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眼鏡

  六部集中在一起辦公，街上隨處可見身著朝服的官員，互相拱手拜年。

  過年，對於他們來說，是格外重要的日子。

  從年頭忙到年尾，就指著幾個重要的節日放假了。

  楊道煥老早就下了轎，與一些熟悉的官員互相賀年，陌生的，意思意思。

  緩慢走到兵部，衙門貼著喜氣洋洋的帖子，官員們互相賀年。

  「呵呵，你來啦！」阮勤眼尖，一下看到了楊道煥。

  「下官給您拜年。」楊道煥鄭重的行賀禮，「祝大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也祝你芝麻開花——節節高。」阮勤拱手還禮。

  隨後，把楊道煥拉到一邊，小聲道：「今天不管遇到誰，都不要提昨日的事。大過年的，提這些不合適。」

  「下官遵命。」楊道煥恭敬的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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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就好。」阮勤笑道，「過完年，你就要去西北，老夫也要告老還鄉。老夫在老家，靜等你的好消息。」說著，拱了拱手。

  楊道煥心頭一顫，道：「下官提到過修築邊牆的事，希望聖上看在它的確起作用的份上，不繼續追究。」

  「這就是你不知道的地方了。」阮勤忽然小聲道，「你暫時還在京中，朝廷不會怎樣。等你離開了，老夫和余都堂就會致仕。」

  這果然是帝王心術！楊道煥心想。

  眼看來的官員越來越多，阮勤就沒有和他說悄悄話，而是大大方方的接受賀年。

  楊道煥也去向尹直賀年。

  不過，這位老兄還在記恨昨日的事，對他不咸不淡。

  時辰一到，按照慣例，眾官在掌事的帶領下，朝紫禁城九拜。

  拜完，再舉行封印典禮。

  除夕封印，初三啟封，初一入宮拜年，只剩下初二，完完整整的是自己假日。

  眼下，他還沒心情記掛著初二的假日，只懸心家裡的事。

  以至於封印後的同僚聚會，他都心不在焉。

  下午，裝著一肚子酒回到府邸。

  「事情辦的如何？」楊道煥一邊往東院走，一邊問賴興。

  「已經制出來一副可堪一用的東西，只等您過目。」賴興興高采烈地說道。

  然後他將門帘一挑，楊道煥進了東院。

  東院屋前，老玉匠正帶著學徒們，緊張的使用手上的新東西。

  這是楊道煥根據他們的經驗，找木匠做的一個腳踏磨機，腳上踏著一對自行車踏板似的木板，木板一側用繩子當皮帶使喚，帶動木台上的小磨勻速轉動著。

  這玩意兒一點都不複雜，很容易就能上手，手藝全在火候把握。

  老玉匠全神貫注的手持成片的水晶，用一些材料小心打磨著，完全沒有發現楊道煥已經進院。

  他們做的東西，說出來一點都不陌生，那就是眼鏡。

  歷史上，本土眼鏡的發明者據說是宋末元初。

  但，值得一提的工匠，卻遠到明末。

  你要問以前為什麼沒有這東西，只能回答說，發明在吃飯問題面前是小事。

  只有不擔心吃飯和花銷，才有心思琢磨這些東西。

  看人家在忙，楊道煥抬手制止了學徒們向他行禮的想法，只讓賴興引他到屋裡，看一眼眼鏡。

  古銅做的鏡框，框裡兩片圓圓的鏡片。

  鏡片透明，放在眼前，瞬間給眼睛一種不適的感覺。

  嗯，度數有點高。

  楊道煥一想，多製作幾副眼鏡，不同度數都有，供皇帝挑選。

  隨手掂了掂重量，楊道煥的臉有些難看。

  糟糕。

  只顧做好看，忘了戴在臉上的重量需要把握，古銅戴在臉上，要把鼻樑壓彎。

  不用銅，用什麼呢？

  楊道煥下意識的坐下，捏著下巴，思考起來。

  「爺，老匠來了。」賴興的一聲提醒，把楊道煥思緒拉回來。

  只見老玉匠捧著兩片水晶鏡片，恭敬的走進來。

  「放這裡，您坐。」楊道煥指了指墊著錦緞的眼鏡盒，又讓老玉匠坐在斜對面。

  老匠似乎有點怕他，坐在凳子上，雙手放在腿上，微微顫抖。

  「老人家，」楊道煥和聲道，「您別怕，我不會把您怎樣。」

  「呵……」老玉匠想笑笑不出來，好半響說不出一句話。

  下一刻，便聽賴興解釋道：「爺，您上一次製作遠山鏡的時候也僱傭了老玉匠。老玉匠不幸被逆子弒殺，證據確鑿，坊間卻傳聞是您怕泄密，故而殺人。」

  「啊！」楊道煥一陣錯愕，還有這種離譜的傳聞。

  老玉匠也坐不住了，跪下給他磕頭，口中連叫官老爺饒命。

  楊道煥真是哭笑不得，親自扶起老玉匠，溫和地說道：「坊間傳聞當不得真，我並非殺人兇手。再說，如果我真殺了人，錦衣衛和朝廷勛貴，也不會到我這裡來。」

  老玉匠嘴裡差點冒出「官官相護」，趕緊打住，這下腿也開始哆哆嗦嗦。

  楊道煥無奈了，趕緊讓賴興張羅一桌酒菜，親自給他斟酒，並且好言安撫。

  等老玉匠驚魂稍定，他才說出自己的難題。

  「銅做的框架太重了，戴在臉上，壓在鼻樑上，容易彎折。」

  「老漢也沒好的主意。」老玉匠下意識推辭。

  嗒！

  一個銀錠擺在他的面前，這可是二十兩的官銀。

  小門小戶的玉匠，一年到頭也掙不到這些錢。

  「老漢有一個辦法。」老玉匠終於鬆了口，「用黃銅也行，可以在上面雕花和鏤空，再刻上字，也是一絕。」

  「這樣啊……」楊道煥仔細一想，還真是個道理。

  大年初一獻上去，肯定是喜慶為主。

  「如果是平常佩戴嫌重，可以用象牙，那東西珍貴，送出去也顯得奢華。」

  老玉匠老早就在琢磨這個事。

  樸素的生活哲學告訴他，在大人物面前展現足夠的價值，方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楊道煥看到老匠謹小慎微的樣子，心裡卻沒有反感。

  這份機智，正是自己欠缺。

  他心裡這樣想，嘴上道：「那就麻煩您和賴興，連年趕工也得給我把東西趕出來。」

  「您放心。」老玉匠起身要走。

  楊道煥把老人家拉住，把銀子交到他手裡，「您老去吧，我等著您的好消息。」

  「您就瞧好吧。」老玉匠拍著胸脯保證。