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焦孟陽

  楊道煥健步如飛，拱手笑道：「入席時我還在想，兄是不是臨時有事耽擱，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你，孟陽兄！」

  老熟人正是黨爭失敗被貶漢中府，又被楊道煥奏請朝廷，調到西寧做錢糧贊畫的焦芳，焦孟陽。

  楊道煥出發之際，就以朝廷的名義，徵召一批在家或在外地的官員到西安匯合。

  焦芳，也被迫卸任漢中府知府，來到西安。

  見楊道煥大步走來，焦芳拱了拱手，冷笑道：「兵憲，我可被你折騰夠嗆。」

  「孟陽兄，我可是為你好！」楊道煥笑著握住對方的手，拉著他往住處走，「大明兩京一十三省，多少翰林、知府，且能被朝廷注意到又有幾人。」

  翰林一途，的確是當官最佳捷徑，卻也只是捷徑。真正能做到堂上官的翰林，鳳毛麟角。

  想要進步，還得講究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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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芳仍然不太領情：「離京時，是你告訴我待在漢中府，可以幫助你經商，順便賺些銀子，以圖後進。」

  「此一時彼一時！」楊道煥大笑道，「我有了更好的路子，自然第一個想到老兄。」說著，從懷裡拿出一份名單，遞給他。

  焦芳打開，只粗掃一眼，就驚詫不已。

  兩個人在花廳坐下，隨從奉茶。

  趁這個時間，焦芳仔細看了一遍，道：「這上面七成是士人，還有勛臣，宦官子侄，真了不得。」

  楊道煥正端著茶盞，聽他這麼說，笑道：「這正是我跟你說的此一時彼一時。」說著，吃一口茶。

  「連翰林都做了你的幕僚，還要我幹什麼？」焦芳放下名單，望著楊道煥笑道：「我這個被貶地方的翰林，不敢和他相比。」

  楊道煥笑笑沒說話。

  眾所周知，被貶到地方的官員，想要再進京，困難很大。

  歷史上，焦芳為了從地方重回京師，花了不少錢，甚至一次送出去上萬兩銀子。

  見對方不接話茬，焦芳有些尷尬道：「幾日不見，你這人就開不起玩笑。」

  「老兄，我可不是在開玩笑。」楊道煥把身子往桌邊湊了湊，焦芳也湊了過來。

  只聽楊道煥輕聲道：「朝廷在用兵一事上用心不夠，銀子多半不會準時送到。這就需要我拿私錢墊付，等銀子到了再挪出來。」

  聽了這些話，焦芳明白了什麼，臉色也認真起來。

  「朝廷給的人可以重用，但不能私用。」說著，楊道煥拍拍孟喬芳的肩膀，「錢糧往來，還得靠老兄幫襯才是。」

  焦芳這才明白楊道煥的深意，笑著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設糧台，專管錢糧。設營務處，專管軍器。」楊道煥道，「公帳和私帳要明顯分開，不能混為一談。」

  不管怎麼優待軍隊，都不許軍隊參與商業活動。

  養兵如養狼，得讓其飽食肉米，強健其筋骨，催生其鬥志，嚴肅其軍紀，不動如山，動若雷霆。

  但是，如果養的太飽，沉浸在溫柔鄉和錢罐子，則成為枯骨，不復以往戰力。

  「我在漢中，耳邊全是虜賊入犯的消息，一片哀嚎。」說著，焦芳笑道：「有你在西北，勝算大得多。取得大勝，日後，封官賜爵少不了我們的份。」

  「這就是我讓你回來的目的。」

  楊道煥又想起一件事，繼續道：「明日，鄭巡撫會派人送來一封舉薦信。老兄拿著舉薦信登門，把巡撫口中的大才請來。」

  「請人的事，得你親自前往，顯得有誠意。」焦芳挪動身子，背靠著椅背。

  「我哪有空做這種事！」楊道煥嘆了口氣，「從明日起，我就得履行好西寧兵備的責任，而萬事第一步，就是從西安開始。」

  「哦？」

  「我得親自檢查銀庫和糧庫！」

  西安作為重要的大後方，楊道煥得好好震懾一下待在角落裡的大小碩鼠。

  第二日，楊道煥破天荒的擺出盛大的儀仗，亮出皇帝御賜的尚方寶劍和兵備大印，鳴鑼開道、打迴避牌，浩浩蕩蕩的前往銀庫。

  天空蔚藍，大地顫抖，道路兩旁擠滿了圍觀的百姓。

  吵吵嚷嚷之中，兵備官楊道煥的車駕在儀仗的開道下，跟著巡撫鄭時的儀仗，緩緩前行。

  目標，大明西安府的庫房重地，東倉。

  東倉是相對於西倉而言，西倉是儲存糧食的永豐倉，東倉則是儲存銀兩的銀庫。

  這是一座規模恢弘的建築群，不過由於距離秦王府太近，被襯托得不那麼氣派。

  周圍戒備森嚴，到處是甲冑精良的武士巡邏，還有白楊樹一樣屹立著的甲士。

  快到銀庫時，楊道煥必須下了車駕，和鄭時、楊一清、楊廷和一起徒步走到銀庫的門口。

  銀庫門前，兩隻石獅子栩栩如生，仿佛對著宵小之徒咆哮。

  石獅子的斜對面，有幾把椅子，每把椅子前面鋪著一塊藍布。

  「巡撫到！」

  「西寧兵備到！」

  「督學到……！」

  隨著開路的銀庫管事一聲聲吶喊，銀庫門前吹奏歡迎樂，樂曲明快而歡樂。

  「天威在上，黎庶在下。廉潔持正，一兩不取。」

  「驗身……！」

  楊道煥站在藍布上面，展開雙臂，接受銀庫武士的檢查。

  確定沒問題，管事再喊：「脫靴……！」

  楊道煥坐在椅子上，抬起腳，接受甲士脫靴檢查。

  與此同時，隨行官員齊聲大喊：「清白為官，一文不拿。」

  在整齊的喊聲中，楊道煥接受完檢查。

  此時，銀庫的大門敞開。

  銀庫重地，不能多人進入，楊道煥和鄭時、楊一清、楊廷和在管事的引路下，走進銀庫。

  下面收上的銀兩大小不一，質地也不一樣，需要重新熔煉成大小相差無幾，再刻上年月，裝在箱子裡，由專門的甲士運往他處，或是入庫。

  楊道煥進來時，看到庫房裡一箱箱貼著封條，不能輕易拆開。

  「這裡存放著六十五萬兩銀子，箱子都裝得嚴嚴實實。」鄭時指著這些箱子，說道：「朝廷撥這麼多銀子給你，你要小心花著，責任重大啊。」

  楊道煥鄭重的抱了抱拳，心裡卻是另外一番想法。

  朝廷花在西北藩王身上的銀子，只怕不止六十五萬兩，光他從韓藩那裡撿漏，都得到驚人的數目。

  大明是朱家的大明，是的，因為皇帝姓朱。

  可是大明也是天下人的大明！

  不管自己用什麼手段拿到兵權和這些銀子，最終目的也不只是簡單的作為進身之階，而是還一方太平！

  「走吧，我們去糧倉轉一轉。」楊道煥平復了一下心情，對三位官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