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體貼安置

  「大帥！」

  「錢將軍。」楊道煥翻身下馬，對他說道：「西安不同別處，是我的上司衙門，你要嚴肅軍紀。」

  這事傳令兵已經說過，錢大成抱拳道：「大帥放心，出一個，咱就砍一個，絕不手軟。」

  「到了營地，支幾口大鍋，讓弟兄們好好洗個澡。」楊道煥繼續吩咐道。

  大帥還挺講體面，錢大成自認為領會深意，笑道：「咱多買些木柴回來，讓那些兔崽子好好洗個熱水澡。」

  楊道煥把手一揮，家僕抬來一個小箱子打開，裡面是肥皂。

  錢大成在江南見過這東西，心道，大帥也太講體面，居然給弟兄們用這麼奢侈的東西。

  肥皂，在當時屬於中層以上家庭的用品，大頭兵買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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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帳篷支在營地附近，具體怎麼做，左科會教你。」

  被楊道煥提到的左科，抱拳領命。

  錢大成疑惑了，不解地看著楊道煥，問道：「大帥，這和以前似乎不一樣，莫非有別的事？」

  「錢將軍，事情是這樣。」左科一臉怪笑道，「西安窯子多，能滿足這麼多弟兄。」

  頓時，錢大成明白了什麼，天吶，大帥還關心這種事。難怪後面的翰林臉色不自在。

  直到此時，錢大成才真正領會深意：「大帥，您還管這事。」

  當正勇的有兩樣見不得，一是酒，二是女人。

  上了沙場，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是生是死，下了戰場鑽被窩，幾乎是最普遍的選擇。

  但，這種事是酸腐文人最為鄙夷的事，儘管他們三妻四妾。

  沒想到，大帥居然親自關心這類事，太意外了。

  左科見錢大成愣住了，推了他一下：「別傻站著，咱們還有一段路要走，你快去前面。」

  錢大成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告罪：「大帥息怒！」

  隨後，他轉身上馬，策馬離開。

  楊道煥並不憤怒，相反，錢大成的反應正表明他目的達到。

  讓每一個正勇，毫無遺憾的上戰場，正是他作為統帥該做的事。

  由這樣的正勇組成的軍隊，在那個時代絕對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存在。

  一行繼續西行，已經越過藍田，很快就到西安。

  「大人，你這是把他們當成菩薩供著，就怕他們蹬鼻子上臉。」

  楊廷和騎著一匹溫順的駿馬，扭頭看向楊道煥，不無擔心的提醒道：「御下之道，應該寬嚴相濟，一味逢迎，徒耗錢糧。一旦錢糧供應不上，恐生變故。」

  楊道煥微微一笑，這是部分人的正常思維邏輯，道：「介夫提醒的極是。不過，我養兵如養群狼，老虎雖猛，架不住群狼撕咬。」說著，低頭看了一眼出來時帶的自編的兵書。

  楊廷和也瞧見這部兵書，起初以為是孫子兵法、太公韜略之類的兵書，仔細一瞧，竟然都不是。

  「這是……」楊廷和微微皺眉，「似乎是草稿，大人為何在來的路上一直在看。」

  「我自己編的兵書，您要不看一眼。」楊道煥把兵書遞給他。

  楊廷和連忙擺手：「我是翰林，不通兵法，看了也無用。」

  倒是另一邊的王守仁興趣大增，來的路上一直想看，又怕楊道煥不給，趁著這個機會，趕忙道：「大人，給我看一眼。」

  楊道煥把兵書遞給他。

  王守仁翻開第一頁，正是兵制篇。塗改甚多，似乎一直在琢磨怎麼讓軍隊人數變得合理。

  他不由念道：「每哨合計一百零八人，步卒四隊，火器兩隊，抬槍兩隊。」說著，想了想，問道：「什麼是抬槍？」

  「一種很大的火器，需要兩個人操作，威力很大，能輕易擊穿韃靼人的鎧甲。」楊道煥解釋道。

  「沒聽說過。」

  「等到了西寧，我領你到軍器局，你看一眼就知道了。」

  這段時間，軍器局可一刻沒有閒著，利用寒冬的特點，用失蠟法鑄造槍炮。

  「每一營配鳥槍九十桿、輕型臼炮兩門。」王守仁又不懂，「鳥槍是什麼，臼炮又是什麼！」

  楊道煥解釋道：「這是一種新火器，比三眼銃、神槍打得遠，臼炮是一種新炮。」

  鳥槍就是火繩槍。

  造兵器的時候，楊道煥深深體會了，不能超越時代的深意。

  燧發槍雖然一步到位，但燧石還不夠穩定，需要改進。

  火繩槍問題多，但勝在點火率高，能夠提供穩定的火力輸出。

  這也是為什麼楊道煥在對付角廝羅的時候，沒有讓燧發槍上場。

  臼炮是迫擊炮的前身，每營兩門，能滿足基本的火力需要。

  神威營還在，作為重炮部隊，繼續研究新的重炮，將來滿足攻堅的需要。

  王守仁不斷地問，楊道煥不斷地回答，不知不覺的走了好遠。

  一個護勇（傳令兵）快馬趕到，在馬背上抱拳：「大帥，前方來報，陝西官員在蒼松亭設宴接風。」

  「告訴錢將軍，派出護勇去見陝西巡撫，我們一路旅途辛苦，請鄭巡撫降低規格，等我安頓好將士，再登門拜訪。」楊道煥道。

  「是！」

  護勇領命，調轉馬頭，策馬揚塵而去。

  為了節省戰馬腳力，採取對接式傳消息，即甲把消息傳給乙，乙再把消息傳給丙，最後由丙把告訴前線指揮官。

  錢大成距離中軍已有三十里，他得到消息後，派軍中長得最清秀的護勇，前往蒼松亭。

  這名護勇領了重任，策馬飛馳，戰馬的鬃毛隨風起舞。

  噠噠噠……一陣風馳電掣。

  不久，蒼松亭出現在自己的視野。

  他拿出軍旗，在手裡舉著，順暢的靠近亭子。

  吁吁吁，衝擊而去的戰馬忽然被馬上的護勇拉住韁繩，戰馬前蹄凌空騰起，脖子上的鬃毛在風中不住地飄揚。

  隨後，護勇矯健的從戰馬上跳下來，大步流星的到亭前，一手牽著戰馬的韁繩，單膝下跪。

  「諸位大人！」護勇聲若洪鐘，「楊兵憲說，一行人馬眾多，需要及時安置，無法領受諸位大人的美意，叩請諸位大人回府。」

  這一路上，面對官員們的迎接隊伍，護勇已經熟練地運用詞句打發他們。

  「呵呵，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巡撫鄭時的臉上，露出微笑。

  在巡撫身後，一個三十二歲的中年文官，在微風中，如一棵蒼松般挺立著，若有所思的看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