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糧台

  他把楊道煥拉到一旁，小聲道：「你這做法多有不妥。」

  「大人請指正。」楊道煥拱了拱手。

  「押運漕糧，本就是他們分內之事，你這樣給錢，有揮霍朝廷餉銀之嫌。」

  「西安府距離西寧路途遙遠，一路跋涉，多少艱難險阻。給他們一些好處，是應該的。」

  頓了頓，楊道煥繼續說道：「以後，漕糧多是從四川運西寧，也要以此作為鼓勵，確保前線數萬將士，不至於斷炊。」

  鄭時思索著，沒有接過話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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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況且，西北之事長則三五年，短則一二年也就結束了。」楊道煥說道，「為防止漕糧被盜，運輸不積極等情況，給一點銀子也是應該的，不能讓馬兒跑又不給馬兒吃草。」

  「西北的事，朝廷已重託於你，你好自為之。」很顯然，鄭時被楊道煥說動了。

  陝西從上到下欠餉是常事，正因為如此，盜賣漕糧時有發生。

  鄭時剛才還一直擔心，出現不合格的米糧，又要在眾官面前丟了顏面，所幸一切安好。

  但他心如明鏡，知道這種事不能長久，一次兩次還好，時間一長就會發生。

  楊道煥主動拿錢出來犒賞，也未嘗不是一種補救的辦法。

  既然他都開口，自己也沒必要做這個惡人。

  鄭時心裡暗道。

  等鄭時和楊道煥回到隊伍之中，楊一清朗聲說道：「巡查糧倉已完畢，恭請大人回府。」

  「恭請大人回府……！」眾人齊聲道。

  「回府！」

  楊道煥一行離開廒房，在外面接受檢查，然後離開永豐倉。

  離開時，楊道煥扭頭向楊一清道：「應寧，我有一件事，想請應寧幫忙！」

  「兵憲是下官上差有事請儘管吩咐！」楊一清笑道。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十萬石糧食關係西北大局，我不能不慎重對待。」楊道煥神情嚴肅的說道，「請應寧暫任糧台大總管，領著一干文士接管糧食，押運至西寧。」

  「糧台大總管？」楊一清微微沉吟。

  本來，朝廷給他的旨意，是擔任監軍文官，同時聽命於楊道煥。

  稍微懂一點軍事的人都知道，後勤是重中之重。

  可以說，前線的仗打得好不好，和後勤到不到位息息相關。

  這麼重要的崗位，按理說應該由楊家人自己擔任，這才符合一般人的思維。

  萬萬沒想到，楊道煥把這麼重要的職務，交給他。

  「應寧在陝西供職多年，熟悉當地的情況，與陝西文武官員也比其他人熟悉，只能煩請應寧總管糧台諸事務，不知尊意如何？」楊道煥笑道。

  「公將千鈞重擔交託於我，我自然鼎力支持。」楊一清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回去之後，我們細細商議，趕緊拿出好的法子，儘快落實下去。」

  楊一清也是實幹派，風格簡練，很對楊道煥的胃口。

  「好！」楊道煥握著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咱們聯手，還西北一個太平世道！」

  「嗯！」楊一清重重的點頭。

  鄭時瞧見這一幕，笑道：「似這般英雄相惜，令人欽佩！」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都是官場老油子，早見慣了紅口白牙編瞎話的事，頭一回看到這麼實誠的人。

  錢糧是軍隊的命根子，能這麼輕易交出去，也讓不少官員放下了對楊道煥之前的成見。

  這個年輕的傢伙雖然說話討厭，做事略帶幾分刻薄，可他真的捨得花錢，也捨得放權，比起那些拿著雞毛當令箭的強了百倍，令人不由心生親近。

  隨行的甲士，也分外激動。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盼著這支新軍晚點解散好，咱們跟在後面也能喝湯吃菜，一家溫飽有保障。

  從永豐倉回來，楊道煥把隨行的文士都請來了館驛。

  寬敞的館驛正堂，忽然湧入數十名文士，頓時顯得擁擠起來。

  「大明開國已有一百一十八年，明初洪武爺御定的衛所，業已被破壞殆盡。」楊道煥朗聲道，「衛所兵丁良田被侵占，平日只能依賴小貿、手藝以營生，致使營規訓練廢弛，而不成其為軍。」

  沒有一項制度可以一直運行下去，需要實時改變。朱元璋站在自己的角度，將衛所制度推行全國，旨在不費朝廷錢糧的情況下，確保大明朱家掌控天下。

  事實上，他死後沒幾年，衛所制度就遭到了破壞。

  有人歸咎於文管集團，也有人責罵邊關武人不干人事，還有人認為是皇帝帶頭侵占良田，上行下效造成的惡果。

  可是，大唐府兵制到了武則天時期，已經被破壞殆盡。以至於開元年間，重新搞募兵制，那時候是開元盛世。

  由此可見，衛所制隨著國家承平日久，逐漸遭到破壞，被迫轉向募兵制，幾乎是歷史的定律。

  真正該做的事，是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準確把握航向，完成對王朝的轉移。

  不必哀嘆人心不古，而應該積極向前看。

  總結完前面，楊道煥開始灌輸募兵制的好處：「兵農分離，使士兵專心訓練，再上沙場，遠比衛所兵強。」

  說罷，他又提到了募兵制的缺點：「唐代藩鎮，就是因為地方自行募餉招兵，致使士兵只知有帥不知有君。宋代則反過來，用大量銀子募兵，結果造成冗兵冗員，對外屢戰屢敗。」

  歷史久遠的好處之一，就是能隨便拿出一段歷史作為自己觀點的一個支撐。

  把優缺點結合歷史總結出來，即便是從未接觸過軍事的人，也會聽得懂。

  「因此，我專門設糧台，請督學楊大人出任總管糧台事務。」楊道煥介紹時，楊一清站起身抱拳。

  頓了頓，楊道煥又介紹焦芳給大家認識，「漢中知府焦大人出任副總管，協助楊大人處理糧台一切事務。」

  焦芳起身抱拳：「幸會！」

  隨後，楊道煥宣布糧台下面的機構，共分為八所：文案所、內銀錢所、外銀錢所、軍械所、火器所、偵探所、發審所、採編所。

  八所的人員由楊一清和焦芳商量後，再從文士中挑選。

  此外，為了讓帳目來往清楚，楊道煥還專門聘請若干帳房先生作為吏員，協助文士們辦公。

  「諸位所作所為，關係前線將士的溫飽。」楊道煥抱拳，「本官在此先謝過諸位！」

  「我等願為大明死而後已。」文士們起身拱手。

  楊道煥心裡暗暗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