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燒錢

  燒錢，真燒錢！

  看著每年兩百八十萬兩的巨額軍費，朱見深嘴上答應了，心裡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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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未免太多了吧，他心想，如果事情順利還好說，萬一……那不就打了水漂。

  這份糾結的心思，被萬安瞅在眼裡，心裡暗喜。

  「陛下！」萬安出班，「臣以為，楊道煥乃一小童，不足以擔此重任。索要二百多萬兩軍費，更是居心叵測，伏請陛下明察。」

  「臣附議！」彭華站了出來。

  「臣，附議！」尹直也沒理由落於人後。

  戶部尚書殷謙也出班：「臣附議。」

  其餘沒出班的大臣，也大多露出不贊同的神色。

  劉吉想支持，但一看到這麼高的軍費開支，還是選擇沉默。

  這樣一來，顯得楊道煥一意孤行。

  「陛下，臣有異議。」楊道煥出班，「伏請陛下，聽臣將各項開支一一說明，再恭請聖裁。」

  「講！」朱見深決定給他一個機會。

  楊道煥對著象牙笏，盯著上面的數字，解釋道：「第一，臣所有開支都歸為銀兩，其中糧食、軍械、草料和豆等都是折色。」

  這個時代，徵收的田糧都折算成銀、鈔、布、帛，謂之折色。

  楊道煥把一切非貨幣的開支，比如軍械打造，都折算銀兩，方便統計。

  「也就是說，臣這二百八十萬兩並非全部需要銀兩，而是將一切開支歸為銀兩，這樣方便直觀看到支出。」

  楊道煥繼續說道，「其次，臣還把損耗也算在裡面。比如市價一石糧食為2錢5分，也有3錢5分，臣這裡算為一石6錢，多出來的是運輸和運糧僕役的損耗。」

  預算不足，是明王朝財政的一大弊端。

  深受儒家學說影響的大明官員們，普遍認為低收入必然對納稅人有好處。

  這個思想是錯誤的。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有人知道，但他不說，方便自己熟練運用漏洞，為自己牟取私利。

  預算不足的另一個後果，就是臨時性徵派增多，造成大量人才財力的不必要浪費。

  「京師距西寧路途遙遠，如果出現一次銀兩不足就報一次，耽誤時間不說，還會造成錯過戰機，引發無窮後患。」

  楊道煥說道：「此外，帳目往來頻繁，無形中增加了帳目對帳銷帳的難度，最後變成一筆糊塗帳。君臣之間，漸生嫌隙，於國於軍都不利。」

  其實，他完全可以不管這種事，拿多拿少都是賺，趕緊招募新軍才是最要緊的事。

  很多人，包括老奸巨猾的劉吉都想不明白，楊道煥為什麼要幹這麼吃力不討好的事。

  楊道煥真正用意，是讓皇太子親眼看看財政收支怎麼回事，和看奏疏是一個想法。

  「即便如此，開支也未免太大了！數千人的騎兵，居然要戰馬五萬匹。」萬安立即轉移陣地，繼續猛轟。

  「閣老，你該不會以為騎兵只有一匹馬吧。」楊道煥冷笑，「騎兵標配是最低一人三馬，八千騎兵就是兩萬四千匹馬，再加上養在馬廄的損耗，或必要時的一人六馬馳援。」

  隨後，楊道煥向皇帝奏道：「如果只是單純的待在西寧，則不需要這麼多戰馬。如果要馳援蘭州，固原等地，則需要多備戰馬，以騎兵取勝。」

  「有理。」朱見深開始不那麼糾結了。

  言語會騙人，帳目上的數字不會。君王忌憚兵權旁落，也忌憚財權被竊取。

  觀楊道煥的度支奏疏帳目清晰，目的明確，字裡行間都透露著幹練與忠誠，倒是值得信賴。

  「果真需要如此大的開支，那麼你手裡的眾多家丁，又是怎麼一回事？難道傳言是真，你果真鯨吞了韓藩財物，還把新占據的土地據為己有。」

  彭華問出了朱見深心中的困惑，也是一支飛向楊道煥的毒箭。

  這支毒箭又准又狠，擊中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楊道煥從容道：「臣手下的家丁，與閣老府上的家奴無異，欺負一下手無寸鐵的番族還行，聞聽閣老老家奴僕數千，如果拉到西北練一下，也能大有作為。」

  「你……你這是造謠誹謗！」彭華罵完，轉向皇帝：「陛下，請為臣做主。」

  然而，朱見深卻沒有搭理他。

  因為楊道煥已經解決了皇帝心中困惑，兵丁和家奴的確有區別。

  家奴死多死少，都是主人的恩典。兵丁遇到待遇不一樣，極有可能鬧兵變。

  兩者不可等同視之。

  「殷卿！」朱見深一開口，殷謙趕緊出班。

  前者盯著道：「戶部督餉郎中的人選，儘快呈上來。」

  「臣，遵旨。」殷謙應了，他知道皇帝已經有了決斷，便沒有絲毫遲疑。

  朱見深又道：「覃昌，司禮監擇一人為監軍，隨行。」

  「老奴謹遵聖旨。」覃昌心頭一喜，趕緊出班，謝恩。

  原先的鎮守太監是歐賢，但沒有被剝奪陝西鎮守太監的職銜，肯定是要回陝西。

  這就意味著，以後的軍功也有司禮監派出的太監一份，和歐賢再沒有關係。

  楊道煥心裡一想，這不就把歐賢晾一邊，甚至有排擠梁芳、韋興的意思在裡頭。

  可，這到底是宮裡的事，說白了是皇帝的私事，他不好開口。

  正發愁，忽聽皇帝又說道：「司禮監去了，只是監督，無權統兵和敘功。」

  鎮守太監是有軍隊，歐賢手裡就有一支淨軍。此外，敘功大權都握在太監或文官手裡，一般是太監。

  朱見深這是讓司禮監當個花瓶就行，別干預指揮。

  「臣，跪謝天恩。」楊道煥趕緊跪下，叩首。

  這可是莫大的信任。

  「散朝。」朱見深說了一聲，起身離開。

  眾臣全都跪下，送皇帝和皇太子。

  而後，三三兩兩的離開奉天殿。

  楊道煥和以前一樣，走在最後面。

  劉吉恭喜道：「恭喜啊，你也算是開了大明先河，讓翰林做你的幕僚，太監當了擺設，這既是恩，又是麻煩呀！」

  「下官知道，以後只能更賣力就是了。」楊道煥笑道，「以後還要劉閣老在京師幫忙，抵擋流言蜚語。」

  「這是自然，你我本就是盟友嘛。」劉吉眉眼都是笑。

  他的地位，穩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