦思馬因目前下落不明，但看韃靼人的動向，便知道應該是走脫了。若是不儘快趕往西寧，則西北局勢更加難以阻止。」

  說著，楊一清扭頭看向楊道煥：「兵憲，今天就到這吧，咱們再好好商量一下，拿出更好的方案。」

  「好！」楊道煥點點頭。

  然後，兩人起身，拱手禮送眾人離開。

  隨著書生們的離開，館驛的大堂，忽然顯得寬敞起來，留下來的人視野隨之開闊。

  只楊道煥和楊一清留下，氣氛也隨之變得輕鬆一些。

  身旁，忽然傳來楊一清的聲音：「兵憲，有些話咱想和你單獨談一談。」

  楊道煥扭頭，「好啊，咱們到屋裡談。」

  外面人多口雜，不方便。

  進了屋，楊一清坐在四方桌旁的圓凳上，開口問道：「兵憲是不是還在為我說謊而感到疑惑？」

  「應寧多慮了，我並非為此事……」

  「那就是為了周家兄弟和孟陽的事，而感到疑惑！」楊一清笑著插話，「這事正常，如果不理解其中緣由，外人也會和大人一樣感到很疑惑。」

  周家兄弟且不提，焦芳和楊道煥是盟友，關係非同一般，臉色也有些不舒服。

  這讓坐在圓凳上的楊道煥，感到有些疲憊。

  「想要解除疑惑，還得從他們的背景入手。」楊一清仍然面色如常的說道，「比如公瑞（周季麟字），他雖只是車駕司郎中，卻是成化八年第二甲第55名賜進士出身。」

  說著，楊一清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我雖添居正四品陝西按察使司副使，卻只是第三甲第95名賜同進士出身。大人讓我在他之上，他心裡肯定不服氣。」

  更別提焦芳，他科舉入仕的時間更早，天順八年的進士。

  也難怪，焦芳臉上神情不悅，八成以為自己落地鳳凰不如雞，選擇暫時隱忍罷了。

  我湊，這讓我從哪裡挑一個比焦芳輩分還高，又願意出來的。

  想到此處，楊道煥頓感頭大。

  天順八年的進士，要麼像李東陽一樣，熬到侍講學士，距離入閣近了一步。要麼像閔珪一樣，最低都是巡撫。

  如果連巡撫都干不上，楊道煥還瞧不起他。

  正感頭痛，楊一清還來補刀：「孟陽不僅是進士，還是第二甲第三十九名，在他之前的可沒有幾個人。」

  「可我不能讓他總管糧台事務，這涉及到朝局，萬閣老可是恨死他了。」見沒有外人在場，楊道煥也說了實話。

  焦芳以前和尹旻一群人捆綁太深，十處敲鑼九處有他，不止是萬安和彭華痛恨至極，連皇帝都對他產生厭惡。

  楊道煥能把撈過來，以陝西右參議的身份襄助軍務，已經是皇帝夠給面子。

  「大人別急，我有一個辦法。」楊一清笑道，「眼下只有找一個比孟陽官位高，年齡相仿的人方能鎮得住。退一萬步說，即便朝廷最後沒批准，也有話安撫他和公瑞。」

  「誰？」

  楊道煥看出來了，這位賢臣心裡早有合適的人選。

  發自內心的講，楊道煥一點都不介意楊一清這種委婉的舉薦人選的做法。

  這個時代畢竟和他所處時代相去甚遠，很多的思維方式和裡頭千絲萬縷的聯繫，需要楊一清這樣處事幹練的人提醒，才不至於走太多的彎路。

  「此人遠在福建，官拜福建右參政，姓劉名大夏，字時雍，號東山居士，與大人還是同鄉，湖廣華容人，天順八年第三甲第二十一名賜同進士出身。」

  楊一清介紹的足夠詳細，而劉大夏之名，楊道煥早就知道。

  劉大夏是弘治朝名臣，與楊一清、李東陽並稱楚地三傑，名重一時。

  當然，後世很多人知道他，還是與一則謠言有關——傳聞是他懼怕明武宗重演永樂年間鄭和下西洋故事，私藏了水程和航海日誌。

  這其實是張冠李戴，劉大夏私藏的是征安南方略，而且只是當時藏了起來，事後馬上告訴時任兵部尚書餘子俊。

  因為當時正逢汪直掌權，希望依靠邊功步步高升。可是，當時北方已經打成一鍋粥，再征安南，西南也將永無寧日。

  其實，楊道煥早期有考慮過奏請朝廷，調劉大夏入陝西。

  但，一來是劉大夏官位太高，二來是自己算王越一黨，怕劉大夏心生成見，容易壞事。

  「請他總管糧台事務，自然是求之不得。」楊道煥坦白道，「只是該以什麼身份肩負此任合適呢？」

  「西北不同於別處，有一個職務最適合幹這個活。」楊一清自信的笑道。

  一瞬間，楊道煥腦子轉過來彎，「你指的是，分守西寧道。」

  「正是如此！」楊一清呵呵地笑起來，和聰明人說話，真是又省心又省力。

  楊道煥輕拍桌子，忍不住叫道：「妙啊，太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