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倒霉知州

  日落西山，夕陽消失在天邊，留下了最後一抹紅。

  通往涿州的官道上，一隊三百驍勇的家丁，護著車馬，策馬奔向涿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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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間滿是馬蹄踩踏聲，和他們馬鞭的迴響。

  如此規模的一支人馬，立刻引起了涿州守卒的注意，敲響了樓上用於警戒和報時的鼓樓。

  但他們很快見到了這支人馬的前哨，得知是奉旨往陝西公辦的兵部官員，這才放下心來。

  原本應該緊閉的大門，此時，豁然打開。

  迎接這隊騎兵入城。

  這隊騎兵，正是楊道煥一行。

  離開那座無名山丘之後，他沒有半點停頓，直接渡過琉璃河，直奔涿州。

  同時，派出塘騎，手持蓋有大印的文書，前往涿州通報，防止城門提前關閉，害得自己被關在城外。

  還好，來得很及時。

  涿州在明代屬於散州，下轄僅領房山一個縣。

  知州早知道楊道煥一行的存在，親自在城外迎接他們。

  「吁！」

  車把式勒住馬頭，拉車的駿馬鳴叫兩聲，馬蹄在地上用力的踩踏幾下。

  隨後，車把式跳下車，在車邊放下板凳，揭起門帘。

  楊道煥從車裡第一個出來。

  知州早已迎候：「下官見過楊兵憲，及諸位大人。」

  楊道煥拱手答禮：「蒙州守親自迎接，我等怎敢當。」說著，把楊廷和、王瓊、周季麟等介紹給知州。

  知州和他們一一見禮，心裡不住地嘀咕，都不簡單。

  「兵憲，本州已經提前得到信，把館驛安排妥當。您看，是不是在館驛歇歇，稍後，涿州同僚為諸位接風洗塵。」知州笑道。

  「好！」楊道煥點點頭，「今日突遭變故，大夥也累壞了，是該好好收拾一下。」說著，對知州小聲道：「州守，接風洗塵一事今天就免了吧，我們明日會歇息一日，設宴不遲。」

  知州一看眾人面色俱疲，好像還有戰鬥過的痕跡，當下明白，便爽快的應允。

  「州守大人，稍後請移駕館驛。」楊道煥笑道，「路上的事，容我更衣後，再細細告知。」

  知州滿口答應。

  大明的州，分直隸州和散州。其中散州又被稱作屬州，品級大於知縣，為從五品。

  涿州這個地方在後世，因為三國而有很大的存在感。其實常住人口不多，地方也不大。

  轉眼，館驛到了。

  三百多匹戰馬的草料，對於小地方的館驛來說，負擔挺大。

  楊道煥拿出銀兩，讓家丁在城中購買草料，又找到當地大戶，在州官的斡旋下，這才把戰馬安置妥當。

  等安排妥當，已是滿天星斗。

  用過晚飯，楊道煥換了身衣服，在房間的四方桌旁坐下，驛卒送來兩碗熱茶。

  緊接著知州也進來，坐在他的對面。

  「兵憲，這一路辛苦了！」知州滿臉禮貌的微笑。

  「區區小事，還不能把我怎麼樣！」楊道煥淡淡的說道。

  一路上有驚無險，同時讓楊道煥看出了些許端倪，否則不會邀知州到館驛談事。

  「大人手下精兵強將，的確不懼。」知州笑道，「流民一事，別說小小的涿州，就是在整個順天府也是大難題。」

  這是一句實話。

  造成流民眾多的很大一個原因，是以皇帝為首的勛貴們侵占自耕農土地，同時殘酷壓榨皇莊和莊園耕種的佃農。

  細說起來，字字是血，滴滴是淚。

  不過，這和楊道煥請知州來的目的無關，絲滑的轉移話題：「貴府境內有一夥強盜草寇，貴守可知道？」

  「知，知道一些。」知州端起茶盞，飲了一口茶。

  這是心虛的表現。

  楊道煥追問：「那您可知道他們的來歷？」

  「這，下官可就不知道了。錦衣衛曾圍剿一次，雖獲勝利，卻也沒有徹底剷除。」

  知州苦笑一聲，「錦衣衛尚且如此，何況小小的涿州。」

  「貴守別緊張，在下沒有指責您的意思。」楊道煥笑道。

  「本州知道。」知州偷瞄楊道煥一眼，「兵憲長期在外地，對於下面的事，一清二楚。」

  楊道煥看在眼底，笑著問道：「請問貴守，在招待我之前，可曾招待過上面來的人物？」

  「上面來的人？」知州趕緊搪塞過去，「這裡地處順天府，來往官員何止數百，本州並不知道您指的是哪一位。」

  噹啷，一枚印章放在了桌子上。

  這種印章很小，看外形，並非朝廷的大印。

  知州瞧著，卻額頭上直冒冷汗。

  因為京師內外早就傳遍了，楊道煥手裡有皇帝御賜印章，可以寫密疏直達天聽。

  「這裡沒有外人在場，你只管告訴我。」楊道煥收起印章，「我並非嗜殺之人，與大人遠日無冤、近日無讎，如果出於自保，我斷不會麻煩大人。」

  「這……」知州面色難看，猶豫下，起身到外面張望，見把守要道的都是楊府家丁，這才鬆了口氣，回到座位。

  「有一個自稱是萬府的人，手拿萬閣老的親筆書函，到涿州找到下官。」

  知州小聲說道：「閣老在信中要求下官不得在官道派差役，特別是房山一帶派差役巡哨。」

  「什麼時候？」楊道煥忽然開口問道，「長的什麼模樣？」

  「昨日上午！」知州猶豫下，「下官遵照辦理，從房山到涿州一帶的官道，都沒派差役。」

  由於順天府流民眾多，各級官府怕流民衝撞官道上往來官員，都會派差役出去巡哨，驅趕流民。

  這些差役得到額外的錢，至於出錢的人，自然是在羊身上。

  「那人一派斯文，說話也很客氣。」知州咽了口唾沫，「下官沒有想到他們竟敢襲擊大人車架，想想就後怕。」

  楊道煥雖是監生，卻是攜王命出京。

  車上還有監軍太監、翰林、兵部郎中、戶部主事等一大票朝廷命官，真出了事，他這個知州算是做到投了。

  不，可能命都保不住。

  「那人傳達手書，然後去了哪裡？」楊道煥問。

  「下官留了個心眼，派心腹悄悄的跟著，去了大房山。」知州無奈地說道，「那一帶多是山賊草寇，心腹不敢逗留，急著回來了。」

  「萬閣老的手書何在？」楊道煥逼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