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同氣連枝

  見到所有楊道煥帶來的人之後，楊一清終於確定一件事。

  不管朝廷最終目的是什麼，包括自己在內，都將難以避免被外人視作楊道煥一黨。

  這會不會是楊道煥早就想好的？

  楊一清不禁多看了他一眼，心生疑惑。

  事實上，楊一清擔心的，正是楊道煥想要達到的目的。

  這一趟京師之行，帶給楊道煥很多的啟示。

  其中最重要的一條，那就是有他融不進去的圈子。

  科舉文人集團，跟他八竿子打不著。監生也分正歷雜歷，又都嫉妒他的官運亨通。傳奉官集團的領袖，乃是李孜省，也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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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說，現有的賽道，讓楊道煥無法真正的參與。

  正是因為看透這點，楊道煥決定換個賽道，學習晚清湘軍，搞一個軍事文化集團。

  管你什麼南南北北，雜七雜八，只要是有一技之長，不分地域和身份，乃至民族，都借穩固西北大局的名義，通通納入幕中。

  最終，結成同氣連枝、共同進退的同盟。

  君不見，湘軍解散，其軍中大小官員和將領，遍布天下，對晚清的時局帶來了不可估量的影響。

  初步安頓好，鄭時設宴款待楊道煥一行。

  西安府八角樓上。

  鄭時端起酒盞，笑道：「諸位一路艱辛，自京都來到陝西，老夫略備薄酒，為諸位接風洗塵。諸位，請！」

  「鄭巡撫，請。」

  眾人早已端起酒盞，說完，一飲而盡。

  「不瞞恩公，我已經多日沒有飲酒。」放下酒盞，楊道煥笑著拿起筷子，「更別提吃的如何，把他們也累瘦了。」說著，夾起盤子裡的一個雞爪，放自己碗裡啃了起來。

  他這一主動，其他人也放下心裡的負擔，夾菜吃飯。

  鄭時捋須笑道：「那就多吃一點。看得出來，你們這一路趕得很辛苦啊。」

  從上到下，每個人都風塵僕僕，難掩疲倦之色。

  「路上遇到了點麻煩。」楊道煥笑笑，「都被我們打發了。」

  「涿州的事，我也有所耳聞，確實驚險。」鄭時聽得出來，楊道煥嘴上說的輕鬆，實際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從塘報也可以看出這一點，對手招招在消耗楊道煥一行腳力，而後全面出擊。

  如果不是錢大成老早認識楊道煥，恐怕還要費一番周折。

  想到這些，鄭時不禁想起了西北的局勢，嘆氣道：「辛苦你這麼快趕到西北，後面的事全靠你了。」

  語調中透露著悲觀。

  楊道煥一驚，停下來：「恩公，出了什麼事？」再環顧四周，問出了他早想問的話：「怎麼不見歐爺的身影？」

  「他的事，你自己去問他。」鄭時話鋒一轉，「你不知道，包括甘肅鎮守太監在內，甘肅大小官吏都被罰俸三個月。」

  「這麼嚴重？」

  「不止，還折了一名衛指揮使，王義也死了。墩軍被殺上千，牛馬男婦損失上萬，牛羊被劫掠不計其數。」

  說著，鄭時又嘆了口氣，「虜賊深入固原，劫掠牧監，掠走軍馬一千三百匹，殺害官吏十餘人。」

  從去年冬到今年初，西北的損失，巨大無比。

  整個甘肅防線，直面蒙古人的鐵蹄，主動出擊的戰死，幾個墩台被攻破。蒙古人得以長驅直入，大肆劫掠。

  不止是甘肅，蘭州衛往東一直到延綏和大同，都被蒙古人劫掠。

  最麻煩的，甘肅將官不知道亦思馬因到底去了哪裡，只知道是穿過了哈密衛，往南打去了。

  關西七衛，本就只是羈縻衛所，聯繫不太緊密，亦思馬因一入關西七衛，就像泥牛入海，了無音訊。

  眾人也沉悶下來，感覺手裡的肉不香了。

  楊道煥寬慰道：「事情還沒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韃靼人也是活生生的人，他們這一次遠征，有好長一段時間動彈不得，我們正好加強訓練，做足備戰準備。」

  「老夫也是這樣想。」鄭時臉色和緩，「朝廷撥給你的庫銀六十五萬兩，已運抵西安。另有糧食十萬石，豆料三萬石，也經湖廣運抵西安。」

  「啊，怎麼才六十五萬兩？我要的是二百八十萬兩。」楊道煥不禁皺眉。

  距離需要的銀兩差距頗大，讓楊道煥脫口而出，沒顧及到鄭時的面子過不過得去。

  楊一清趕緊打圓場，笑道：「這只是第一筆，其餘所需銀兩，會陸續運抵西寧。」

  「我也是一時心急。」楊道煥轉過彎來，向鄭時拱手道：「有得罪恩公的地方，請多多包涵。」

  鄭時理解楊道煥為何著急，大方道：「沒關係。其實，老夫也知道你心中焦急。朝廷自有朝廷的規制，你只管在前線打仗，後方的事有老夫在。」

  「謝恩公寬容。」楊道煥拱了拱手。

  朝廷發銀子，拖拖拉拉是常事，早已習慣了。

  楊道煥比較擔心，有人會從中剋扣，揣進自己的腰包。朝廷和自己當冤大頭，絕對不可以！

  「恩公，下官收到銀子後，會寫一份章程，將銀兩和糧食、豆料等清點一遍上報朝廷。」

  說著，楊道煥又笑了起來：「陛下賜我印章，有密奏職權，這是對我莫大的信任，我當然要據實上奏，恩公覺得如何？」

  此話一出，部分陪客的陝西官員面面相覷，有些緊張。

  「正當如此！」鄭時笑道，「只有來往帳目清楚，才能上對得起皇帝，下對得起黎民百姓。」

  楊道煥剛才說話，鄭時就看出來了，眼中毫無炫耀的意思，反而有幾分警告的意味。

  上卡下挪，鄭時也是經歷過的。

  一旁的楊一清，也看得明白，還很贊同楊道煥這種做法，現在的官員越來越無法無天，什麼錢都敢貪。

  所謂旁觀者清，他們二人的對話，楊一清聽得一清二楚，有些規矩得一開始就立下才好。

  「對了，恩公！」楊道煥忽然問道，「我請您幫我物色的人手怎麼樣了？」

  「你還缺人手？」鄭時往屋裡一瞧，滿滿一屋子，都是奉旨從老家陸續趕來，在半路上加入進來。

  「這不夠！」楊道煥笑道，「營務和錢糧是個精細活，還有書院和地方管理，都缺人！」

  鄭時大吃一驚。

  在一旁的楊一清，也不禁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