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謝先生

  文士服毒自殺了。

  

  左科檢查一下，認為是事先含藥丸在口中，一旦出事，就咬碎外面的蠟丸，毒液進入口中，很快起作用。

  到底是什麼人恨我入骨？

  楊道煥正想著，就見遠處數騎飛奔而來，馬蹄下揚塵四起。

  吁！為首的錢大成一勒戰馬，看到倒在地上的謝先生，面色微微一驚，旋即下馬。

  「大帥！」錢大成單膝下跪，抱拳道：「寨內已經穩定，胞弟正在寨中分發金銀細軟。」

  楊道煥聽了心中稍安，不由多看了錢大成一眼，這傢伙能故意挑起事端，又能迅速平定事端，不止營官之才。

  「帶我去山寨看看。」楊道煥笑道。

  錢大成一怔，抱拳道：「大帥，山寨魚龍混雜，您此時去還不太安全。不如再等一等，等山寨的弟兄都散了，大帥再進去。」

  「就按照你說的辦。」楊道煥沒有反對。

  這個做法的確很保險。

  又等了半個時辰，楊道煥見到下山復命的錢大受，這才領著家丁們上山。

  「帶我去謝先生住的地方。」

  「是。」

  在錢大成的引路下，楊道煥順利的到了山寨的一個小房子。

  推開門，裡面很簡單，沒有多餘的陳設。

  一張床一張桌，桌上擺著半截蠟燭和一整套書籍，牆上掛著幾件衣服，半新不舊。

  據錢大成說，這位謝先生上山只住一兩日，其餘時間在外面給他們募集錢糧。

  他們這才只需要劫掠富商度日。

  楊道煥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沒發現異常。忽然想到影視劇里經常出現把東西藏在床下，掀開被子，用手指敲了敲床面。

  咚咚咚！

  下面是空的。

  「來人，給我把它撬開。」

  家丁聞令而動，用錘子砸爛床板，再用木棍別住床板，一撬，整個床板就被掀開。

  裡面有一個很大的罐子。

  楊道煥沖拿錘子的家丁使了個眼色，後者掄起大錘，輕輕地敲碎瓷罐。

  嘩啦一聲，罐子碎了一地。

  裡面出現一塊腰牌，上面刻著萬府字樣，應該是萬安府上通行用的腰牌。

  還有用手帕包的東西，拿起打開，裡面是一枚印章。

  看印章底部，竟是順天萬安的字樣。

  瓦罐底部是幾個小罐子，楊道煥伸手拿起其中一個，聞了聞。

  茶香。

  扯開包紮在茶罐口的細繩，往手心傾倒，倒出來的是茶葉。

  楊道煥面色一凜，這茶葉的形狀，他以前見過。

  趙承慶送的禮物就是這種茶。

  也就是說，謝先生來自江南地區。

  呼！

  楊道煥長出一口氣，心道，他罵我是南人的叛徒，也進一步說明他是南人，而且很有可能是江浙一帶。

  王越是北人，我投靠王越，也算是北人，這屬於背叛。但成化朝門戶不嚴，王越實際上應該算是汪直集團的核心成員。

  也就是說我背叛了汪直？

  這個理解對不對呢，楊道煥看著手心的茶葉，心裡疑惑。

  這時，錢大成領著一個身型粗壯的漢子，到了門口。

  「大帥，他是末將的生死弟兄，名叫陳如龍，也是義烏人，原是礦徒首領，甘願拋家舍業，隨末將到京畿闖蕩。」

  聽了介紹，楊道煥笑道：「你分一百士兵給他，每哨設八隊，每隊正勇十名，多出來的人暫時做長夫，到了西寧再另行配置。」

  陳如龍拱手道：「謝大帥收留！」

  楊道煥將陳如龍扶起來，對他們道：「你們辛苦了，回去以後休息一日，後天再出發！」

  說著，楊道煥輕笑一聲：「出發時，你們作為前部先鋒，在前面開路。」

  聽到這話，錢大成和陳如龍對視一眼，齊聲激動道：「多謝大帥的信任！」

  自古以來，在前面開道的都是軍隊的門面，也是精銳。

  楊道煥讓他們當先鋒，不是想讓他們在前面送死，而是給予他們莫大的信任。

  從此以後，他們就不再是草寇，而是楊道煥麾下的官軍。

  這一轉變對他們來說，至關重要。

  「趕緊收拾一下，我們馬上出發回涿州休整。」楊道煥吩咐。

  「敬遵號令。」錢大成和陳如龍退下。

  楊道煥回頭看向家丁，交代道：「把這些東西都收起來，我回去之後有用。」

  謝先生珍藏的茶葉和趙承慶的茶葉一樣，可能來自一家，說不定這是一條不錯的線索。

  南人？江浙？

  楊道煥心裡想到，那一帶世家大族甚多，很容易結成利益同盟。

  整個明朝，江浙的賦稅極重，但都壓在普通百姓頭上，士紳的利益分毫沒動。

  改朝換代之際，他們還想這樣對待清朝，被清朝用一個奏銷案狠狠打壓。

  後面康乾兩任帝王南巡，逼著這些人給銀子。

  明代帝王在這方面就差一些，當個惡人都不會，只逮著自耕農可勁兒欺負。

  有朝一日等老子掌握天下權柄，一定給他們上上課，知道鍋兒是鐵打的。

  楊道煥搓著手，心道，莫非我無意中觸犯了他們的利益？

  「大人，外面已經收拾齊備。」左科進來稟報。

  「行，我們走吧。」楊道煥回頭望了一眼這簡單的屋子，「走之前一把火燒了這裡，不要給山賊留機會。」

  「遵命。」左科心領神會。

  隨著家丁和已經是官軍的三百山賊離開山寨，左科指揮留下來的人把山寨點燃。

  晴了數日的山寨，一著火，頓時火光沖天。

  滾滾濃煙，數里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山下附近的百姓，無不拍手叫好。

  山上的山賊，眺望著自己的家園被燒，臉上露出一絲迷茫。

  「二哥……」錢大受看向面前的錢大成，卻見二哥面無表情。

  良久，錢大成才道：「燒了好！以後，我們就是官軍，再也不是擔驚受怕的草寇！」

  「大帥雖然信任咱們，可難保去了西寧，被其他人瞧得起。」陳如龍望著火光，有些擔憂的說道。

  錢大成正色道：「能做官軍已屬不易，別得隴望蜀。如果一直心懷怨懟，遲早害死自己。」說著，把臉一沉：「你們記住，不管我們誰出了事都不要管，活下去比什麼都強。」

  「頭領……！」

  「以後叫我哨長。」錢大成糾正道。

  眾人點點頭。

  他們失去家園的迷茫，馬上落在了楊道煥的眼裡。

  「大人，他們……」左科在邊上想說什麼，卻被楊道煥抬手阻止了。

  楊道煥笑道：「剛開始不適應，實屬正常。走吧，我們要在天黑前回到涿州。」

  一行浩浩蕩蕩的前往涿州，偶爾有人回頭，卻見火光越來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